葉長生作為旭陽伯為主祭,走在最前方。唐圓圓由葉長念陪同,抱著孩子跟在后面。再往后,是葉家各支的長輩和族人,浩浩蕩蕩近百人,向著宗祠走去。
葉家的宗祠修建得古樸而莊嚴,巨大的楠木牌匾上書葉氏宗祠四個描金大字,筆力雄渾。
祠堂內外,早已按照規矩布置妥當。
正廳香案高立,上面擺放著豬、牛、羊三牲祭品,還有各色江南時鮮的果品、糕點,以及盛在青銅爵中的黃酒。
香案之后,是密密麻麻的先祖牌位,最上方還懸掛著幾幅年代久遠的先祖畫像,神情肅穆,俯瞰著后世子孫。
整個宗祠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和柏木混合的香氣,讓人不由自主的心生敬畏。
唐圓圓心里暗自咋舌。
不愧是傳承數百年的江南大族,這祭祖的排場和規矩,比她在京都見過的許多王公貴族還要講究。
族人們按照長幼尊卑,分列于祠堂兩側,鴉雀無聲。
贊禮官是一位頭發花白的族老,他聲音洪亮,中氣十足。
“吉時已到!”
隨著他一聲高唱,祠堂外,三通鼓響,鞭炮齊鳴,古樸的雅樂隨之奏響。
“啟祠,迎神!”
贊禮官再次唱喏。
葉長生神情肅穆,整理衣冠,走到香案前,率領身后的葉氏族人,行三跪九拜大禮,恭請先祖降臨。
禮畢,有專門的執事上前,用柚子葉浸泡過的清水凈手,點燃香案上的龍鳳巨燭,又將一把檀香點燃,分發給主祭。
葉長生手持三炷香,先拜天,再拜地,最后對著先祖牌位,恭恭敬敬的拜了三拜,將香插入面前的香爐之中。
“進饌獻禮!”
隨著贊禮官的唱喏,執事們邁著沉穩的步子,將祭品一一呈上。
葉長生開始行三獻禮。
“初獻,獻帛,祭酒!”
他取過一匹上好的絲帛,在香爐上虛晃三下,放置于祭盤,隨后端起酒爵,灑酒于地,再行叩拜大禮。
“亞獻,獻茶,獻肴!”
執事換上香茗與菜肴,葉長生再次祭拜。
“終獻,獻酒,獻果!”
流程一絲不茍,每一個動作都仿佛用尺子量過一般標準。
三獻禮畢,終于到了今日祭祖的核心環節。
贊禮官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一絲激動。
“宣,嫡女歸宗!”
所有人的目光,瞬間都聚焦在了唐圓圓身上。
葉長念扶著唐圓圓,緩步走上前。唐圓圓將懷中的孩子交給一旁的周二家的,深吸一口氣,走到了香案之前。
她學著葉長生的樣子,對著那滿墻的牌位,行了三跪九拜的大禮。
她拜完起身,葉長生已經展開了一卷黃色的綢布,那是早已擬好的告祖文。
他清朗而有力的聲音在祠堂中回響:
“......葉氏七世孫長生,今叩于列祖列宗靈前。母于二十二載前誕下嫡女長寧,不幸流落于外。皇天后土,祖宗庇佑,今得以尋回。有陛下金口玉言為證,更有信物玉佩、血脈胎記為實。”
“今長生攜嫡長姐長寧歸家,告慰先祖,恢復其嫡女身份,錄入族譜,享嫡脈祭祀之權,承我葉氏之榮光。伏惟尚饗!”
讀畢,他將告祖文呈上,由執事在香爐中焚燒。
接著,葉長念遞給了唐圓圓另一卷小一些的綢布。
唐圓圓展開,看著上面由葉長生代筆的歸祖文,再次跪下。
她醞釀了一下情緒,用一種帶著些微哽咽的語調念道:“不肖女長寧,流落二十余載,幸得歸宗。”
“今日叩拜于列祖列宗之前,愿承祖德,光耀門楣......”
祠堂里不少感性的女眷也跟著紅了眼圈,紛紛拿出手帕擦拭眼角,小聲說。
“真是個可憐的孩子啊?!?/p>
“是啊,在外面吃了多少苦頭?!?/p>
族老們紛紛瞪那些女眷,“低聲些!祠堂凈地,怎可喧嘩?!”
一位德高望重的族老上前,從葉長生手中接過那枚滄海月明,驗看過后道,“血脈屬實,信物無誤,確為我旭陽伯府嫡長女!”
立刻有執事捧出厚重的族譜和筆墨。
在所有人的注視下,執事蘸飽了朱砂,在屬于旭陽伯那一頁的下方,鄭重寫下了葉長寧三個字。
禮成的一刻,一位雍容的老夫人,是葉長生的叔祖母,端著一碗清水走上前。她用手指蘸了點水,輕輕點在唐圓圓的眉心。
“好孩子,回來了就好?!?/p>
她又取過一個雕花木盒,從里面拿出一塊刻著長寧二字的玉牌,親手給唐圓圓戴上。
“自此歸宗,為我府嫡長女!”
“合族祭拜!”贊禮官再次高聲唱道。
唐圓圓退到一旁,葉長生上前上香,隨后是唐圓圓,再是葉長念,之后是各房族老,最后才是其他族人。
所有人依次上香完畢,又集體行了三跪九拜大禮。
“讀祝文,賜福!”
葉長生宣讀了最后一篇祈福的祝文,然后親手切下一塊祭祀用的胙肉,盛在盤中,又倒了一杯福酒,首先遞給了唐圓圓。
唐圓圓恭敬接過,象征性的吃了一小口肉,喝了一小口酒。
剩下的胙肉和福酒,則由執事分發給在場的族人,象征著祖宗的福澤,由嫡脈而出,惠及全族。
一切流程都順利得不可思議。
唐圓圓看著這莊嚴肅穆的一切,心里踏實了不少。
有了這套流程走下來,她葉家嫡長女的身份,在江南就算是板上釘釘,再無人可以質疑了。
“送神!”
主祭率眾人再次行三跪九拜大禮,恭送先祖歸位。
執事開始焚燒祭文、紙錢。
祠堂外,再次響起了鞭炮和音樂聲。
贊禮官深吸一口氣,高聲唱道:
“禮——成!”
成字剛落,異變陡生!
只聽“咔嚓——咔嚓——”一連串清脆又刺耳的斷裂聲,在瞬間寂靜下來的祠堂里,顯得無比清晰。
所有人驚恐的抬頭看去。
只見那香案之后,供奉著的上百塊黑漆描金的先祖牌位,從第一排到最后一排,齊刷刷的,從中間裂開了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縫隙!
整個祠堂,落針可聞。
所有人都被這詭異的一幕嚇得呆住了,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干二凈。
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十幾息。隨即,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和混亂的議論。
“天哪!牌位!牌位裂了!”
“這是怎么回事?祖宗......祖宗這是顯靈了嗎?”
“顯靈?這分明是祖宗發怒了!我活了六十年,從未見過這等怪事!”
一個旁支的族叔顫抖著手,他不敢得罪唐圓圓,只敢悄悄指著唐圓圓,低聲議論,滿是驚懼和懷疑?!笆遣皇?.....是不是因為她?”
“肯定是她!”
“她剛認祖歸宗,牌位就全裂了!這說明......這說明列祖列宗根本不承認她!”
“難道......難道她根本不是真的旭陽伯嫡女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