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愛萍撒手不管了,童俊他爸也不會弄,童俊更是沒有經驗。
當天晚上,護士幫忙給孩子換了尿布,教夫妻倆換。第二天,就沒人管他們了,需要自已照顧孩子。
童俊倒是也有耐心,但是他做不好,小燕怕他笨手笨腳的會傷害到孩子,自已拖著散架一般的身體,照顧朵朵。
童俊還不得不幫他媽打圓場,“我媽高血壓犯了,等了一晚上實在熬不住了,就先回去了。”
小燕沒接話,當沒聽見。
在醫院住了兩天院,夫妻倆就帶著孩子回家去了。
家里冷鍋冷灶,坐月子吃的雞鴨魚肉,家里沒看到一點,童俊的爸媽都不知道上哪里去了,過了飯點人都還不見蹤影。
童俊沒辦法只能自已去廚房給小燕收拾點吃的,打開櫥柜一看,連雞蛋都沒有了,只有幾個土豆。
童俊怕小燕餓,只好先煮了兩個土豆給小燕吃了,他趕去菜市場看看還有沒有什么肉菜。
梅老太的兒媳婦也回來了。
她這一走,就是一個多月,梅老太簡直等得著急上火,就怕這個兒媳婦一去不回了。
好在一個多月以后,兒媳婦回來了,她還把家里的戶口本給拿來了,可以跟小郭去領結婚證了。
梅老太還擔心夜長夢多,趕緊讓兒子跟小安去打了結婚證,現在拆遷賠償也下來了,戶口也能遷了,小安在家里也已經打好了遷戶口的條子,直接就遷到了梅老太家的戶口本上。
梅老太看到兒子兒媳婦捧回來的結婚證,一顆心才算是落下,她笑瞇瞇地跟小安說,“只要你安安心心地跟小郭過日子,我肯定不會虧待你,現在就等著你給我生個大胖孫子了!”
梅老太說完,盯著小安的肚子看了又看,總覺得不太安心,這肚子圓圓的,不會懷的是個丫頭吧!
這個念頭剛出現,梅老太就恨不得打自已嘴巴,怎么會想這么不吉利的事情呢。
現在是計劃生育時期,每家每戶只能生一個孩子,雖然小郭夫妻倆現在都沒有正式工作,但是超生的影響也存在,現在沒有,不代表以后沒有,要是超生,所有的福利全享受不到,日后也不可能成為正式工。
梅老太當然想要一舉得男。
這個政策也催化了重男輕女的程度,之前隨便生,想生幾個生幾個,一胎二胎生不出兒子,還能生三胎四胎,現在只能生一個,多的就是超生要罰款,當然想要以最少的代價,拼到兒子。
打了結婚證的第二天,小安就找小郭要錢,要五百塊錢,說是想去買兩身衣服,領證就要買新衣服。
小郭很痛快地給了。
小安出去了一趟,回來的時候,錢沒了,衣服沒買,小安說現在她肚子大,買衣服太浪費,還是等生了孩子再買。
她沒買衣服,小郭就想把錢要回去,他的錢基本都在他媽那里,自已的零花錢少得可憐,這五百塊也是他慢慢攢的。
小安不給,小郭也沒法子,只能去找梅老太要錢。
梅老太得知小安找他要了五百塊,很不高興,“她彩禮就要了兩千塊錢!一個農村婦女,哪有這么貴的彩禮,現在還要五百塊衣服錢,她是鉆錢眼里了!”
梅老太不高興,但不好去找小安算賬,畢竟小安現在還懷著郭家的孩子呢。
這天,出門做媒回來的梅老太碰到了秀姑。
梅老太巴結地朝秀姑一笑,村里誰不知道,李老五的房子拆遷得了不少錢,秀姑的親爹現在也在秀姑這,人在這,就說明錢也在,李老五現在比村里多數人都要富裕了。
梅老太朝秀姑討好地笑,秀姑卻看也不看她,還朝地上呸了一口。
梅老太就不高興了,這秀姑也太沒良心了,當初要不是她做媒,秀姑能嫁給李老五?這李老五可是拆遷戶,是香餑餑,怎么也輪不到秀姑這個老寡婦去嫁。
現在她發達了,不說給自已一點謝媒錢,還朝自已吐口水!
“秀姑,你還記恨我呢,你不要忘記了,要不是我,你能嫁給李老五嗎?”梅老太振振有詞。
“老妖婆,好好的媒人你不去做,你去當騙子!你還好意思邀功!你做的媒,是不是都是這樣哄騙做的?”
梅老太老臉一拉,“你不要亂說!當時也是你那個大嫂給我說,你愿意嫁給李老五,我才給你介紹的。你要是嫌棄李老五,嫌棄這個婚事,你怎么不離婚,你不滿意,你離婚好了,大把的人等著嫁給人家老五!”
光說了這,梅老太還不痛快,她嘴皮子本來也利索,不等秀姑說話,又說道:“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!你多少歲了,長得又不說多標致!能嫁給李老五,是你的福氣,你就偷著樂吧!”
秀姑的火氣騰地上來了,指著梅老太,也口不擇言了。
“你以為你沒有福氣嗎?你福氣大著呢,你福氣在后頭!到時候,我看你還能不能這么囂張!”
秀姑沒把話說清楚,好像只是普通地罵了梅老太幾句,梅老太也沒當回事,還順勢說道:“我當然有福氣,我肯定有福氣,比你這老寡婦有福氣!”
一句老寡婦,刺激得秀姑當即破防,指著梅老太冷笑大罵:“你有福氣?哈哈哈!當了老王八鱉子,還有福氣呢,哈哈哈!”
秀姑大肆嘲笑起梅老太來。
梅老太盯著秀姑,心里打了個突突,為什么秀姑說她是老王八鱉子?難不成...她那死鬼老公在外面亂來,讓秀姑知道了?
梅老太心里七上八下的,沒心情跟秀姑斗嘴了,連忙跑回了家,她要好好地審訊一下她老公,是不是仗著拆遷有了幾個臭錢,就在外面亂來了。
她想都沒往兒媳婦身上想。
梅老太的老公郭老頭死活不承認自已在外面亂來,指著梅老太大罵,“我看你是吃飽了撐著了,家里的錢都在你手上!我身上哪里有錢?沒錢人家怎么肯跟我?”
梅老太不信,到處去翻找,把郭老頭的私房錢都給找了出來。
郭老頭啞口無言,但還是死不承認。
梅老太家里鬧得雞飛狗跳。
周老太天天沒事干,天天去練車,一個多月以后,她參加了考試,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狗屎運氣,竟然所有的考試項目,一把就都過了。
當天,周老太就拿到了屬于她的駕駛證。
把秋桃羨慕得不行,她太忙了,前段時間春桃去坐月子了,廠里又只剩她一個人忙,好在她聘請了江維,做廠里的專職財務,稅務,賬目等事情都交給他去辦,擔子才算輕松了一些。
她跟國營印花廠第一次合作的訂單也已經生產出來了,成本比之前齊家的那個印花廠稍微低一點點,但是質量也更扎實,之前還有點掉色,現在國營廠印的花,一點都不掉色,固色技術很好。
她太忙了,所以才去練習了兩三次,不像周老太天天都有時間過去練車。
周老太拿到了駕照,就準備要去看車了。
林建生幫她問了一下,現在二手車有是有,但是得去找,而且還得碰運氣,碰到誰要賣,就能順便買過來。
周老太因此想好了,要買一輛全新的夏利。
夏利車便宜,一輛全新的,也只要六七萬,算是所有的車里,最便宜的了,也是道路上看到最多的車。
秋桃沒時間跟她一塊過去看車,林巧萍抱著得得,陪著她一塊過去。
得得跟著林巧萍有兩個多月了,林巧萍照顧他很用心,現在得得跟林巧萍這個姑奶也親了。
林巧萍既然收養了得得,當然就不會讓他叫姑奶,她讓得得叫奶奶,要把得得當成親孫子養。
周老太說她:“得得跟建民又沒有親緣關系,就是你讓得得喊你媽也行的。”
林巧萍唯一的兒子也沒有了,讓得得喊媽,也許能多少彌補林巧萍的遺憾。
林巧萍卻不愿意,“他還這么小,我已經老了,真讓他喊媽的話,日后他長大一點了,別人知道他有個這么老的媽,會笑話他的,還是喊奶奶吧,他以后就是我的親孫子。”
得得跟著林巧萍姓,還是姓林,名字改成了林豐澤。
因為林巧萍覺得,得得從生下來,就不被喜歡,他的名字也不是因為喜歡才給他取的。她希望得得福澤深厚,而且換一個名字,就代表得得從此命運也有所不同了。
她們坐著公交來到了夏利車專賣店。
俗話說,人靠衣裝馬靠鞍,周老太和林巧萍走進店里,一個男店員湊過來,看了兩人一眼,林巧萍和周老太站在一塊,出過國見過世面的林巧萍氣質斐然,把周老太襯成她的保姆了。
男店員幾步走過來,對林巧萍笑道:“阿姨,你好,要看車嗎,想看哪一款呢?”
林巧萍一愣,指一指周老太說道:“是我弟妹要看車。”
男店員就把驚訝的目光轉到周老太身上去了。
周老太現在雖然有錢了,但是氣質沒提上來,年輕的時候沒注意保養的臉,現在垮得厲害,穿著打扮也沒跟上來,走在路上,誰能想得到這個老太太,身懷幾十萬巨款。
男店員在冷淡和熱情中間徘徊了幾瞬,實在這個老太太看起來不像是能買得起車的樣子。
不過最終他做出了正確的決定,一般的老太太,誰敢來看車呢?
這個年紀的顧客,店里還是頭一回碰到呢。
“大娘,原來是你想看車啊,你想買哪一款車呢?”
周老太說道:“我不知道,你都給介紹一遍吧。”
“我們現在主要有兩廂轎車和三廂轎車,現在TJ7100這一款車正在搞活動呢,價格調整幅度很大,年初的時候,這一款車還有八萬兩千塊呢,現在這款車降價一萬二千塊,只要七萬出頭就能買到了。”
周老太一聽,說道:“看看這個。”
男店員就把兩人帶去看車,店里有現車。
“大娘,這車是有空調的,夏天開的時候,能吹冷風呢!開起來,別提多舒服了,你這是給兒子買的嗎?”
周老太本來聽他介紹,又是降價,又是有空調,還挺滿意,沒想到這會兒這人就說了這么不識趣的話。
她吃多了撐到了,給兒子買車?
“我給我自已買。”周老太說道。
男店員一愣,他打死也想不到周老太已經考到了駕照,還在繼續沉浸在自已的臆想里,“噢,是給你自已買的,讓兒子來當駕駛員吧,呵呵。”
周老太瞪他一眼,“我就不能給我自已買,我自已開嗎?”
男店員一愣,“你自已開?”
“是啊!”周老太一摸口袋,從里面掏出新鮮出爐的駕駛證,“你看看,我剛考的駕照!”
男店員呆住了,驚愕地看著周老太。
周老太輕哼一聲,不理他了,自已去看車,繞著車走了一圈。
這車是白色的,周老太不喜歡白色,她感覺不吉利。
“還有別的顏色嗎?”周老太問。
男店員回過神來,他想明白了,周老太的駕照肯定是買來的,他不信對方是考的。
不過這個想法也只能在心里想想,是不能當著人家面說的,幸好他沒說,不然可能憑自已實力考下駕照的周老太接受不了這樣的羞辱。
“還有其他的顏色,還有黃色,紅色。”
黃色周老太也不喜歡,紅色她喜歡,這個顏色喜慶,“紅色車呢?”
紅色是夏利車的主流顏色,男店員把周老太她們帶去開紅色夏利。
周老太還上車試了試,這新車就是舒服,比她去考駕照的時候開的那個車舒服多了。
男店員還開了空調,讓她感受感受。不過現在已經是秋天,空調一開,周老太被冷得直打哆嗦,就趕緊讓關了。
男店員自豪地說道:“我們夏利價格不貴,但是空調已經是標配了,現在多少家庭里都用不起空調呢!”
男店員不敢說的是,開空調會耗油,好多夏利車都是買去開出租,出租車司機才不舍得給乘客開空調呢,這個標配的空調,基本也是起到裝飾的作用。
周老太隔著窗戶問林巧萍,“大姐,你覺得怎么樣?”
林巧萍笑道:“我看著不錯,這個車代步足夠了。”
周老太一拍方向盤,決定了,“就是它了!”
男店員驚訝地看著周老太,“大娘,你決定了?買這一臺?”
“是啊。”周老太看向男店員,“你說這個車多少錢?”
男店員不敢置信地看著周老太起碼兩秒鐘,才說道:“這個車現在價格是七萬零六百塊錢。”
周老太還不忘講價,“就七萬塊吧,整數好了。”
六百塊的事情,倒是好商量,但是男店員有點懷疑周老太拿不拿得出這么多錢。
這實在由不得他不懷疑,畢竟周老太看起來,真的不像能拿出七萬塊錢的老太太。
周老太說出:“明天我過來付款,今天沒帶錢。”
男店員雖然心里懷疑,還是給她寫了訂單,他怕周老太拿不出那么多錢,所以定金都沒讓她付,如果周老太明天沒過來,就當今天被戲耍一回,要是給了定金,周老太卻拿不出尾款,定金可是要沒收的。
周老太看好了車,很高興,帶著林巧萍和得得去下館子吃飯。
吃飯的時候,林巧萍對周老太說道:“說起來,喬金在鄉下還有間老屋呢,你去過沒有?”
周老太拆遷的這個房子,是林巧萍的父母買地修起來的,其實他們家的根是在鄉下。
林巧萍她爸,當年是個木匠,攢了不少錢,家里兄弟多,就自已來這買了塊地,修起了兩間房子。
所以周老太他們在這里沒有什么本家的親戚,親戚都在鄉下呢。以前林喬金在世的時候,鄉下的親戚還經常來,后面林喬金沒了,周老太的日子也不好過,不愛招待鄉下的親戚,也漸漸地不來往了。
這都多少年過去了。
林巧萍今天不提起那間老屋,周老太都差點要忘記了。
“那房子?多年不住人,坍塌了。”
周老太上輩子無處可去的時候,想起那間老屋,回去過,那房子早就坍塌了,野草覆蓋,早就不能住人了。
林巧萍說道:“那坍塌了,也是咱們的宅基地啊!日后,說不定什么時候還能用得上呢。”
那鄉下的房子也不值錢,又坍塌了,不值當重新修,那邊拆遷的希望也渺茫,周老太跟林家的那些遠房本家也不熟悉,所以沒去管那老屋。
周老太連連搖頭,“我用不上,我日后也不會去那邊住的。”
林巧萍聽她說她不要,自已動了心思。只有漂泊在外,才會懂這種無根的心酸,周老太跟那邊的林家人沒什么關系了,她有啊,和她同輩的人,都還在世呢。
林巧萍就說道:“你既然不要了,那就賣給我吧。”
那老房子,她父母是留給了林喬金的,林喬金過世的時候,周老太沒去管那個房子,也就沒過戶。
“那房子的房契這些,可能都已經找不到了,這么多年了。”周老太說道,“能找到的話,就送你了,我拿著也沒用。”
林巧萍說道:“之前這房子就是喬金的,現在就算沒去過戶,也不可能沒了吧,我找那邊村里人問一問。”
林巧萍說道:“我這兩天還在考慮呢,帶著得得回鄉下去祭祖。”
林巧萍的爺奶就是葬在了鄉下。
周老太說道:“可以啊。”
“秀菲,你要是沒事的話,陪著我走一趟行嗎?我包個出租車,送我們回去。”
去鄉下還有點遠呢,坐車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到,而且也很不方便,只有包車回去最方便。
周老太想一想,她也好多年沒去過了,林巧萍既然開了口,她就跟著一塊去一趟。
周老太明天就過來提車,她本想說等她提了車,開車回去,林巧萍也會開車,可以指導她幾天,熟悉了再回去。
但想一想還是算了,這樣雖然方便了,但是后患也無窮,人家看到她車都買上了,日后有求于她,她是幫還是不幫呢?
還是不要去惹這個禍了,周老太想到這里,就把話憋了回去,還是讓林巧萍包出租。
林巧萍說:“建民就在開出租啊,那也別去找別人了,就找建民吧。”
周老太現在跟林建民的關系又破裂了,周老太說道:“你要找他可以啊,不過他現在又把我恨上了,不知道他知道我要去,他肯不肯答應你去。”
林巧萍說道:“應該會的。”
她看一眼周老太,勸道:“我看建民是個善良的孩子,你們之間是不是有什么誤會,親母子,哪有隔夜仇?”
周老太搖搖頭,誤會?沒有的。是她親眼所見,親身體驗,即使那是上輩子,周老太也還深刻地記得自已孤獨地死在出租房里的感覺。
她對兒子再也愛不起來,包括老四,她都不愛。
只是老四這輩子要像樣一點,她雖然不愛,但也不恨了,所以能跟老四和平相處。
林巧萍也不知道她心里為什么有這么深的疙瘩,她也就不再勸了。
林巧萍其實很羨慕周老太,生了這么多孩子,多熱鬧啊,哪里像她這樣,這輩子要不是收養了得得,只能孤獨老去。
林建民被麻煩找上門來了。
這天林建民被張芙蓉堵在了家門口,張芙蓉找他問孩子。
“林建民,孩子呢?我等了好幾天了,我都沒看到元寶,你把元寶弄到哪里去了?”
畢竟是張芙蓉的親生孩子,她也做不到不管不顧,她賭的是林建民心軟,不會把孩子送人,她必須要態度要強硬,不去管孩子,那樣的話,最終沒有辦法的林建民,只能自已養孩子。
她了解林建民的個性,可這一回,她算錯了。
“送人了。”林建民說。
張芙蓉臉色變了,“送誰了?”
“不知道,不認識。”林建民說。
張芙蓉不相信,想沖進林建民家里去找,被林建民一把抓住,林建民這回沒慣著她,直接把人摜在地上,“張芙蓉,你少來這發瘋!孩子你不要了,你還來找什么孩子!我已經送人了!”
張芙蓉砸在地上,屁股一痛,她扯著嗓子朝林建民喊:“林建民,我警告你,你最好把我的孩子找回來,不然我就去報公安,說你拐賣孩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