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老太氣道:“這也太不負責任了,那是志剛治病花的錢,她也應該還,這么甩手不干,把債務和孩子都丟給你?張老頭呢,怎么說?”
“他?”周大姐輕蔑地冷笑,“剛辦完喪事,他就立刻跑了,生怕被來要賬的堵門。”
周老太說道:“不至于吧,趙喜妹他們都是在哪里借的錢?都是親戚借的吧?”
周大姐說道:“有兩千塊錢是在張老頭姐姐家借的,志剛才剛下葬,他家就來人要賬了,說家里老人生病了,要錢治病。”
周老太不知道說什么了,張志剛現在沒了,趙喜妹又要跑,債主當然擔心錢打水漂了。
周大姐神色堅決,“我給他們說了,欠他們的錢,一分都不會少,但是我現在也沒有了,慢慢掙來還吧。”
“這也不關你的事啊,就算你不還,他們也找不到你頭上來,要找,讓他們找趙喜妹去。你傻不傻?”
周大姐苦笑,“怎么不關我的事,志剛是我兒子啊,他們不找我找誰呢,趙喜妹連黑蛋都不要了,還能指望她還錢嗎?再說趙喜妹年紀輕輕的守了寡,我也不忍心讓她背著這些債。”
周老太看著周大姐,她其實完全能理解周大姐的想法,這只是一個普通的母親,兒子過世,血緣的羈絆讓她做不到像兒媳那么狠心。
所以她要把孫子帶到南城來撫養,掙錢還兒子的債。
周老太覺得現在的自已不會做這么傻的事情,可也不忍心去苛責周大姐太傻,她只是一個平凡善良的母親。
周老太幫著周大姐把攤子收拾好,明天,周大姐就要重新營業了。
桂香早就等不及了,她要過戶房子,要不是周老太的家在這里,要不是他們現在已經搬進去住下了,都以為周老太騙人了。
周大姐也還惦記著房子的事情,賣房的錢她都已經花完了,房子還沒有過戶給人家,她心里也過意不去。
于是把攤子收拾好,周大姐就拉著黑蛋,跟著周老太去找桂香。
桂香沒在家,她和老伴根本沒有空閑的時間,一天到晚都在工作掙錢。
白天撲了個空,只好晚上又過來,總算是找到人了。
桂香得知周大姐回來,明天就可以配合她去過戶房子了,特別高興,她早就在盼著這一天。
兩方約好,第二天十點鐘就去過戶房產。
周老太過戶了這么多套房產,有經驗了。
第二天她專門抽時間,陪周大姐去跟桂香過戶。
桂香兩口子都過來了,這回他們買的房產,要落戶在兩口子名下。
周大姐把過戶需要的文件都帶過來了,到了房管所,雙方把資料提交上去。
桂香很高興,等了這么久,總算等到這一天了。
她想起自已和老伴,被兒媳變相地趕出來,就感到憋屈,總算這回要有自已的房產了,這回,誰也不能把他們往外趕了。
幫他們辦理過戶的同志,看了雙方的資料,說道:“你們都是外鄉人啊,現在的政策是,外鄉人買房,是過戶不了宅基地的,只能過戶上面的建筑物,先跟你們說一聲。”
周老太點頭,是這么回事,她也跟桂香說過了。
桂香的老伴聽了,眼睛頓時瞪大了,“什么?宅基地不歸我們?”
辦事人員點頭,“是,早就規定了的。”
桂香的老伴說道:“我買個房子,宅基地還不歸我,那以后,我要是想拆了重新修呢?”
辦事員說道:“那就審批不了了,拆了的話,就不能重建了,除非取得宅基地主人的同意。”
周老太看向桂香,不解地問,“桂香,難道你沒跟你老頭說清楚嗎?只有本村人才能買宅基地,你們都買不了。”
周老太記得自已是跟桂香說過的。
桂香說道:“我沒說,我想著既然大家都不能過戶,那就不過戶了,上面的房子歸我們,就行了。”
桂香老頭瞪大眼睛,“你放屁呢!我將來要把房子拆了修新房子的,這房子這么破,什么時候倒了都不知道。”
說完,他埋怨桂香,“我說你是不是老糊涂了,買個房子,沒宅基地,你還買它做什么!”
“你這么厲害,你怎么不去看房子?你不去看,我去看了,你還嫌這不好,那不好,你這么有錢,你買樓房去啊,不要買村屋!”
夫妻倆竟是吵了起來。
周老太和周大姐面面相覷。
辦事員不耐煩了,說道:“別吵了!你們還過不過戶!”
“過!”桂香說。
“不過!”桂香老頭說。
桂香老頭看著桂香,“這房子,咱們不要了!沒有宅基地的房子,買它做什么?”
桂香氣道:“錢都給了,我們都已經搬進去住了,你說不要就不要了?”
桂香老頭嚷嚷,“那還不是,你們沒給我說清楚!我沒了解清楚,我當然不要了,我要買有宅基地的!”
周老太說道:“那你不是本村人,你買不到宅基地,去哪里都買不到!”
桂香老頭看她一眼,噴桂香,“你真是個蠢貨!你叫人騙啦!”
周老太一聽這話,就不高興了,“行,行,你不要了是吧!行,錢我們退給你。不要了就算了,不要說我騙人,你問問桂香,這個情況,我有沒有跟她說!”
桂香不愿意退房子,這房子她們都搬進去住下了,有自已的房子多安逸,不是租房能比的。
她勸老頭,“房子都已經買了,就算了吧,沒有宅基地就沒有了,你沒聽人家說嗎?要本村人才行。”
桂香老頭非常固執,就是不要了,死活不要了,“那我還在這買什么房子,我有這些錢,我去老家修個漂漂亮亮的房子!宅基地是我的,我想拆就拆,想修就修!”
桂香氣死了,“瞧把你能耐的!”
她拿老頭沒辦法了,意見達不成統一,她為難地看向周老太,“周主任,你看這事怎么弄啊!哎,也怪我,沒提前跟他說清楚。”
周大姐為難極了,要是錢還在她這里,他們不買房子就不買了,可現在錢已經被她挪用了,退不出錢來呀!
周老太暗暗捏了一把周大姐的手,“行,我堂堂一個婦女主任,我不擔這個騙人的罪名,這房子,你們不要了,也行,我大姐把錢退給你們,買賣合同你們退回來,我們當場撕毀。”
桂香老頭一口答應,“行!”
周老太說道:“買賣不成了,但是房子你們住了三個月了,我們各負一半的責任,這房子租出去,一個月要四十塊的租金,你們給一半,二十塊一個月,我大姐扣六十塊,退兩千四百四十塊錢給你們,你們看,這個方案可以吧?”
這合理,桂香和她老頭都同意。
“行,你們回家去等著,我和我大姐去拿錢。”
從房管所出來,周大姐才為難地說道:“秀菲,我退不出錢來呀,那錢給志剛治病,已經花完了。”
周老太說道:“我借給你,他們不要了,也沒有強買強賣的道理,就退了吧。”
周老太家里就有現金,回家取了現金,去周大姐的那個房子,把錢當面點給桂香兩口子,收回了之前周老太幫忙簽的買賣合同,又讓桂香兩口子寫了一條收到房款的收據,這買賣,就作廢了。
桂香提出他們既然已經搬進來了,這房子,周大姐就先租給他們,等他們買到合適的房子了,再搬出去。
周老太說道:“租給你們可以,這房租,還是得按四十塊一個月。”
桂香連連點頭,“好,好。四十就四十。”
回來的路上,周大姐說道:“秀菲,我前面還欠你三千塊錢,你現在又幫我墊房款,這不合適,這房子,我還是過戶給你吧,就當是你買下了房子。”
周老太笑道:“不用,我現在有好幾處房子了,這房子,你留著,欠我的錢也不要著急,先還別人的。”
周大姐凝視著她,說不出話,老眼淌出了淚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