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謝,你坐,你坐。”秋桃不認識小唐,但是看起來應該是林建民的客人,她推讓不坐。
小唐站起來,也沒坐。
林建民朝后面看一眼,沒人了,就秋桃一個人過來,他稍微有點失望,想起周老太把孩子抱走了,想問一句,小唐又在這里,現在林建民已經不想讓多余的人知道這件事了。
于是壓住了沒問。
“三哥,你這運氣實在差了點,休息一陣子再說吧。”
林建民苦笑,“我現在這個樣子,想不休息也沒辦法了。”
他坐直了點,才給秋桃介紹小唐,“這是唐寶駿,我的搭檔,跟我一起開出租車的。”
“小唐,這是我妹妹。”林建民又跟小唐說。
唐寶駿對著秋桃連連點頭,說:“你好,你好。”
秋桃點點頭,“原來是唐大哥。”
秋桃又問林建民的情況,得知他并無大礙,放了心。
“你住院,要不要跟三嫂說一聲?”秋桃問。
林建民臉色霍地一變,說道:“不說,不要說!”
他咬緊牙,心里對田紅很是怨恨。
要不是她欺騙自已懷孕,林建民肯定不會這么快娶她,也許...他跟王瑛還有機會,后來他結了婚,王瑛也出了國。
他也知道,王瑛并不愛他,而田紅愛他。
秋桃聽他拒絕,說道:“可是不告訴三嫂,誰照顧你呀?”
她話音剛落,旁邊的唐寶駿就說道:“我留在這照顧建民哥。”
林建民驚訝地看向唐寶駿
唐寶駿笑著說道:“之前建民哥你借我錢交押金,我還沒機會好好感謝你呢,這次你需要幫助,我當然也義不容辭。”
林建民不好意思,“這怎么能行,小唐,你還有你的事情要做呢。”
唐寶駿笑道:“現在車也在修理廠,我也沒有別的事情,再說,我要是天天閑在家里,我媽整天都在我耳邊念叨我。”
林建民聽了這話,心里頓時涌上了百般滋味,曾幾何時,他媽也愛在他耳邊念叨,那時候,林建民嫌煩,現在母子關系處成了這樣。
他都出車禍了,他媽也不說來看看他。
林建民說道:“你媽關心你,才會念叨你。”
小唐看一眼秋桃,說道:“我媽嫌我不處對象,天天就拿這個事情念叨。”
林建民說道:“你也老大不小了,是該談對象了啊。”
小唐嘻嘻一笑,說道:“天天在外面跑車,哪有時間談對象啊?”
秋桃沒搭話,她跟唐寶駿也不熟悉。
沒待多久,秋桃要回去了。
唐寶駿說:“我替建民哥送送你。”
秋桃笑道:“留步留步,多謝你照顧我三哥,我們工作實在太忙了,抽不出時間來。”
唐寶駿把秋桃送出病房,也就止住了。
回過頭來,林建民正看著他。
唐寶駿有點不好意思,嘿嘿一笑,回到病床前坐下。
林建民看出了小唐的心思,但他這個時候實在沒心思去做這個媒人,也就沒吭聲。
沒一會兒,小唐主動問林建民,“建民哥,你這個妹妹,處對象沒呀?”
林建民搖頭,不等小唐心喜,就說道:“我不清楚,沒住在一塊。”
唐寶駿笑著求他,“等你出院了,你幫我打聽打聽嘛。”
林建民說道:“我這妹妹可有點潑辣。”
唐寶駿說:“那不要緊,潑辣不要緊,只要講道理。”
林建民笑道:“等我出院了,我幫你問問吧。”
小唐高興極了,站起來,又坐下,問林建民,“建民哥,你吃水果嗎?我幫你削蘋果吃。”
康神仙把存折藏起來了。
白香蓮兩口子在家里找來找去,就差把房頂給掀了,就是找不到康神仙的存折。
那天康神仙領了錢,回到家就把存折藏起來了。
白香蓮當天晚上,做了一桌子好菜,讓康健陪著老頭子吃頓好飯。
康健特意回了一趟兒子家,把他之前舍不得喝的好酒,拎了一瓶子回來,陪著康神仙喝酒。
康神仙愛喝酒,無酒不歡。康健弄出來的這酒好,是康健的兒子給他買的,一瓶就要一兩百塊,茅臺。
康神仙哪里喝過這么好的酒,就有點貪杯,康健又有心給老頭子勸酒,一頓飯,把一瓶酒喝光了。
康神仙起碼喝了八兩,人醉得人事不省。
康健和白香蓮把康神仙往床上一抬,就開始在康神仙的屋子里翻找起存折來。
他們害怕到明天,康神仙就把錢給了秀姑,即使他們不摘抄存折的密碼,也要先把存折拿在手里,不讓康神仙有機會給閨女拿錢。
開什么玩笑,嫁出去的女兒,潑出去的水,秀姑都嫁了兩次人,也就是潑了兩道的水,還想回娘家分錢,世界上沒有這么便宜的事情!
可是這兩口子翻來找去的,就是沒找到那個存折。
康神仙回家之后,就只在他這個屋待著,沒有出去過,他一個八十多歲的老頭,也不可能翻得上房梁。
白香蓮和康健一晚上沒睡,都在找那個存折,愣是沒找到。
康神仙早就睡熟了,在床上打著響亮的呼嚕。
白香蓮找得滿頭大汗,氣得大罵康神仙,“老都老了,還不安分,一大把年紀,拿著這么多錢做什么?”
康健也心急,眼看著一大筆錢,沒落自已手里,怎么能不著急。
可死活就是找不到,連康神仙身上,都被康健摸找幾回,被子床單都是一寸寸捏找的。
第二天,康健就問康神仙把存折放哪里了,他跟康神仙說:“你年紀大了,別放哪里放忘記了,還是拿給我們保管著。”
康神仙不理會他,說:“昨天那個酒好喝,你再弄一瓶來。”
康健想問存折,想分錢,康神仙就是不接他的話茬,一直念叨酒。
昨天那酒喝完,讓康神仙念念不忘。
那酒康健也只有一瓶,還是他兒子孝敬的。
康神仙見他不答應,就說道:“你不給我買,我去讓我女婿給我買去!”
康健哪里能讓他去找李老五,讓李老五逮到孝順的機會,萬一老頭神志不清,把錢分給秀姑怎么辦?
康健就一咬牙,答應去給康神仙買酒。
康健花了二百多塊錢,又買來了一瓶茅臺,晚上康健陪著康神仙又把酒喝完了。
本來康健想留著點,怕老頭喝了還想喝,沒想到康神仙是個酒壇子,不把酒喝空不甘心,兩人又把酒給喝完了。
到第三天,康神仙又要喝茅臺。
康神仙嘴還喝刁了,頓頓要喝茅臺酒,別的酒不喝。
雖然在后面,康健把每頓的酒量控制住了,可是架不住康神仙每頓都要喝啊!
康健前前后后買了四五瓶茅臺,光買茅臺的錢,都花了一千多塊!
這天酒瓶子又空了,到了飯點沒酒拿出來,康神仙就不吃飯,非要喝點酒。
白香蓮在飯桌下擰著康健的腿,不允許他再答應給老頭買茅臺。
康神仙說:“你不給我買,我讓我女婿買去。”
白香蓮終于是忍不住了,圖窮匕見,直接了當地問康神仙,“爸,拆遷款是拿到了,但是怎么分,你還沒說清楚,我們也一大家子人,生活過得困難,等著用錢呢。你的重孫子,馬上要上小學了,花錢的地方還多呢,不如你今天就把錢拿出來,給我們了吧。”
康健白香蓮問得這樣直白,又擔憂又期待地看向康神仙。
這些天,他明里暗里拐彎抹角地問了好多次,康神仙都避而不答,這會兒,總不能回避了。
康神仙看一看他們倆,渾濁的老眼閃過精光,他問道:“你們是什么想法,我聽一聽。”
白香蓮看向康健,康健卻沒出息,支支吾吾的半天說不出來,白香蓮眼見機不可失,只好自已頂上。
“我們的意見是,錢絕大部分,還是由我們來保管,你畢竟上了年紀,這么多錢放在你那,也不保險,我們給爹你留兩千塊錢養老,日后錢不夠了,我們再給。”
康神仙問她,“那我住在哪里?”
“那套安置房呀!等安置房下來了,爹你就住那去,等你百年了,我們再收回來。”白香蓮說道。
她覺得自已的安排已經很合理了,康神仙一個老頭,花得了多少錢?再說康神仙平時幫人算命,看風水,也有收入。
康神仙問她,“那秀姑呢,你打算分多少錢給她?”
白香蓮一聽要給秀姑分錢,就要炸毛,但是此時不是時候,她深吸一口氣,平復了心情,才說道:“秀姑是出嫁的姑娘,都嫁出去這么多年了,不應該回娘家分錢了,在哪里也沒有這樣的規矩呀。”
她話音剛落,康神仙突然就朝她面門啐了一口。
“呸!你們兩口子真是打的好算盤,房子是我的,戶口是我的,補償也全是我的,你們要把錢全部拿走,給我留兩千塊?打發叫花子呢!”康神仙臉色豁然大變,一把就把飯桌給掀了。
“今天我就告訴你們,你們一家人的戶口早就遷走了,這房子是我修的,地基是我爹留給我的,沒有你們的份!還想分錢?一分錢都不要想!”康神仙削瘦的胸骨劇烈地起伏,指著康健大罵。
“老子怎么養了你這么個沒良心的東西!還想算計我的錢?門都沒有!”
康健也五十多的人了,讓康神仙罵得面色臊紅。
康神仙罵完,就要往外走。
白香蓮臉都憤怒得歪曲了,眼看康神仙要走出門去,踢了發愣的康健一腳,低吼道:“還不去把人攔著!你傻站著干什么!”
康健如夢初醒,幾步跑過去,把康神仙攔住。
康神仙大怒,指著康健罵,“你這個不孝子!你要做什么?”
白香蓮陰著臉從后面走出來,聲音陰沉,“爹,你不把我們的錢拿出來,就別想出這個門了!”
康神仙轉過身,憤怒地瞪著白香蓮,罵道:“怎么,你還想把我弄死?”
白香蓮目光陰冷,“那我不敢,怎么會呢,爹,你還是把存折拿出來,我們還孝順你,何必把事情做絕了呢。”
秀姑來了幾回,都沒能進家門,白香蓮不讓她進去,康神仙也沒出來。
秀姑知道現在拆遷款下來了,她大哥大嫂肯定是恨她,防著她,不讓她見老爹。
秀姑好幾天都沒看到康神仙,實在有點擔心了。
李老五勸她,“你大哥大嫂防著你呢,不讓你回家去,不讓你見爹。我看不如就算了吧,等我的拆遷款到手,足夠我們養老了,你何必把他們都得罪了,好歹是血親,因為錢弄翻了臉,以后你有事情,都找不到人幫你。”
秀姑不甘心,她那個哥嫂,做事情實在過分,“就是不分錢,以后有事情,也別想求得人家幫忙。現在就已經是不死不休了。”
她說李老五,“你別太窩囊了,什么都不敢去爭,該是我的,就是我的,我憑什么不爭!”
秀姑不死心,來到娘家附近,她爹愛出門串門,她想著等康神仙出門的時候,跟他見一面。
但是秀姑從早等到晚,也沒看到她爹出門。
第二天,秀姑早早地又過去等,等到下午,還是沒看到康神仙的人。
秀姑察覺到不對勁,找周圍的鄰居打聽,康神仙最愛到這兩家去。
但是聽這兩家人說,好些天沒看到康神仙了。
秀姑心想大事不妙,立馬去派出所報了警。
秀姑怕警察不跟她來,跟警察說,懷疑哥嫂聯合殺了她爹。
轄區內,好幾年沒發生過謀殺案了,上一回,還是周老太買的那個兇宅里發生的兇殺案。
民警接到秀姑報案,特別重視,立馬就出了警。
警車烏爾烏爾地開進了村子。
現在村里的閑人可多了,拆遷在即,不少人都沒了工作的動力,再加上現在的工作環境也不好,干脆就辭職在家。
村里多了閑人,這里一伙,那里一堆,打牌的打牌,吹牛的吹牛,搞得烏煙瘴氣。
警車一開進村,就引來了好奇的人群,一路跟著警車跑。
警車停在了康神仙家門口,一臉焦急的秀姑跟著警察下了車,指著房子急切地說著情況。
聽到警笛聲,守在家里的白香蓮也焦冒出頭來看,看到警車就停在自已家門口,嚇了一跳,連忙跑出來。
“怎么了,怎么了?”
民警問她,“你是誰?”
白香蓮看一眼秀姑,臉有點發白,“我叫白香蓮,是這家的兒媳婦,民警同志,你們有什么事嗎?”
她話音剛落,秀姑就指著她怒道:“白香蓮,你是不是伙同康健,把我爹給殺了?”
白香蓮嚇了一跳,圍觀的村民們,也驚得喊了起來。
“什么!康神仙被殺了?”
“被他兒子和兒媳!太狠毒了啊!康神仙可是康健的親爹啊!”
白香蓮跳起來,指著秀姑大罵,“康秀姑,你胡說八道什么!你爹活蹦亂跳的,活得好好的!”
秀姑懷疑地看著她,“我爹都好幾天沒露過面了,我要去看他,你還不讓我進門,你沒殺我爹,你這么心虛做什么?”
白香蓮臉色變了又變,“我殺他做什么?我活得不耐煩了嗎?殺人償命的事情,我可不敢做,你不要胡說八道!”
兩人吵了起來,民警一把將兩人分開,“行了,都別吵了!”
他看向白香蓮,“你說人沒事,人呢?在哪里?”
白香蓮突然支支吾吾起來,“在家里呢,在家里!”
“走,帶我們去看看人。”民警說。
白香蓮脫口說道:“不行!”
秀姑一聽就急了,指著白香蓮,“你還說沒殺我爹,白香蓮,你好狠的心啊!你不得好死!”
民警也嚴肅起來,一把抓住白香蓮的手臂,嚴厲道:“走,帶我們去見人!”
村民見白香蓮這個反應,都已經相信了秀姑的話,可憐的康老頭,恐怕真的已經被這個毒婦給害死了!
白香蓮沒了法子,被逼著帶著人走進了房子。
村民們跟在后面。
秀姑一進院子,就急得大喊,“爹!爹!”
沒聽見回應。
秀姑紅著眼,嘶吼著撲向白香蓮,“你把我爹殺了!你給他償命!”
她死死地掐住白香蓮的脖子,被民警拉開了。
兩個民警進屋找了一圈,沒找到人,出來看向白香蓮,眼神嚴厲,“你把人藏哪里去了?不說就跟我們回所里調查!”
周圍烏泱泱的全是人,全都用看罪犯的眼神盯著白香蓮。
白香蓮知道自已是瞞不過去了,不然她就要被扣上殺人犯的帽子了。
她對秀姑心虛地說道:“爹,爹在地窖里呢!天氣太熱了,他嫌熱,搬到地窖里住去了!”
民警們打開地窖的門,里面黑洞洞的,剛一打開,就聽見康神仙虛弱的聲音傳來——
“救命啊!”
周老太早上要去早餐店,得得扔在家里沒人看管,只好帶去早餐店。
店里正忙著呢,早上生意好得很,有董玉珍在,做出來的每一個種類的早餐,味道都好,起碼比工廠強太多。
離工廠又近,工人都愛來這買早餐。
門口支了五六張桌子,供人吃早餐使用。
周老太拿了半個饅頭給得得啃,又給他舀了點米粥,周老太帶著孩子就幫不上忙了,坐在旁邊喂得得吃東西。
得得抓著饅頭啃著,眼睛黑碌碌的,望著來往的人群。
這孩子其實長得很好,他長得像張芙蓉,張芙蓉本身長得也不差。
忙過了,董玉珍才有時間過來坐一會兒,問周老太,“這是你孫子?”
周老太點頭,“是啊,老三家的。”
董玉珍只有一個女兒,女兒還沒結婚。
“還是你好,有孫子帶,多好。”董玉珍羨慕地說道。
她當年只生了個女兒,丈夫就不行了,后面也就沒再生。
周老太看一看店里忙碌的眾人,問道:“店里都好吧?”
董玉珍說道:“其他人都還行,就是小楊...愛偷懶。”
周老太看過去,找到小楊。
小楊是第一批進來的員工,三十多歲,愛偷懶,周老太說過她幾次,還是沒什么效果。
小楊這會兒正在水池里洗東西呢,洗幾個盤子,半天也洗不好,磨洋工。
周老太給她們開的工資都不低,別人都珍惜這份工作,勤奮做事,只有這個小楊,逮著空就偷懶。
但是就這樣就把人開除了,周老太也有點不忍心,畢竟是第一批員工,感情也不一樣,她對董玉珍說道:“你跟小楊再說說,本來早上店里就忙,不能偷懶。”
董玉珍說道:“你也太心善了,做生意這么心善可不行,我看這個小楊就是不行,不如換了她,找個勤快地來。”
周老太看一眼董玉珍,“還是再給她一次機會吧,看她改不改正。”
她們在這邊說話,朱大姐湊到小楊身邊提醒她,“你快別磨洋工了,我看董玉珍又在告你的狀了,她們都一直在看你。”
小楊吃了一驚,手上動作趕忙加快了。
周老太一走,董玉珍果然來找小楊談話。
她告訴小楊,“周大娘說你不勤快,讓我好好考察考察你,要是你再不改正,就要換了你,還是我幫你求情,才給你一個機會,你要是再這么干活磨洋工,誰都幫不了你。”
小楊心里一驚,連忙說道:“我會改的,董店長,多謝你幫我說好話!”
朱大姐經常跟小楊湊到一起說閑話,兩人關系好,聽見董玉珍這樣跟小楊說,等董玉珍一走,朱大姐就摸過來,輕“呸”了一口。
“你信她?她才不會給你說好話呢,肯定是她去給周大娘告的狀,想把你給趕走呢,她早就嫌我們說閑話耽誤時間,要把我們拆散了才好呢。”
朱大姐愛在店里說一些葷話,董玉珍聽多了就煩,說了朱大姐好幾回,朱大姐心里就不服氣了,她董玉珍守活寡,總不能讓別人跟著她守活寡吧?怎么還能堵住別人嘴,不讓別人說話呢。
心里有了怨懟,關系很快就惡化了。
小楊還真以為是董玉珍幫她說了好話,心里感激呢,這會兒聽了朱大姐的話,覺得有道理。
“別理她,她就是空虛太久了,沒個真男人睡她,心里有毛病了,哼,想趕我走,沒那么容易!”
朱大姐和小楊,密謀了一陣,準備給董玉珍一點顏色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