培訓期一過,周主任就走馬上任了。
每個月補貼是八十塊錢。
嚴格來說,她這個婦女主任,是需要坐班的,但是現實情況是,每周去個兩三天就行,其余時間別人有事會找到她家里來。
周老太剛當上婦女主任,正是兌現諾言的時候,她之前可是說過的,要是她能當上婦女主任,肯定將人民放心間,一周只去兩三天怎么能行,她要天天都去。
她剛一上任,任務就下來了。
村里有好幾家已經生了一個小孩的,現在在偷偷地生二胎,到處東躲西藏的,想生個男孩,她這個婦女主任,必須組織人員,上門勸阻。
周老太照著名單,去了兩家,但是都撲空了,沒有見到孕婦本人。
最后一家,孕婦的婆婆,是周老太以前的工友,周老太一眼就認出來了,因為這個謝招娣在廠里干了很多年。
不過謝招娣是臨時工,現在也已經退休了,也不能算退休,因為她沒有正式工作,也就沒有退休工資,現在在走街串巷地收廢品過生活。
她因為沒有退休工資,對正式工非常敵視,干的是一樣的活,一樣的單位,就因為沒有正式合同,一輩子都被正式工壓一頭。
正式工退休,有退休工資拿,她一大把年紀,還得自已討生活。
本來對周老太就不舒服,一聽周老太說完來意,更沒個好臉,“你搞錯了吧,我媳婦沒有懷孕。”
“我是收到可靠情報才來的。”周老太說。
“什么可靠情報,你親眼看到了?再說我兒媳婦也不是正式工,你們管得著嗎?”一提起這個,謝招娣就氣,她不是正式工,她兒子可是正式工,找了個臨時工媳婦。
謝招娣因為臨時工的身份受了一輩子委屈,她肯定不想找個臨時工媳婦,可是她兒子不聽話,沒有辦法。
兒子兒媳一結婚,頭胎就生了個女兒。
現在的政策,夫妻倆只能要一個孩子,謝招娣不答應,那他們老蒯家的香火不就斷了嗎?那萬萬不行,逼著媳婦生二胎,頭一個閨女已經送到她外婆家去了,戶口也下過去了,她孫女本來是城市戶口,轉成農村戶口了。
現在只有農村轉往城市的,哪有城市轉農村?一般人這么轉,那肯定就是想多要一個孩子,沒別的,所以老蒯家就成了計生重點關注對象。
周老太說道:“現在是這個政策,我們要大力擁護國家的政策方針,你們家兒子是正式工吧,要是為了這把工作給丟了,多不劃算,男女都一樣啊,現在都什么時代了。”
“你少拿著雞毛當令箭,你去查一查我家戶口本,我們家可沒有超生,以后不要來了。”
“我查過了,你們家本來就已經生過一個了,現在即使把孩子的戶口遷出去,也不符合無子女的情況,還是不能再生。”
“周主任,你就別多管閑事了,我知道你是新官上任三把火,可也不能往我們普通老百姓身上燒吧。”謝招娣不陰不陽地說道。
“這是我的職責所在,我只是上門來規勸你們,具體的還不是我管,計生辦的會來處理。”
“既然不歸你管,你就別來自討沒趣。”
謝招娣砰地一聲,把門關上了。
周老太深吸一口氣,心里暗罵一聲:“刁民!”
周老太鎩羽而歸。
她回到家,發現劉民已經在門口等候多時了,上次周老太入選,劉民有事沒能過來一塊慶祝吃飯。
周老太看到地上一堆東西,有肉有水果糕點,不少,“你買這么多東西做什么?錢也不好掙呀。”
劉民笑道:“錢再難掙,也得把伯母您孝敬好呀。”
周老太開門,里面的大郎聽到動靜,在不停地摳地,發出嗚咽聲。
劉民拎著東西跟在她身后,走了進去。
“最近生意怎么樣呀?”周老太問。
“還不錯呢,接了好幾個活,工人都不夠了,又招了一批,就有點忙,好久都沒過來了。”
周老太說:“忙點好呀,年輕人多奮斗,是好事。”
大狼歡喜得前腿高高蹦起,可惜周老太看都沒看它,徑直進屋里去了。
劉民買了肉,還買了排骨,周老太看他買得不少,就說道:“這么多,我們也吃不了啊,你一會兒走的時候,我分一點,你拿回家,給你爸吃去。”
劉民笑了笑,說道:“伯母,要不我給你買個冰箱吧,以后吃不完的菜放冰箱,也不用擔心會壞了。”
周老太連連擺手,“買冰箱做什么,死貴死貴的,一點也不劃算,有錢呀,多買房子,那才是劃算呢。”
劉民笑道:“伯母,買那么多房子,住得過來嗎?”
“住不過來,可以租出去呀,我的那房子,不就租出去了。”周老太說道,“你也可以在你們那村里買點房子。”
劉民笑道:“我沒有閑錢買房子呀,資金都要周轉,好幾處工地呢,工人工資要發。”
周老太去過劉民家,房子也挺大的,跟他們家差不多,劉民是獨子,頂頭上,還有個姐姐,已經結婚了,母親也已經過世了,現在就他和一個老父親相依為命,這家庭關系,真是難得的簡單。
“伯母,”劉民搓搓手,“我這次過來,是想跟您商量個事。”
周老太看他緊張的臉色,心里大概有數了,還是問:“什么事?”
“就是我跟春桃的事,我想跟春桃把婚結了。”劉民說,“我知道這個事,不該由我來跟您說,應該正兒八經地請個媒人來,但是我把您當親媽一樣,就不想走那些彎彎繞繞的,就自已來了。”
周老太表情嚴肅了些,“這是你自已的想法,還是和春桃商量過了?”
“我還沒跟她商量呢,我想先征得您同意,再跟春桃說。”
周老太沒好氣地說道:“你是跟春桃結婚,怎么不先問她。她不同意的話,我同意也沒轍啊。”
“是,是,我這不是想著,您是春桃的親媽,我很尊重您的想法,所以才先征求您的同意。”劉民局促地說道。
周老太神色稍緩,“這個你去跟春桃商量吧,只要春桃同意,我也沒有意見。”
劉民高興地哎了一聲,語無倫次地笑道:“謝謝伯母,謝謝伯母。”
周老太對劉民挺滿意,從這小伙帶隊幫自已修房子,周老太就看出這孩子是個好的,后來他和春桃處上,周老太心里別提多高興了。
現在劉民有了想結婚的想法,周老太也樂見其成,春桃也老大不小了,和她差不多年紀的,孩子都滿地跑了,她就是讓李軍給耽誤了。
當晚,劉民留在家里吃飯。
他打算吃了飯,借故讓春桃送他到巷口,再跟她坦白。
飯吃到一半,院門被人推開了,一串腳步匆匆朝屋里走來。
沒一分鐘,門上的珠串一動,林建生走了進來。
周老太抬起頭,問了一句:“吃飯了嗎,過來吃飯。”
林建生臉色不太好看,“不吃了,你們吃。”
秋桃問了一句,“四哥怎么了,怎么不高興似的。”
林建生沒說話。
秋桃和春桃對視一眼,這是跟誰鬧矛盾了?跟張蘭蘭?
秋桃又問,“你一個人回來的?蘭蘭沒來?”
林建生甕聲甕氣地嗯了一聲。
看起來,真是夫妻倆鬧矛盾了。
周老太垂頭吃飯,年輕人的事情,她管不了這么多。
劉民也招呼林建生,“建生,過來吃飯,我們喝兩杯。”
林建生稍微猶豫了一下,走了過去。
秋桃趕忙去拿酒和杯子,春桃去廚房取來一副碗筷,叮囑道:“少喝點。”
劉民說道:“好。”
林建生菜也沒吃幾口,就開始提杯,大家都看出來了,林建生心里很不痛快,心里都在納悶,林建生很少這樣掛臉,這次是怎么了?
秋桃憋不住就想問,她身邊的春桃連忙捅了捅她,示意她先不要問。
林建生想說的時候,他自然就會說了。
本來春桃叮囑劉民少喝一點,可林建生一喝起來,就剎不住車,他一直拉著劉民喝個沒完,勸也勸不住,最后,一瓶酒都喝光了,兩人都喝高了。
看這樣子,林建生今天也回不去了,劉民也是,周老太干脆讓春桃把林建生之前住的屋收拾收拾,把這兩個醉漢扔進去。
劉民喝高了,可意識還清醒,不好意思在他們家睡,堅持要走,春桃氣道:“你要這樣子,下次就別在家里喝酒,你都喝成這樣了,我們怎么能安心讓你走?”
劉民見她生氣了,也不敢多說話了,乖乖地洗漱,去林建生的房間睡下,林建生的酒量比他稍微差點,這會兒已經躺在床上睡著了。
劉民迷瞪著眼,也脫了衣服上床睡了。
第二天一早,林建生醒過來,迷迷糊糊地看到身邊躺著個人,本能地以為是張蘭蘭呢,從背后抱了上去。
周老太正在收拾出攤的東西,聽見林建生的房間里傳出殺豬似的尖叫聲。
林建生一摸那人的胸口平坦一片,再仔細看,后腦勺的頭發也短短的,真是嚇了一大跳。
劉民也尷尬死了,他死活沒料到林建生睡醒之后,會跑過來摸他,此時兩個大男人,大眼瞪小眼。
昨晚上的記憶在腦海浮起,林建生終于想起,他已經回到了家里,昨晚上喝高了。
他心里不住地埋怨,家里這么多空房間,有必要把劉民安排和自已一塊睡嗎,看這事弄得尷不尷尬!
“劉大哥啊,真是對不住,我以為你是我媳婦呢。”林建生尷尬地說道。
劉民也尷尬,他差點把林建生誤會成那種人了,“沒事,沒事,睡懵了吧,呵呵。”
林建生穿上衣服起床,忙著要去上班,洗漱之后,匆匆走了。
秋桃起來的時候,林建生早走了。
“這四哥,跑回家來做什么的?也沒來得及問,人就跑了。”
本來以為這件事過去了,沒想到晚上,林建生又回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