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天,周老太接到了張志遠打來的電話,對方自稱是志遠的時候,周老太就知道,恐怕是老三張志剛沒了。
果然,張志遠在電話里報了喪,昨天半夜,張志剛沒了。
按理說,周老太作為親姨,應該過去看望的,周老太卻一直沒過去,白眼狼有什么好看的,所以即使知道張志剛會病逝,周老太也懶得過去。
但現在不一樣了,人都沒了,周老太該去了。
周老太又給周泰榮打去電話,那邊接電話沒這么方便,周老太只是給電話的主人留下了口信。
周老太要等周泰榮回信,看他怎么安排。
沒多久,周泰榮回電話過來了,親外甥沒了,他還是得趕去洛城。
周泰榮要來南城坐火車,兄妹倆就約定周泰榮先來周老太家里,兩人再一塊出發。
隔日,兄妹倆趕到洛城。
張志剛的喪事在殯儀館辦,時隔幾個月,周老太才又看到周大姐。
周大姐瘦了一大圈,看著都有點認不出了,人也憔悴。
“節哀,大姐。”周老太寬慰周大姐。
雖然張志剛是個白眼狼,畢竟是周大姐親生的兒子,白發人送黑發人,心里怎么過意得去。
周大姐情緒還算冷靜,“你們來了,路上辛苦了,找地方坐。”
周老太看到幾個孩子在跑來跑去的玩鬧,別的孩子她沒什么印象,最小的那個她一眼就認出來了,那就是她上一回來洛城,拿玩具彈弓打她的黑蛋,張志剛的兒子。
這孩子才五歲,根本就不懂什么是死亡,跟他幾個堂哥堂姐玩得很高興,到處瘋跑。
周老太嘆口氣,對于這樣幼年喪父的孩子,心里總會多分寬容的。
這喪事跟別的也沒有什么不同,因為張志剛太年輕了,所以也沒有大辦。
辦喪事的地方,都會支起牌桌,晚上要守夜。
周老太掃一眼,看到牌桌上有個眼熟的人,仔細一看,不正是周大姐的二兒子,張志明嗎?
周老太皺眉,不過這事不歸她管,也就當看不見。
到下午,又來了七八個人,周老太不認識,直到聽到周大姐喊他們親家,周老太這才知道,原來這些人是趙喜妹的娘家人。
這幾個人把香上完,就把周大姐喊了過去,沒說兩句話,周大姐臉就拉了下來。
周大姐脾氣是很好的,可是頂不過對方提出來的無禮要求,實在是欺人太甚了點,張志剛才剛死,趙喜妹的娘家人就上門來談讓趙喜妹改嫁的事!
周大姐把張老頭喊了過去,她和張老頭雖然已經離婚了,但他還是孩子父親。
張老頭也不是蠢的,一聽他們要求讓趙喜妹改嫁不說,還要求他們張家出嫁妝,立刻就不干了,“從古至今,沒有這樣的道理!”
趙喜妹她媽振振有詞,“喜妹嫁到你們家才幾年?現在志剛沒了,喜妹還這么年輕,我們趙家已經給她出過一份嫁妝了,現在她是從你們張家出來的,你們不應該給她準備嫁妝?”
周大姐氣得臉色鐵青,“喜妹還年輕,她要再嫁,我們不會管,嫁妝出不了。”
如果趙家人不欺人太甚,看在黑蛋的面上,看在死去的張志剛的份上,周大姐有可能愿意給她一點嫁妝,現在趙家人跑到葬禮上來鬧,欺人太甚!
周老太就坐在旁邊,聽得一清二楚,她還真是第一次碰上這樣的情況。
趙家人就算不想讓女兒守寡,也不能這么過分吧,張志剛都還沒安葬呢。
接著,周老太聽到趙喜妹她媽說道:“你要是不肯給喜妹準備嫁妝,那你就養黑蛋。黑蛋是你們張家的種,我們喜妹不帶走。”
周大姐黑著臉,“我養!趙喜妹要改嫁我不攔著她,黑蛋我養!”
周老太聽到這里,才恍然大悟,兜了這么一大個圈子,原來是想讓周大姐養黑蛋。
她看向趙喜妹,趙喜妹容色憔悴,但全程不發一言,看來趙家人是跟她商量好了的。
周老太明白了,周大姐現在是跟張老頭離了婚的,趙喜妹恐怕心里也有了要改嫁的念頭,但是又不能把黑蛋帶走,女人帶個孩子,尤其是個男孩子,不好找下家的。
但是要是把黑蛋留給張老頭,她也不放心,才想出了這樣的招數,讓周大姐答應撫養黑蛋。
周老太雖然想明白了,但是她也沒有做聲。這是張家的事情,跟她還扯不上關系,實在沒有出聲的資格。
周泰榮忍不住了,他批評了幾句趙喜妹,她娘家人有什么話,容后再說,沒有這樣不講禮數不講情意,在葬禮上這樣逼張志剛親媽的。
“孩子是你親生的,你忍心丟下他,秀芳作為奶奶,她沒有這么狠心不管,你要把孩子丟下,去奔你自已的前程,這旁人也拿你沒辦法,但你不能伙同你娘家人,這么欺負志剛的親媽!”
趙喜妹被他這一通話,說得一句也答不上來。
趙喜妹她媽潑辣地問:“你是誰?這有你說話的地方嗎?”
周泰榮虎目一瞪,“我是志剛的親舅舅,我來說幾句公道話,怎么了?”
趙家人不敢說話了,娘親舅大,親舅舅說話也應當。
周大姐抹一把淚,“行了,就不要在志剛的葬禮上一直說這些了,我答應的,會辦到的。”
等葬禮結束,周老太回了南城。
她這一走,就是好幾天,工坊里的事情,全丟給了秋桃。
周老太趕去工坊,好在工坊生產一切正常。
秋桃還告訴她一個好消息,她走的這段時間,批發出去五六單,賣了一百來套。
秋桃想了個辦法,在春桃零售的小攤上打了廣告,可以批發,十條起批。效果還可以,給她們帶來了不少批發生意。
現在工廠又招了兩個工人,加班加點的做,每天能生產四十多套了,基本能滿足零售和批發的需求。
周老太剛點頭,一眼就在干活的工人里,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。
水英。
周老太瞪大了眼睛,看看水英,又看向秋桃。
秋桃也正盯著她呢,看到她露出驚詫的表情,朝她吐了吐舌頭,指了指外面。
周老太背著手來到了外面。
秋桃跟了出來。
“對不起啊,媽,沒跟你商量,就把二嫂招進來了。”
“你把她招進來干嘛呀?”周老太不解,“你就不怕老二又故技重施,像之前飾品生意那樣,他也開個四件套的加工坊,搶我們的生意?”
“她,她跟二哥離婚了。”秋桃說道。
“什么?”周老太又吃了一驚。
秋桃肯定地點頭,“真離婚了,離婚證她都拿給我看了。”
周老太真有點反應不過來了,前陣子,水英還跑到家里來,求她去跟林建軍說好話,不要離婚,怎么這么快就離婚了?
“怎么回事啊?”周老太小聲問,“她不是不離嗎?”
秋桃氣憤地說道:“二哥帶著那個女人,堂而皇之地回了家,兩人還住進了他們那個房子里。”
周老太瞪大眼,“那蓉蓉呢?”
“二嫂送回她娘家去了。”
周老太深吸一口氣,這老二,真不是東西。
“現在二嫂離了婚,又沒有工作,她聽說我們開了個加工坊,就來求我給她個工作,我想著我們人手也不夠,反正也要招人的,就當幫幫她吧,二嫂也挺不容易的。”
周老太想了一會兒,說道:“她的工錢,你怎么給她算?”
“別人怎么算,她就怎么算,一樣的。”秋桃說道。
周老太說道:“她要是老老實實在這干活就算了,她要是不老實,立馬讓她走。”
秋桃聽到這,松了一口氣,笑道:“我知道,媽,我已經把丑話,說到前頭了。”
周老太問,“那她現在已經從那個房子搬出來了?”
秋桃搖頭,“沒有呢。還住在里面,她說房子一人一半,二哥還沒補償錢給她,她不搬。”
周老太噴一口怒氣,“這林建軍,比狗還不如!”
秋桃搖頭,“確實不像話,他現在是臉都不要了。聽二嫂說,他帶回家的不是上次那個,現在換了一個。”
周老太聽著這些都覺得臟了耳朵,她呸了一口,“真不是個東西!”
她幾個兒子里,就老二最狠毒。前世不要她這個親媽,現在連老婆孩子也不要了。
周老太默認了水英來工坊干活,水英干活還挺麻利,一個人頂別人一個半。
周大姐現在帶了個小拖油瓶,周老太以為她不會回南城來了。沒想到她才回來沒幾天,周大姐就帶著黑蛋來了南城。
周老太有些驚訝,張志剛的頭七都還沒有過呢。
周大姐在南城的房子已經賣給了桂香兩口子,還沒有過戶,好在她之前住的是周老太的房子,她回去之后,那兩個房間,周老太也沒有租出去。
周大姐帶著黑蛋來找周老太,站在門口卻不進來。
不管是南城還是洛城,守孝的人百日之內不能進別人的家門。
周老太不信那些,招呼周大姐進來。
黑蛋好奇地要往屋里鉆,被周大姐一把抓住,“秀菲,我就不進來了,我就是來跟你說一聲,我回來了。”
黑蛋被周大姐抓著,也沒掙扎,只是轉著滴溜溜的黑眼睛看,看不出之前的調皮,看來孩子離開父母身邊,都會收斂起頑劣,變得乖巧。
“我不介意那些的,快進來吧。”周老太說道,她自已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,還有什么好介意的。
但是周大姐就是不進,怕給周老太一家人帶來霉運。
“我還得去收拾收拾小攤子,這么久沒回來,也不知道成什么樣了。”
周大姐那個小攤,周老太去看過幾回,她也不能天天去幫她打理,小攤確實已經不像樣子了,得重新拾掇拾掇。
周老太把家門鎖了,“我去給你幫忙。”
黑蛋在前面跑,周老太小聲問周大姐,“以后黑蛋真完全歸你養了?他媽一點都不管了?”
周大姐苦笑道:“喪事一辦完,她就從家里搬走了。”
周老太驚訝,“這么著急?她這是已經找好下家了?”
周大姐說道:“志剛治病,花了很多錢,又借了很多。”
她這么一說,周老太就完全明白了,難怪趙家人這么著急,趙喜妹這么快就要走,原來是怕還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