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紅強壓下心里的慌亂,摸了一把頭發,說道:“餓了嗎?我去廚房做飯。”
林建民嗯了一聲。
得得一被田紅放在地上,就朝林建民踉踉蹌蹌地走過來,伸著小手,要他抱。
林建民就蹲下來,把得得抱起來,跟他玩耍,逗得孩子呵呵直笑。
林建民就也笑了起來,這個時候的小孩,正是最可愛的時候。
得得一笑,林建民就看到了他嘴里冒出來的小乳牙,得得只長了四個小門牙,座牙還沒長出來。
田紅往廚房走,聽到背后的動靜,忍不住回頭看一眼。
就看到了這一副父子其樂融融的情景,她一頓,進了廚房。
得得的笑聲不斷地傳進來。
田紅帶了得得這么久,得得在她跟前,還從來沒有這么大笑過。
她這個時候,終于相信了那張紙上的內容,得得可能真的是林建民親生的,親生的血緣斷不了,不然林建民在家帶孩子的時間,非常有限,她帶得得的時間更多,孩子怎么只親林建民,不親她呢。
田紅心不在焉地做飯,她也沒有提醒林建民看信,假裝自已什么也不知道。
心里裝著事,就七上八下的,沒個著落。
聽著得得稚嫩的笑聲,田紅心里的愧疚感又涌了上來,明明得得是林建民的親生孩子,如果因為她的篡改而毀了一輩子,那她的良心能安寧嗎?
林建民還沒有看到信,這個時候,如果她把信藏起來,還有機會。
實在不行,就不要篡改了,就當那封美國的電報,從來沒有來過,這樣或許更好。
田紅這樣想,心里漸漸地定了主意,這樣的話,她也不至于這么良心不安。
田紅放下手里的活,從廚房走出來,正想悄悄地去把信藏起來,可林建民已經先一步發現了信件。
“這是什么信?什么時候送來的?”
林建民這些天一直在等著王瑛的回音,天天關注著信箱,這會兒,他抱著得得,去看信箱,就發現了躺在信箱里的信件。
田紅的心,擂鼓似的,咚咚直跳。
“我不知道,什么信?”田紅問。
林建民看她一眼,沒說話,他委托王瑛幫忙做親子鑒定的事情,沒跟任何人提起。
就連田紅,他也沒說過。
田紅感覺自已的心,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了,她死死地盯著林建民手里的信件。
林建民沒立馬打開信件,而是先把得得放在地上,讓他自已玩一會兒,才走向房間。
田紅看著他消失在門背后,她整個人,仿佛被釘子釘在了原地,動彈不得。
她不知道過去了多久,只聽見房間的門,被林建民從里面用力地打開,林建民紅著眼睛從房間里出來了。
田紅被門撞擊墻壁的聲音嚇了一跳。
得得也被嚇到了,他四下張望,下意識地就朝田紅快走過來,一把抱住了田紅的腿。
田紅聽見得得細細地哭了起來,此時,后悔到達了頂峰,可是這個時候,她已經沒有退路了。
田紅機械地彎下腰,把得得抱了起來。
得得的小手,摟住了她的脖子。
林建民朝門口沖去,田紅想問一句,他要往哪里去,可是答案擺在了眼前。
林建民紅著眼,一路騎著車來到張家。
他一腳踹開了張家的門,怒吼著要找張芙蓉。
錢秀麗一家都被林建民這樣子給嚇到了。
錢秀麗看林建民一副要吃人的模樣,小心地詢問,“林建民,你找芙蓉做什么?”
林建民紅著眼睛瞪向她,沒回答,問她,“張芙蓉在哪里?”
他這個樣子,錢秀麗哪里敢說,一口咬定自已不知道。
林建民沒找到張芙蓉。
當天晚上,林建民喝了個爛醉如泥,家都沒回。
田紅在家里擔驚受怕了一整晚,好在第二天,林建民回來了。
他坐在客廳的椅子上。
得得一走出房間,就看到了林建民,張著小手要他抱。
林建民粗暴地一把將孩子給推倒,得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,嚇得大哭起來。
田紅驚得一跳,連忙過去把孩子抱起來,“建民,你這是做什么?”
林建民還穿著昨天的衣服,宿醉過后,他看著很是憔悴,臉上還帶著怒色。
他指著得得,半天沒說出話來,好一會兒,他才說道:“等我找到張芙蓉,就讓她來把孩子帶走!”
田紅吃驚,連忙說道:“干嘛要送走孩子?”
林建民沒看她,也沒看得得,王瑛跟他說過,美國的鑒定技術,基本已經可以做到百分之九十九的準確率了。
林建民的心臟,在昨天就已經炸過了一回,今天冷靜多了。
“我不養這孩子,讓張芙蓉來領走!”林建民又重復道。
田紅臉白了白,“不行,建民,我們不能把得得送走。”
林建民終于憤怒地吼道:“這他媽根本就不是我的種!難不成,我林建民窩囊到要幫別人養孩子?我沒那么賤!”
林建民快氣瘋了,之前他雖然想過林正德可能不是自已的兒子,可是那也有可能是他的兒子,現在都已經知道不是,林建民沒辦法再把得得留在身邊了。
田紅心里慌張極了,她沒想到林建民的反應會這么大,他一定要把孩子給送走。
“建民,周圍的鄰居誰不知道得得是你的兒子,你現在把孩子送走,不是給人留下了話柄嗎?”
“我管他媽誰說呢,誰他媽愛說,誰他媽就說個夠!”林建民一腳把腳下的椅子踢飛。
得得被家里的動靜嚇得大哭起來,緊緊地抓著田紅的衣服。
林建民紅著眼睛看向田紅懷里的得得,突然大步朝她走過來,伸手就要把孩子抱過去,“把這野種,給張家人送過去,我林建民,可不幫他們養孩子!”
林建民一邊罵,一邊要抱走孩子。
得得被林建民粗暴的樣子嚇到了,不住地大哭。
田紅摟著孩子不肯給他,“建民,你冷靜冷靜,咱們不能把孩子送走!”
林建民哪里還能聽得進去,她不肯給,林建民就過來搶。
田紅沒了辦法,抱著得得就往外跑。
林建民在后面追。
田紅抱著得得,一口氣跑到了周家老宅來。
周老太在家里,她在清理家里的東西。
在這生活了幾十年,所有的家當都在這個家里,馬上要拆遷了,周老太準備把東西都清理一遍,把要緊的東西找出來,可別到時候搬家忙里忙慌地落了東西,一拆遷可就找不回來了。
周老太拿著個洗衣服的棒槌,在家里的老墻壁里到處敲打,看看有沒有老人藏在里面的寶貝。
她前世聽說過,誰家的老人藏了寶貝,一家人都沒找著,最后讓來拆房子的工人發現,被哄搶光了,一家人后面聽到消息來找,什么都沒了。
當然不是周老太家,不過周老太也引以為戒,提前找一找。
周老太正找著呢,大門突然被人急促用力地拍打,“媽,你開開門,開開門!”
周老太側耳一聽,聲音有點陌生,想不起是誰。
她跟田紅見面少,確實不記得對方的聲音。
周老太捏著棒槌出來,對著外面揚聲問,“誰啊?”
“媽,是我,田紅!快開門呀媽!”
田紅的聲音非常急促,像是有豺狼追她似的。
周老太過去開了門,門外果然是田紅,她懷里還抱著得得。
看到周老太,田紅松了口氣,抱著得得往院子里走,“媽,快關門,林建民在后面追呢!”
林建民昨晚上喝酒喝多了,今天還頭痛,才沒追上他們。
“怎么回事?”周老太皺著眉問田紅。
田紅把得得放在地上,自已拉風箱似的喘著大氣。
緩了好一會兒,田紅才說道:“建民要把得得送走!”
周老太也吃了一驚,問道:“怎么回事?怎么突然要送走孩子?”
她一問,田紅就忍不住心虛了,要不是她篡改的那封信,根本就不會發展到現在這個局面。
可現在她后悔也來不及了,信已經被林建民看到了,她是萬萬不能承認信是自已篡改的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田紅說,“他昨天收到了一封信,看完信之后,就不對勁了,昨天都沒回家來,今天一早回來,就鬧著要把孩子送走,說孩子不是他親生的。”
周老太忍不住驚訝起來,林建民怎么確定得得不是他親生的?給他寫信的人是誰?
周老太看向田紅,沒想到這個兒媳還挺善良,還知道護著孩子。
周老太對她態度好了一點,“先進屋喝杯水。”
田紅平復了氣息,對周老太說道:“媽,你不能讓林建民把孩子送走呀!”
周老太看向得得,前世林建民和張芙蓉沒有這么早生孩子,她記得兩人結婚了兩三年,才要的孩子,所以這個孩子,周老太也不知道是不是林建民親生的。
林建民沒追上田紅,也就不知道她把孩子抱到這里來了,所以沒有追過來。
“媽,我帶了得得這么久,我喜歡這個孩子,林建民也喜歡的,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確定孩子不是他的,我們養了孩子這么久,不能就這么把孩子送走,他也是個生命呀!”
周老太心里也為難,孩子是可憐,如果林建民已經確定孩子不是他的,那怎么能勉強林建民養別人的孩子呢?
這也不合適的。
等田紅休息一會兒,周老太讓她抱著孩子,自已跟著他們去他們租的房子找林建民,先了解情況。
林建民沒找到田紅,就回了家,此時正坐在客廳。
周老太還是第一回過來,林建民租的房子還是村屋,這里也要拆遷,那林建民他們就要另外再找房子了。
林建民看到周老太跟著田紅進來,很是意外,他沒想到田紅會去把他媽叫過來。
“林建民,怎么回事?你怎么突然說孩子不是你親生的,要把孩子送走?”周老太問林建民。
林建民看一眼田紅,才說道:“王瑛說美國有高科技的技術,能鑒定孩子是否親生,昨天我收到了王瑛的電報。”
周老太心一緊,美國現在的技術是比國內先進一點,只是她還不知道,林建民什么時候認識的王瑛。
“王瑛幫你做了檢測?她說不是嗎?”
林建民點點頭,痛苦地抓著頭發。
周老太看看得得,又看看林建民,才說道:“會不會,美國那邊出了什么差池呢,建民,你可不要激動呀,把事情弄清楚再說吧。”
林建民說道:“怎么會弄錯呢,你看看孩子,哪一點長得像我?我養了他這么久,我對得起任何人,孩子我要送還給張芙蓉,你不用勸我,我不給別人養孩子!”
田紅急死了,緊緊地看著周老太,希望她能勸勸林建民。
可是周老太怎么勸呢,林建民之前還愿意養得得,現在知道得得不是他親生的,想要送走,也是人之常情。
只是可憐了孩子。
“我愿意養著他,建民,我們把孩子留下吧,以后我們有孩子了,他也能給孩子做個伴呀!”田紅說。
她這么一說,林建民一怔,看向她。
“你不是已經懷孕了嗎?”林建民說道。
周老太還不知道這回事,也驚訝地看向田紅。
田紅怔住,好一會兒才說道:“是,是啊!”
林建民此時又憤怒又敏感,他瞬間察覺到了不對勁,如果田紅懷著孕,她怎么會抱著得得跑這么遠。
她沒那么愛得得。
林建民立馬就懷疑起來,他死死地盯著田紅,問她,“你到底,懷沒懷孕?”
周老太也想到了同樣的問題,田紅抱著孩子跑了那么遠,她卻一點不適都沒有...
田紅不敢去看林建民質詢的眼神,她顯得有點躲閃,“我是懷孕了啊,你怎么這么問?”
林建民霍地站起來,幾步逼近田紅,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“行,那我們現在就去醫院查!”
田紅想甩開他的手,林建民的手卻像鐵鉗子似的,緊緊地箍著她不放,要拖著她去檢查。
田紅死活不去,她懷里的得得受到驚嚇,大哭起來。
周老太眨眨眼睛,這場面太亂了,她只得先去把大哭的得得抱過來。
林建民拖著田紅要往醫院去,田紅沒了法子,只好承認了。
“是,建民,我沒懷孕!好了吧!”
林建民猛地一頓,瞪著田紅。
田紅也有她的道理,“你一直拖著我不肯結婚,我不說我懷孕了,你會這么快跟我結婚嗎?我沒懷孕又怎么樣,我們現在想生,很快就能懷上的!”
林建民憤怒得好像要吃人。
他指著田紅,突然一巴掌扇在了她臉上,這才罵出聲來,“你他媽的,耍我!”
林建民簡直氣得失去理智了,昨天今天,兩件事都讓他趕上了,他拖著田紅,要她去民政局跟他離婚。
兩人鬧得不可開交,鄰居都聽見了,來勸架。
田紅假孕騙婚的事情,就傳到了鄰居耳朵里了。
周老太也沒想到,本來是來解決孩子的事情,突然又爆出假孕的事情來,真是什么倒霉的事情,都讓林建民給碰上了。
眼看這兩口子還有的架吵,周老太看一眼得得,嘆口氣,這孩子實在可憐,周歲都沒滿,人生就遇到了這么多的波折。
她心生憐意,就把孩子先抱回家來,等那兩口子把事情捋順了,再來商議孩子的問題。
秋桃回家來,看到家里多了個孩子,先吃了一驚,接著才認出這是林建民的兒子,小得得。
“媽,得得怎么在這?”
周老太還在整理東西,把得得放在一邊玩。
這孩子真是乖巧,可能她抱他的時候,田紅和林建民劍拔弩張的,都讓他害怕,周老太在那個時間點,把他給抱走,他就很信賴周老太,跟著她回來,竟然也沒哭。
周老太把今天發生的事情,講了一遍。
秋桃聽得眼睛一瞪再瞪,“天吶,怎么會這樣啊!這三哥也真是夠倒霉的,怎么什么事情都找上他了?這孩子也是倒霉,怎么托生在了這樣的家庭里呀。”
周老太撇撇嘴,“誰說不是呢?”
“那孩子怎么辦啊?”秋桃忍不住為這小豆丁擔心起來,真是個可憐的孩子,任誰見了他,也會丟兩分同情的。
“不知道。”周老太干脆地搖頭,就算林建民不是孩子親爸,孩子還有親媽呢,就是親媽也不怎么靠譜。
后面,恐怕還有的鬧,周老太看一眼坐在地上忘神地玩著周老太隨手塞給他的小木盒子,這是周老太之前放錢的盒子,現在錢多盒子小,就淘汰了,剛好可以給小家伙當個小玩具。
秋桃搖搖頭,看周老太拿個棒槌不住地敲,“媽,你這是做什么呢?”
周老太說:“看看你爺爺奶奶,有沒有在哪里藏了寶貝呢,這馬上就要搬走了,可不得好好找找嗎?”
秋桃哭笑不得,“媽,你想什么呢,要是真有什么寶貝,咱家那么困難的時候,怎么不拿出來賣掉換錢?”
周老太說:“我們困難的時候,你爺奶早就過世了。”
秋桃攤攤手,“那你找吧,最好是找到寶貝,給我也分上一點。”
周老太就是存了這么點心思,找了一下午了,找不到,估計是真的沒有,畢竟她的公婆又不是地主老財,只有地主老財,家里才有寶貝呢。
不過她知道誰家里有。
前任村長,夏江海家。
他家的祖上,就是地主老財,往墻里藏了東西,卻沒把準確的地方告訴后人。
他家里知道有這么回事情,但是一來年代久遠,不知道真假,二來,也不可能把房子拆了,找所謂的寶貝,所以就沒找著。
搬家的時候,夏江海一家把地都掘地三尺,都沒找著,就灰心了,以為壓根就沒有寶貝,也沒想到寶貝藏在墻里。
周老太也只是聽說他們家老房子拆的時候,拆出了寶貝,但是具體的位置,她是不知道的。
周老太可沒那個好心,跑去提醒夏江海。
她想的是,等人搬走了,房子成了無主之物的時候,她去找找,看看能不能找著。
周老太做飯,讓秋桃騎著自行車出去給得得買點奶粉回來,這孩子還不滿一歲,主食還是要以奶粉為主的。
她抱著孩子回來的時候,林建民和田紅正鬧著,她也不想去翻找,就光抱著孩子回來了。
秋桃二話沒說,就出去買了奶粉和奶瓶回來,還給得得買了兩套換洗的衣服。
林建民和田紅鬧得差點要離婚了,田紅死活不去離婚,林建民氣得把她的東西都丟了出去。
田紅只得先回了娘家,得得的事情,她顧不上了,她自已的婚姻都要完蛋了。
田紅對林建民又愛又怨。
她知道林建民根本就不愛她,跟她結婚也是因為她騙他,說懷孕了,林建民才不得不跟她結婚,現在她的騙局被揭開,林建民當然恨不得離。
可田紅不離,她好不容易才嫁給林建民,怎么能離?
林建民因為這些事情,心煩意亂,這天他開車的時候,走了神,沒注意把車開上了路緣石,一油門撞到了路上。
林建民受了傷,被熱心的群眾送去了醫院。
幸好車上沒有乘客,就他一個人。
車被撞壞了,要花時間修理,小唐也沒車開了,他拎著東西,來醫院看望林建民。
林建民手撞骨折了,頭上也縫了針,要在醫院住幾天。
他挺不好意思的,因為自已分神,把車撞壞了,還不知道要幾天才能修理好,害得小唐也沒車開了。
小唐安慰他,“沒事,建民哥,你人沒事就最好了,我剛好休息幾天,別擔心。”
秋桃得知林建民出車禍,趕到醫院來看望林建民。
她來的時候,小唐還沒走。
小唐是早上就來的了,可是林建民沒人看護,他也就不好意思走,留在這,陪護林建民。
秋桃找到林建民的病床,走進來,看到躺在床上的林建民沒什么大事,松了口氣,“三哥,你不要緊吧?”
林建民看到秋桃來,很高興,“秋桃,你來了,快坐。”
醫院的陪護凳子,一個床位只有一把,屬于林建民這個床位的椅子,在小唐屁股底下呢。
小唐趕忙站起來,一抬起頭,看到秋桃嬌俏的模樣,有點呆了,好一會才說:“你請坐,請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