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要周老太搞什么報備,周老太雖然嫌麻煩,還是打算遵守這里的規定,畢竟他們的廠房就在這,跟人家把關系鬧僵了,也沒什么好處,說不定什么時候就要求到人家門上去。
可對方不許她開餐飲店?憑什么?
周老太深吸一口氣,才平靜地問他,“請問為什么不能開餐飲店呢?”
男人說道:“規定不能開,就是不能開啊,還為什么。你在這里面,看到哪里有開嗎?”
周老太說道:“誰的規定?是法律規定的?”
男人瞪眼,“老太太,不要胡攪蠻纏,這里面是廠區,所有的房子都是廠房,不允許開餐飲店,什么店都不允許開!”
周老太本來沒那么生氣,可這人說自已胡攪蠻纏,她就來氣了。
她說道:“年輕人,說話要有禮貌,我好好地問你,你說我胡攪蠻纏。你們是個什么不得了的單位?管天管地,比國家的法律還大?這房子是我買下來的,只要不違背法律規定,你管我開什么店?”
男人咦的一聲,“你開餐飲店,搞得廠區到處都是油膩膩的,怎么能行?”
看周老太態度強硬了,男人反而態度軟下來,“這就是這里的規定,你要在這里生產經營,沒人管你,開店就是不行!”
“行不行的,不是你們說了算的。”周老太說道,“我用的我自已的房子,需要什么證件我就辦什么證件,我證件辦齊全了,我看誰敢阻攔我開店!”
男人瞪著周老太,這其貌不揚的老太太,說話竟然這么硬氣,“好好,老太太,我好言相勸你不聽,那就沒辦法了。你這里裝修也要花不少錢,到時候別裝好了不許你開業,就麻煩大了!”
周老太吩咐工人,“繼續干活,都別閑著了。”
工人們也沒猶豫,反正是給東家干活,東家怎么說他們就怎么干,扯皮的事情,他們管不著。
男人看她對著干,氣得鼻子都歪了,連說了幾個好,就走了,估計是搬救兵去了。
周老太也不理,坐在一旁等。
沒過多久,這男人果然帶著人來了,是個中年禿頂男人。
男人態度更加蠻橫,一走過來就喊,“干什么干什么,都停下來!”
周老太站起來,拉著臉說道:“你是誰,有什么話跟我說,你是哪個單位的,讓我們停止裝修有什么法律文件嗎?”
禿頂男已經從男人那里知道周老太了,看向她,說道:“大姐,我們管理處的人已經跟你說清楚了,園區不能開餐飲店,你為什么不聽?”
周老太說道:“這個房子屬于我,我想開店,除非是法律不允許我這么干,我就不干,你們管理處,憑什么不讓我開?”
禿頂男氣勢洶洶地說道:“你的房子在這一片,就歸我們管理處管!我們就是規定了,園區不能開店!”
周老太吃驚地說道:“你們管理處,是什么不得了的單位?國家法律都沒說我在這不能開,你們說我不能開?”
“老太太,不要胡攪蠻纏。”禿頂男摸一摸光頭,“這一片都歸我們管,你不信就出去打聽打聽。”
“我用不著去打聽,我只要辦得了證,我就能開店,你們想管我?拿法律文件來。”
不等對方說話,周老太指一指自已背后的工人們,“他們是我雇來的,他們是幫我干活,你們沒有權利讓他們停下,你們也不是執法部門。你們要是毫無道理來阻礙我們施工,那我就報公安。”
男人聽得牙酸,用手肘碰一碰禿頂男,意思是,看到了吧,我說這是個刺頭老太。
這一次交涉沒得到結果,周老太不肯停工,對方也沒權利來阻止,口頭上警告老太太又不聽。
周老太回到家,想一想,還是給林建生打了個電話,到這個時候,周老太越發體會到家里有人的好處來了,有什么事情想打聽,就打聽了。
林建生聽了,也是一頭霧水,“哪里有這樣的規定,我問問蘭蘭,她們單位就是土地主管部門。”
林建生掛了電話,沒多久,電話又打了過來,這回打電話的是張蘭蘭。
“媽,我聽建生說你想在你們那個倉庫廠房那弄個早餐店,可以弄的,首先,你要拿上資料到土管局來做變更登記,補繳出讓金,申請通過之后,你就可以去申請營業執照這些,就可以正常經營了。”
周老太聽了大喜,連忙問是怎么去辦手續。
張蘭蘭就在這個單位,周老太只需要把該弄的申請資料弄好,錢準備好,就去找張蘭蘭辦就是了。
周老太第二天就把需要的材料給蘭蘭送了過去,不過申請審批要時間。
等拿到這個證,周老太就可以去申請營業執照這些。
工坊那邊,周老太怕這個管理處的作怪,過來搗亂,天天都過去,盯著工人施工。
這期間,這個所謂的管理處,來了好幾個人,勸阻周老太。
周老太心里有了底,才不信他們的鬼話。
二十天過后,周老太的手續都辦齊全了。這個房間,也做了變更登記,變成了商鋪。
這回,誰都攔不住周老太開店了。
店鋪裝修也進入了尾聲,周老太開始考慮起來,這個店鋪雇誰經營的問題來。
這么大個店面,除了要弄蔥油餅,還得弄點別的才好。
說到蔥油餅,周老太想到了一個人來。當年還是她教的周老太怎么做蔥油餅好吃呢。
這個人是她青年期的玩伴,叫董玉珍。她大舅過去是國營飯店的廚子,她跟著她大舅學的廚藝。
退休之前,她一直在一家國營廠食堂上班,現在不知道她還干不干。
說起來,兩人也多年沒怎么來往了。
倒也不是有了什么矛盾不來往,那時候兩人各自嫁人,有了家庭,剛開始的時候,還能偶爾見見面,后來生活越來越復雜,越來越艱難,已經沒有多余的精力去聯系老朋友了。
周老太知道的信息是,她這個老朋友過得也不太如意,她老公在工作的時候,跟人起了口角,叫人把一只胳膊給用油鋸砍了下來。
要是她肯來的話,早餐的品就不用發愁了。她老舅當年是把真功夫都教給她了的。
也不知道多少年沒來往,周老太都不知道她現在住在哪里,只能去她的老家問一問。
劉愛蓮一家子準備要搬走了。
她把林建民的孩子給弄丟了,這個事情在村里動靜鬧得不小,一家子對外說不好意思繼續在這里住下去,準備要搬走了。
魯大媽現在在村里活動非常頻繁,天天做好人好事,村里的公共村道,她隔兩天就去掃一次。
三年前,她就是吃了這個沒人認識的虧,這一次,她做了萬全的準備。
魯秀蓮天天在村里轉,所以劉愛蓮一家子要搬家的消息,她第一時間就知道了,她現在在村里耳目眾多,她為了掌握村里的一切動向,天天在村民最大集結的地方轉悠,什么消息都是第一手的。
劉愛蓮一家要搬家的消息,也是從這里聽來的。
魯大媽心里攢著一口氣,要做出一個驚天動地的事情來,讓所有村民都知道她。
聽說劉愛蓮一家要搬走,魯大媽心里就感覺很不對勁。
這個劉愛蓮家跟她家隔得并不遠,這外地的夫妻倆來這里好幾年了,劉愛蓮的丈夫找的事情很穩定,突然因為孩子丟了要搬走,魯大媽感覺很不對勁。
魯秀蓮就去劉愛蓮家周圍暗暗打聽,看看這兩口子最近有沒有什么異常。
村里從來沒有發生過丟孩子的事情,怎么偏生就發生在劉愛蓮家里了?魯大媽越想越覺得這個劉愛蓮可疑。
說不定,是他們兩口子把孩子給弄去賣了,就說孩子是丟了。
想到這個,魯大媽異常興奮,要是她的猜測是真的,孩子真的被他們給賣了,魯大媽把真相查出來,在全村轟動一場,她魯秀蓮的名字,一定會被所有人知道。
有句古話說,要想人不知,除非已莫為。
魯大媽還真在她的老朋友趙大媽口中得到了一條線索。
這個趙大媽,家就住在劉愛蓮租的這個房子旁邊,跟劉愛蓮家是一墻之隔。
孩子丟失的前一天,趙大媽看到魯秀蓮用背帶背了一個孩子出去,趙大媽就跟她打招呼。
“當時,她神色就很不對勁,很慌張!我問她上哪里去,她說背細毛去買點東西。”
“可我后來想想,她背的肯定不是細毛!她家細毛比林家那孩子大,用背裙背,腳要露在外面一大截呢,那天她背的孩子,腳只露了一點點。”
魯大媽著急地問,“你沒看到孩子的臉嗎?”
“她用一張包毯披著的,我怎么看得到啊!”
“你怎么沒跟公安說?這么大的情況!”魯大媽說道。
“我當時也沒有注意啊,再說,我也沒看到孩子的正臉,怎么說?”趙大媽說道。
其實說也可以,只是趙大媽不想給自已惹麻煩,因為她也不確定,當時劉愛蓮背的到底是哪個孩子。
魯大媽得知這條線索,特別興奮,她決定要把這個事情追查到底。
她沒貿然去打草驚蛇,而是暗中盯著這一家,看看能不能查到一些有用的線索。
這個事情,魯大媽跟誰都沒有說,查到了,就是她一個人的功勞。
盯了幾天,魯大媽都沒查到什么有用的線索,不由得有點著急了,就在這天,劉愛蓮出門了。
魯大媽跟了上去。
周老太這兩天很忙,偏偏常來鳳又找到家里來了。
“秀菲,你得去勸勸你哥,他現在越來越不像話了!”
周老太這些天忙得都沒時間去看他,連忙問,“怎么了?”
“你哥現在存心整我,屎尿都拉褲襠不說,現在吃飯,吃下去,又吐出來,吃下去,又吐出來,到處亂吐!”
周老太懷疑地說道:“是不是他哪里不舒服啊?他怎么會是故意的呢?送醫院去看沒有?”
“他不肯去!再說了,他就是故意的!”
周老太看向常來鳳,心里暗暗吃驚,之前這個大嫂看著很顯年輕,她年輕的時候就長得漂亮,上了年紀也是半老徐娘,風韻猶存,現在整個人卻老了一大截,眼袋堆起,鼻子兩邊有兩道深深的褶皺,看著很是老相。
伺候病人不是個輕松的活。
周老太問她,“你說他是故意的,有什么證據?”
常來鳳說道:“小倩來的時候,他就不這樣,小倩在幾天,他就正常幾天,小倩一走,他又那樣了!”
常來鳳氣得不得了,“他這樣是整我,就我命苦!我好好地伺候他,他不要,故意這么整我,我就只能讓他自生自滅!”
常來鳳都要氣死了,要不是她撂挑子不干,照顧周泰榮的責任就只能落到小倩身上,她是真想不干了。
其實常來鳳很多次都在心里想,要是小倩能不這么善良就好了,她帶著小倩,找她親爹去。
常來鳳來了這么久,已經摸清楚了,小倩她爸,已經是個非常厲害的人。
可是小倩是周泰榮養大的,性子竟也隨了周泰榮,一根筋,死腦筋。
周泰榮這樣磋磨她,常來鳳現在看到他都心煩,完全不想繼續跟他過日子。
常來鳳看著周老太,說道:“秀菲,你要是不相信的話,不如把你大哥接到你家來住兩天,你就知道我說的是不是真話了。”
周老太說道:“我這段時間太忙了,天天要出門,大哥在家里沒人照顧,秋桃天天要忙得很。”
常來鳳輕哼一聲,不就是嫌照顧病人麻煩,還找借口忙。
周老太說道:“你要是扛不住了,不如就跟小倩說一聲,請個護工。”
常來鳳剛要說周泰榮不許請護工,話到嘴邊頓住了。
是啊,為什么不請護工呢,周泰榮要不要是他的事情,他不肯要護工照顧他,就只有他自已吃苦受罪。
常來鳳跟他多年的夫妻情分,已經在這短短的一段時間里,磨沒了。
現在常來鳳再也不會顧忌情分,畢竟是周泰榮先對她不講情分的。
常來鳳就去市場,找了個護工回家來。
護工一到家,果然周泰榮就開始發瘋,死活不要護工伺候他。
因為周泰榮不能自理,這護工還不便宜呢。
護工見病人這樣,也覺得干不長久,就要求要走。
常來鳳攔著人不讓走,“你不要急著走啊,反正他要不要你伺候,都要開你工錢的。”
護工得了她這個話,就留了下來。
周泰榮砸東西,鬧騰,常來鳳安然不動,隨他發泄,反正這些東西也值不了幾個錢。
剛好讓護工也看看,周泰榮是怎么對她的,到時候,好給小倩說。
她相信,人的孝心是有限的,子女孝順建立在老人也體貼的基礎上,一昧地要子女孝順,那也不現實。
常來鳳想到這里,還巴不得周泰榮折騰得再兇一點,好讓小倩慢慢地冷心。
等周倩回來,周泰榮已經把自已折騰得不像樣子,幾天沒怎么吃東西,人都已經陷入了半昏迷。
常來鳳也不管,她心里有個陰暗的想法,巴不得周泰榮死了才好呢。
小倩來了才發現不對勁,趕忙把人往醫院送。
周泰榮幾天沒吃東西沒喝水,人都已經處于極度脫水的狀態,周倩讓接待的年輕醫生好一頓訓。
“怎么搞的,怎么能弄得這么嚴重?你們到底有沒有照顧病人?還是讓他自生自滅?”
周泰榮不僅脫水,渾身滂臭,一看就是沒好好照顧的。
小倩紅著眼睛,不住地道歉。
常來鳳也跟著過來了,在旁邊說道:“我們想照顧他,也得他自已聽話才行啊!我花大價錢請了護工的!他不要人家護工照顧!不信你問問我請的這個大姐,她一天工資都是二十塊,一個月就要六百!”
到這個時候,常來鳳才體會到請護工的另外一個好處來。
她花了大價錢請了護工,別人就沒有理由質疑她虐待病人,畢竟如果真的虐待的話,就不可能舍得花這么多錢去請護工了。
醫生果然也頓住了,對她們說道:“先住院輸液,做檢查吧。”
周倩連連點頭,“好,好!”
周倩去跑住院手續,護工大姐推著周泰榮去病房。
周倩請了三天的假,在醫院看護。
檢查結果出來,周泰榮的身體已經瀕臨崩潰,好多檢查指標都不正常。
周老太和周大姐過了一天才得知消息,來醫院看望。
“怎么回事啊,前些天我去看大哥,都還好好的呀!怎么突然住院了?”周老太一進病房,就詢問起來。
常來鳳一聽就來了氣,“什么意思啊,你就是說我沒照顧好你大哥嗎?我沒照顧好,我花大價錢請了個護工,我們倆個都在照顧,是你大哥自已不配合,我也實在是沒轍了,真要是有個什么好歹,你到時候還找我麻煩。你們是親兄妹,不如你們倆商量商量看,誰顧及親情,把人接家里去照顧吧,我出錢都可以。”
“媽!”周倩皺眉阻止。
常來鳳要再說話,從門口走進來一個白大褂醫生,正是周泰榮的主治醫師,他過來交代一些飲食上的注意事項。
周老太一看到這個人就懵了。
只見他人瘦瘦高高,戴著一副斯文的眼鏡,這臉前不久周老太還見過。
蔣志偉也看到了周老太,同樣愣了愣。
“蔣醫生。”小倩喊他。
蔣志偉扶了扶眼鏡,朝周老太點點頭,才跟周倩說起了事情來。
說完人就走了。
周大姐問周老太,“你認識這個醫生?”
周倩也看了過來。
周老太有點尷尬,沒想到這后生竟然是醫生,就說氣質斯文得很。
“是認識,認識。”這也不是說話的地方,周老太也沒過多細說。
周泰榮已經醒過來了,只是精神不濟。
剛剛常來鳳那一通搶白,周泰榮聽得臉色難看,正要說話,那蔣志偉就進來了,只好先咽了下去。
蔣志偉說周泰榮營養不良,現在要吃點肉才能更快恢復力氣,但是不能大魚大肉,最好是吃一點青菜肉沫粥。
常來鳳肯定是不愿意回去給他熬的,買的話,一時間還不知道上哪里去買,周大姐就說:“我回去燉了送來。”
常來鳳懶懶地說:“那就麻煩你了,秀芳。”
周倩皺眉說道:“媽,你回家去弄吧!”
常來鳳說道:“不是我不愿意,是我弄的,你爸根本就不吃,他現在恨我恨得連我做的東西都不吃了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周倩也不明白,怎么之前關系很好的父母,會在這么短的時間內,惡化成這樣。
她這會兒也走不開,只好對周大姐說道:“大姑,那就麻煩你了。”
周大姐就回去熬肉沫稀飯去了。
周倩坐在床邊,看著周泰榮說道:“爸,還是我回來伺候你吧。”
周泰榮虛弱地說道:“我不要你伺候,你回去上你的班去。”
周倩急道:“你又不要媽伺候,又不要我伺候,你自已又不能自理,總有人照顧你才行啊,請個護工你也不要人家伺候你。”
周倩還以為周泰榮是好強,還不能接受自已偏癱的現狀,才會這樣。
周泰榮說道:“我要你媽伺候,你媽現在是不肯伺候我。”
常來鳳急急地說道:“老周,說話要講良心,我怎么不愿意伺候你?我跟人家護工大姐一塊伺候你,你不答應啊。”
周泰榮看向常來鳳,眼睛還很清明,“當年你走投無路,求我的時候,你是怎么說的,一輩子給我當牛做馬,現在你不過是幫我伺候屎尿,你就嫌棄了?”
屋里的眾人,齊齊看向常來鳳。
常來鳳先是呆愣一瞬,隨即變了臉,“好啊,周泰榮,我說你怎么變著法子的折磨我呢,原來是在這里等著我,這些年,我沒給你當牛做馬嗎?家里的什么事情不是我料理的,你只用一心一意地做你的教書匠!”
夫妻倆吵了幾句,常來鳳越說越激動。
門口有個人探頭進來,“病房不要喧嘩!”
周倩看過去,是她爸的主治醫生,連忙拉住常來鳳,“媽,爸是病人,你跟他計較什么啊!”
常來鳳抹著淚說道:“小倩,你爸現在是往死里整我,我念在多年夫妻情分上,一直在盡心盡力地伺候他,他要是這樣不領情,我也沒辦法了,我也管不了他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