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老太之前是打過要把房子給春桃做嫁妝的主意的,可是現在看劉家人越來越不成了,連劉民看著也沒結婚前那么穩靠。
這個念頭,就壓在心里了。
她之前也沒有跟春桃承諾過,所以現在不給她,也沒人挑得出毛病。
本來她還擔心劉民會惦記她的房子,沒想到連劉家人都惦記上了。
周老太把劉素梅劈頭蓋臉地臭罵一頓。
劉素梅臊得沒臉,匆匆跑了。
周老太還不解氣,又去了劉民家里,她是傍晚過去的,專挑劉民在家的時候過去。
她過來的時候,春桃他們還在吃飯,看她大晚上的過來了,還以為有什么事。
“媽,你怎么來了?”春桃問。
劉民也放下碗筷,站起來問道:“媽,你來了,吃飯沒?”
周老太臉子拉得老長,沒打算給劉民留臉面,直接問他,“劉民,今天劉素梅去我家里,勸我把我放在春桃名下的那套房子,給春桃補做嫁妝,是你讓她去的嗎?是你讓她去跟我討要房子的?”
劉民大驚,連忙否認,“我不知道啊,媽,這個事情我不知道。”
春桃也吃驚,她看向劉民。
劉民連連否認,真是有苦說不出來,“這個事情,他們沒跟我說?!?/p>
他又把前兩天劉老頭來找他問的事情說了,“我都跟我爸說了,那房子是媽的,不是春桃的,我怎么可能會讓我大姐去找媽要房子啊?!?/p>
劉民也要臉面,這樣的事情,他也做不出來。
周老太本來就對春桃在劉家的處境非常不滿,之前苦于沒有理由說,今天劉素梅上門去提出這種不要臉的要求,倒給了周老太一個契機。
“劉民,縱然劉素梅不是你叫過去的,也是你慣出來的,她一個出嫁了的大姑子,手伸這么長,跑到家里來耍了多少威風?讓我春桃受了多少委屈?我以前沒發現,你嘴上功夫挺好,就是說一套做一套!”
“結婚之前是怎么答應我們的?結婚之后你是怎么做的?劉素梅都要騎到春桃頭上去拉屎了!也沒見你放半個屁!現在連我的房子都算計上了,我呸!什么不要臉的東西!”
周老太大罵,劉民垂著頭不敢吭聲。
周老太實在氣得不行,指著春桃說道:“春桃又不是離了你們老劉家就討不到一口飯吃!當初我見你是個好的,才肯讓春桃嫁給你,早知道你是這種家里窩囊的德性,春桃就是在家里當一輩子老姑娘,我都不讓她來你家受這些鳥氣!”
劉民低聲道歉,“媽,是我不好,你消消氣...”
“我消不了!你要繼續讓你那攪家精的姐跑家里來作威作福,春桃我就領回去,你們倆離婚!讓你姐如意!”
劉民一張臉已經漲紅透了,周老太還罵得不夠,之前來家里,她多少給劉民留臉面,怕自已說重了影響他們的感情,可今天實在氣得狠了。
“劉素梅有這么大的膽子,跑我門上去,找我要房子,還不是你慣的?你這親姐不得了,我活這么大歲數,沒見過這么不要臉的大姑姐!春桃在你這要是受她的氣,她們娘倆就搬回娘家去??!我也養得起!”
劉民臊紅了臉,低著頭,也不敢辯解。
他確實沒做好,劉素梅來家里沒個樣子,就跟他丈母娘說的一樣,確實是他慣出來的毛病,他早該大罵她一通,不許人來門上了。
劉民看一眼春桃,春桃紅著眼沒說話。
周老太罵了好一陣,罵完了問春桃,“春桃,你還受不受這些鳥氣,不受的話,就跟我回家去,我養著你們娘倆!”
劉民一聽這話,‘撲通’一聲跪在地上,跟周老太道歉保證,“媽,我知道錯了,以后你放心,我肯定不會再讓劉素梅他們來家里,你給我一個機會吧,我知道她是個壞的,以后少跟她來往,再不讓春桃受委屈!...”
周老太盯著他,“你以前也這樣說,你又是怎么做的,這回你別想蒙我!”
劉民連忙說道:“媽,這次我真知道錯了,以后我保證這樣的事情不會發生了,你信我一次,我不會讓春桃再受委屈了!”
周老太冷哼一聲,看一眼春桃。
她做不得春桃離婚的主,這回把劉民好好地逼一逼。
她看向春桃,這個傻姑娘,怎么結了婚還是這么傻,她也是沒本事不會調,教,不然劉民也不會越來越不像樣。
這一次,周老太已經把自已的底牌都亮了相,如果劉民還是不改,春桃的家還是讓她大姑姐來攪和的話,周老太是不能插手了。
她再插手,就是春桃離婚的時候。
周老太深吸一口氣,氣也出了,劉民也拿出態度做出保證了。
她得給劉民一個臺階下了。
周老太拉了劉民一把,等人起來了,她才語重心長地說道:“兩口子過日子,最忌諱娘家婆家有不安分的人來中間搗亂,我們沒給過你氣受,你也不要讓春桃受氣?!?/p>
劉民點頭,“我知道了,媽。”
春桃心里不知什么滋味,她媽這樣來幫她出頭,掛念著她,她之前還因為她們做生意不帶上自已吃味。
春桃滿心感激,又是慚愧,她總讓她媽這樣操心。春桃走過去,拉住周老太的胳膊,說道:“媽,你吃飯了嗎?我去炒兩個菜,一起吃飯?!?/p>
劉民連忙說道:“我去炒!”
秋霞晚上回家去了,她晚上不在這過夜。
劉民去廚房炒菜了,正好留出空間給周老太和春桃說話。
等吃完飯,劉民又騎車送周老太回去。
等到第二天,劉民去了老宅,把劉素梅狠狠地罵了一頓。
劉素梅還不服氣,委屈地說道:“我這還不是為了你,想著你和春桃多拿一套房子,多拿點錢。”
“我要錢,我不會自已去掙?用得著你來多管閑事?你以為你算什么人?成天來攪和我的事情,那房子是我丈母娘的,你好不要臉,跑人家門上去要,害得我也丟了人!”
劉素梅還是振振有詞,替自已辯解。
劉民氣憤地盯著劉素梅,他算是知道了,只要不跟他這胡攪蠻纏的親姐劃清界限,他的小家就沒個安寧。
劉素梅連屎的香臭都不知道,跑他丈母娘家去要房子!傳出去,別人還以為是他劉民惦記,都不知道要丟多大的人!
經過這個事情,劉民下定決心要跟劉素梅少來往。
林建民沒答應再跟二賴搭伙跑車,后面二賴又來找林建民借過幾次錢,林建民看在之前的情分上,每次都借上幾百。
二賴欠下這么多錢,估計都是死賬了,林建民這個時候再往里面搭錢,都白丟了。但也拉不下臉,不好說不借,畢竟人家確實遇上了難事。
田紅想跟林建民結婚,她年紀也不小了,家里催婚催得緊,想帶林建民回家去見見她父母。
田紅說了幾遍,說她媽想見見林建民。
林建民推了一遍兩遍,不好再推了,這天就買了禮物,跟田紅登門去見長輩。
田紅的父母對林建民還是挺滿意的,要個頭有個頭,要長相也有長相,要是不是二婚就更好了。
可這回,他們不敢挑剔了,田紅好不容易找到這么一個,又是開出租車的,有前途,比好多人強。
田紅的父母就想讓他們趕快結婚。
林建民支支吾吾的,也沒立馬答應。
等出了田家門,田紅不太高興,說:“建民,你什么意思啊?你不想跟我結婚嗎?”
林建民怎么說呢,他一來對田紅沒有那么多的感情,二來,確實也沒想過結婚,“現在我還不太想結婚?!?/p>
田紅盯著他看了一會兒,不想逼他,“行吧?!?/p>
林建民回去了。
田紅盯著他的背影。林建民結過一次婚,孩子都有,他當然不著急結婚,田紅著急,她拖不起了。
想到孩子,田紅心里有了主意。
這天魯大媽來了家里。
進了四月,村委會班子選舉開始籌備了。
魯大媽沒空手來,給周老太拎了一只豬腳,一只雞,半扇排骨,禮很重。
周老太看到她拎著這些東西登門,都嚇了一跳,“老魯,你這是做什么?”
魯大媽說道:“這不馬上就要到端午節了嗎?提前給你送點東西。”
周老太可不敢要,忙說道:“你就算想當婦女主任,也不要著急啊,我這馬上就要到期了,你搞這些東西來,不是要我提前下崗嗎?”
魯大媽嚇一跳,連忙說道:“我可沒有這個意思,老周,周主任,這不是街坊鄰居,才給你送點中秋禮嗎?”
周老太連連擺手,“拿走拿走,別搞這一套。”
魯大媽勸了她幾回,周老太不肯收,開玩笑,她上任三年,可是沒拿群眾一針一線,這馬上都要下來了,不可能還為這么點東西,招人詬病。
魯大媽今天過來,也是有事相求,她想問一問周老太還繼不繼續干。
周老太心里是想著不繼續干了,但是也不肯跟魯大媽說實話,她的想法時時變化,現在放出話去,萬一到時候又變卦了,還得罪人呢。
“我心里是想著,上了年紀了,這個擔子挑不動了,不如給精力更旺盛的人去做,不過我也還不確定,萬一群眾就認準了我,想要我繼續干呢?”
魯大媽心里鄙視周老太,這老太太上任之后,也沒什么出彩的地方,凈給自已掙錢了。
瞧瞧她自已,掙下了幾個房子,還買下了那么大一個加工廠,她估計,周老太這幾年,沒少往自已的口袋里揣公家的錢,到她面前,裝起清廉來了。
魯大媽心里這么想,嘴上說道:“這幾年村里全虧有你,你給我們村里做了多少貢獻啊,要我說,這婦女主任,最好你做,你都做熟了?!?/p>
說完了又怕周老太當真,連忙補充道:“不過呢,你要是想把機會給別人,那也正常,那省里的大領導,都還要輪換呢,不就是不同的領導,有不同的益民政策嗎?”
周老太心里暗笑,這魯大媽三年前就想做婦女主任,今年肯定是要參選的。
周老太雖然想著不干了,但是心里還是想知道她干的這三年,群眾滿意程度怎么樣。
別的不敢說,起碼她周老太沒像之前的楊雙妹一樣貪污。楊雙妹至今都還在蹲大牢呢。
魯大媽不住地跟周老太說好話,就好像周老太能決定她上去不上去一樣。
她臨走的時候,周老太讓她把她帶來的東西給拎走了。有句話周老太沒說,她現在不說很有錢,在德村也算有錢的了,怎么還會圖這么點蠅頭小利。
轉眼,拆遷辦規定的簽字時間過去了,村里沒簽字的人家有十來戶。
周老太作為婦女主任,也作為村民代表,和拆遷辦的同志一塊去走訪,了解情況。
大多數是嫌補償少,想再多要,少數是不想拆遷。
其中一戶姓楊的老頭,也不肯拆遷。
這戶人家也是周老太逢年過節關懷的對象。
老頭叫楊宗保,八十多了,養了兩個兒子,大的那個五十年代就去當了兵,一直音訊全無,小的那個智力有點問題,前幾年老太過世了,現在就剩老頭跟四十多的小兒子相依為命。
周老太和拆遷辦的人來到他家里,給他做工作。
楊老頭卻說什么也不肯簽字。
拆遷辦的人問他,是不是嫌錢少了。
楊老頭說道:“你就是拿二十萬,三十萬給我,我也不拆!我們爺倆有這房子,風吹不到,雨淋不著,要把我們爺倆弄出去,不就是讓我們爺倆去死嗎?”
拆遷辦的人沒勸動老爺子。
周老太這三年逢年過節都過來送東西慰問,跟楊老頭熟悉一點,拆遷辦的人就委托周老太,來給楊老頭做做工作。
周老太私心里,覺得拆遷對楊老頭兩爺倆好,起碼以后有錢養老了。
第二天,她單獨去了楊老頭,拎了米面油過來。
她勸楊老頭,“叔,拆遷了你們也有錢養老了,這拆遷補償條件不錯,你們家這房子也有二百多平,拆遷了,要一套房子自已住,再要點錢,存銀行里,利息就夠你們爺倆一年到頭的花銷了?!?/p>
前兩年周老太過來,除了給米面糧油,還給過節費。
其實村里只給了買米面油的錢,過節費是周老太看他們爺倆可憐,自已貼上的,也不多,每年過年,她都拿個二十塊錢。
楊老頭知道周老太不像別的人,跟她吐露了實話。
“侄女,我都八十多了,還有幾年好活,我那兒子,也就是這樣了?!?/p>
“拆遷了,拿房子拿錢,是好事,老頭我知道。可是我一死,我這傻兒子,怎么保得住房子,保得住錢?”
楊老頭的臉,被歲月磨出了一道道深深的苦難皺紋。
周老太一時間說不出話來。
人性的惡,周老太早有所領教,不要說陌生人,就是親兒子,在利益面前都暴露本性。
事實就跟老頭說的一樣,好歹老頭現在還活著,沒人敢正大光明地惦記,一旦老頭過世,他那癡兒,有房子有錢,就跟鬧市抱金的小兒一樣。
周老太不記得上輩子這爺倆最終怎么樣了,但是她知道,德村這一片,全都拆遷了。
那拆遷辦的,先禮后兵,有一百種方式,讓人把字簽了,不管是不是自愿的。
這爺倆一個老,一個癡,怎么扛得???
周老太憂心地回了家。
林建生想要搬出去的想法不是一天兩天了,趁著有搬遷這個機會,想跟老太太要個房子,帶著張蘭蘭搬出去。
一天,他趁著跟張蘭蘭濃情蜜意的時候,把這個想法跟張蘭蘭提了出來。
張蘭蘭得知他想搬出去,吃了一驚,問他,“你在這里住得不舒服嗎?”
林建生說道:“沒有啊,就是想著我們自已住更自在一點?!?/p>
“搬到哪里去?”
“德村現在不是要拆遷了嗎,我想著,到時候讓媽分給我一套小房子,夠我們一家三口住就行了?!?/p>
張蘭蘭看看他,說道:“搬出去的話,誰給我們帶毛毛啊?”
現在是張蘭蘭的母親,王玉尊在幫他們帶孩子,張蘭蘭的產假結束了,現在也已經開始上班。
孩子才幾個月大,也不可能送托班去。
這個問題,林建生心里早就已經想好了答案了。
“白天的時候,我們把孩子放在丈母娘這,請她幫忙照看,等我們下班了,就過來把孩子接回去?!?/p>
張蘭蘭在聽到他那句“夠我們一家三口住”的話,心里就不太舒服了。
在張蘭蘭看來,她爸媽是拿林建生當兒子看的,不管是事業上還是生活上,都是對他全力幫助。
就拿林建生的工作來說,要不是她爸,現在林建生恐怕就已經是下崗職工之一了。
張蘭蘭現在也進入了機關單位上班,她和秋桃之前上班的那個工廠,現在都下崗了好幾批職工,六七條生產線,現在砍得只剩兩條了。
在家里,有什么好吃的,她媽都想著林建生,真是把他當成半個兒子看待。
林建生在家里,幾乎沒干過什么家務,全是她媽承包了。
就這樣,林建生還想著要搬出去。
張蘭蘭忍不住問林建生,“是我們家哪里對不住你嗎?”
林建生愣一下,說道:“沒有對不住我啊,怎么這么問。”
“那你在這里住得好好的,為什么要搬出去?”
“和長輩一起住,肯定沒有自已住自在?!?/p>
張蘭蘭在家里住了二十多年,家里也寬敞,她不太愿意離開爸媽出去住。
但是林建生既然跟她提出這個想法,說明這個想法,他想了不是一天兩天了。
張蘭蘭想一想,要說林建生有什么委屈的地方,恐怕就是兒子的姓。
林建生摟著她,說道:“在家里住,肯定沒有咱們自已在外面住舒服自在,之前沒有房子也就算了,后面有自已的房子了,我怎么還好意思一直住在這里?!?/p>
張蘭蘭不情愿,但是她不能直截了當地拒絕林建生。
她想一想,答應下來,“行,那咱們就先搬出去試一試,要是我們自已在一邊生活還不如現在呢?”
林建生說道:“如果那樣的話,那我們就搬回來?!?/p>
張蘭蘭盯著他,似笑非笑地說道:“行啊,那我們就試一試吧。不過,媽肯給你房子嗎?”
林建生成竹在胸地說道:“這個你放心,我媽肯定愿意給我一個房子的。”
張蘭蘭好奇地問,“你為什么這么肯定?”
林建生笑道:“我的戶口還在老宅啊,本來每個人頭就可以補償二三十個平方,再加上老宅我總有一部分,就是我媽貼補我,也貼補不了多少了?!?/p>
林建生沒說的是,他這些年幫了老太太不少,老太太現在做生意,用得著他的地方還多著呢,老太太是個聰明的,肯定不會不舍得分他一個小房子。
張蘭蘭冷靜下來,飛快地思考著對策。跟林建生生活這么久,她對林建生基本了解透了。
林建生在家務上,不愛做,也做不好。張蘭蘭一直生活在父母身邊,萬事有她媽料理,兩人搬出去,還要養幾個月的毛毛,林建生很快就會吃上自在背后的苦頭。
想到這里,她也就不擔心了,如果兩人搬出去住,她確信林建生過不了多久,一定會搬回張家去。
秀姑之所以被騙來跟李老五結婚,是白香蓮收買了媒婆梅老太。
這梅老太收了白香蓮的好處,弄了個長相周正的男的來騙她。
白香蓮跟梅老太說,秀姑是個窩囊的,就算日后發現被騙,也就是吃了這個啞巴虧,肯定是不敢找到梅老太門上去算賬的。
梅老太本不想干這樣的事情,雖然這樣的事情在過去盲婚啞嫁的年代。
奈何白香蓮給得不少,又說了不少好話,梅老太一狠心,就接了活,伙同白香蓮干了這騙人的勾當,秀姑也是個傻的,還真叫李老五娶回家門了。
秀姑和李老五就住在村里,梅老太心虛,好些天都不怎么出門,怕碰上秀姑。但這天,梅老太還是跟秀姑在一條村道相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