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頭天天都要去公園鍛煉,這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。
這個習慣,在周大姐店里工作的人,幾乎都知道。
劉大姐也知道,她被周大姐辭退后,去公園守株待兔,也是她能想到的最好辦法。
老王頭果然每天早上都去鍛煉,有時候是跑步,有時候是跟著公園里的其他老頭練習太極拳。
劉大姐在公園等到老王頭,她沒有著急,而是一點一點地跟老王頭套近乎。
她知道老王頭愛吃,為了拉近兩人的關系,劉大姐天天四五點就起床了,給老王頭收拾早餐,給他帶去公園。
劉大姐做飯的手藝不錯,吃起來比外面常吃的那些包子饅頭要好吃,老王頭愛吃,但是不肯白吃,每天早上給劉大姐付一塊錢的早餐錢。
老王頭不像其他的老頭,早上吃不了油膩,只能吃點清淡東西,他每天活動量大,堅持鍛煉,身體好,早上愛吃葷腥。
劉大姐就自費幫老王頭燉排骨,煎雞蛋,鹵肉,什么好吃,就給他做什么。
老王頭付錢她本來不收,但是她不收的話,老王頭就不吃,劉大姐只好收下了。
老王頭付的一塊錢,連食材都買不到呢,她可是燉的排骨,老王頭飯量也大,早餐基本就是當一頓正餐在吃的。
她嫌棄老王頭小氣,明明知道自已每天早上給他帶的早餐也不止這點錢,一塊錢也好意思給。
老王頭天天吃得嘴冒油。
就這么過去了一個多月。
這天劉大姐給老王頭帶了早飯過來,在老王頭吃飯,她在旁邊等候的時候,劉大姐跟老王頭抱怨起來,“老王哥,你有時候有沒有這種感覺,人這一輩子,很快就過去了,好像一眨眼的功夫,人生就過了幾十年。”
上了年紀的人,都會有這樣的感受,老王頭也想到自已半截身體入了土,心里也有點蕭條之感。
劉大姐說道:“老王哥,說起來不怕你笑話,我活了這么多歲,連南城都沒有出去過呢,我就夢想,在我腿腳還靈便的時候,出去轉轉,去看看其他地方的風光...”
老王頭眼睛一亮,驚訝地看向她,“你也有這樣的想法嗎?”
劉大姐連連點頭,“是啊,是啊!老王哥,難不成,你也有這樣的想法?”
老王頭猛點頭,“我也有!我現在最大的夢想就是出去游歷祖國的大好河山,你也想去嗎?”
劉大姐壓住心里的激動,“我當然想去了,老王哥,你真的想去?你能不能,帶著我一塊去?”
老王頭正愁找不到人跟他一塊去呢,沒想到這個劉大姐竟然也有這樣的夢想,老王頭頓時就感覺自已找到了知已,跟劉大姐熱絡的聊了起來,主要是聊一些想去的地方。
老王頭的第一個夢想是征服五岳,然后去大西北,大東北,南邊北邊,就沒他不想去的地方。
讓他驚喜的是,劉大姐竟然想法跟他一模一樣。
劉大姐提議,“老王哥,不如我們一塊結伴出去游玩吧!你說的這些地方,我都想去。”
老王頭高興地一拍大腿,“那太好了,你有沒有計劃,什么時候出去?”
劉大姐說道:“現在店里的工作我也已經辭了,就是為了要出去游玩,現在我也沒有工作,隨時都可以出發。”
當天中午,周大姐從店里回到家,就看到老王頭在高興地收拾東西,他要出去游玩去了。
周大姐知道他想出去,他之前還想讓周大姐跟他一塊出去,周大姐舍不下店面,也舍不下黑蛋,所以沒答應。
老王頭很是消沉了一段時間,后面周大姐鼓勵他自已一個人出去玩,老王頭也沒去,今天高高興興地收拾起了東西,跟周大姐說,他要出去了。
周大姐有點驚訝,“你要跟誰一塊出去啊?”
老王頭說:“一些個老頭老太,他們要出去。”
周大姐聽了,很是高興,老王頭想出去走走,天天這么悶著,周大姐也能感覺到他不高興,讓他出去走走,了卻了心事。
老王頭第二天就出發了。
劉大姐早早地就收拾了東西,坐車到了火車站,這是她跟老王頭約好的,第二天早上八點鐘,在火車站集合。
劉大姐從沒出過遠門,這一次出門也是七上八下的,其實她不愛出去,但是為了拿下老王頭,她也是豁出去了。
快八點的時候,老王頭終于出現了,但是讓劉大姐沒想到的是,老王頭身邊還跟著兩個老頭子。
原來是昨天,老王頭下定決心要出去走走,經常跟他一塊鍛煉的老頭,聽他說起這個事情,也下定決心要一起出去看看。
所以這一次,加上劉大姐,一共是四個人。
因為經常一塊鍛煉,三個老頭的身體素質都不錯,不然也不能決定去爬五岳。
這一次,他們要把五岳全爬完,才會回到南城。
劉大姐看到其他兩個老頭跟著,心就是一沉,原以為就她跟老王頭一塊去,沒想到老王頭又叫了兩個老頭。
幾人去買火車票,他們要坐軟臥車過去,一張票就要兩百多塊錢。
老王頭到窗口要了四張票,其他兩個老頭很自覺地開始掏錢。
劉大姐本來想裝傻充愣,不拿錢,讓老王頭給她出,但是其中一個老頭有點多管閑事,捅了捅她的胳膊,說道:“你怎么不拿錢?”
劉大姐尷尬地一笑,說道:“噢,我走神了,呵呵,多少錢?”
“兩百三十六塊錢。”
劉大姐眼前一黑,她在周大姐的面館上一個月的班,也才四百多塊錢,這一下子,就花去了她半個月的工資。
老王頭收了錢,買了票,幾個人登了車。
好在四個人是一個車廂,但是還有另外兩個老頭在,劉大姐就是跟老王頭說話,也不敢過火。
她心里暗恨,要是這車廂是兩人車廂就好了,就她跟老王,想干什么就干什么。
車開了一天一夜,總算到達了目的地,轉了幾趟車,才終于到達了衡山腳下,住進了衡山賓館。
問題又來了,三個老頭可以住一間房,劉大姐因為是女人,只能自已住一間房。
王老頭他們住的房間是三個床的,一百塊錢一晚,劉大姐的單人間,一晚上就要八十塊錢。
給錢的時候,老王頭帶來的那兩個老頭都特別自覺,一路上只要是有花錢的時候,這兩老頭都主動掏自已的那一份,劉大姐也被迫要掏錢,畢竟老王頭沒有說要幫她付,走到衡山腳下,劉大姐已經花了四百多塊錢了!現在又要付賓館的房費。
劉大姐心里很是肉痛,她之前打著的主意明明是一切花錢的地方由老王頭來買單,他那么有錢,自已是陪他出來玩的。
劉大姐甚至想過了住酒店的時候,他們倆住同一間,劉大姐甚至把自已最好看的內衣都給帶上了。
可是人算不如天算,老王頭竟然帶了兩個同行的老頭。
到了爬山的時候,劉大姐更是遭老罪了,老王頭他們經常鍛煉,腿腳比一些年輕人都還要好,到了山腳下就呼呼地往上爬,健步如飛。
劉大姐體格偏胖,又很少鍛煉,才爬了不到一個小時,就已經雙腿打顫,后繼乏力。
老王頭他們看劉大姐爬不動了,就讓她原路返回,去賓館等著。
他們則一路往上爬,很快就消失在了天梯拐角。
劉大姐有苦難言,這一趟出來,掏空了荷包不說,什么目的都沒有達成。
甚至因為劉大姐其貌不揚,其他兩個老頭也沒有半點要照顧她的意思,全程都靠劉大姐自已掏錢,才到了第三座山,劉大姐的荷包就要告罄了,她只得先行買了硬座票,回了南城。
硬座票便宜太多了,幾乎不到軟臥的三分之一。可那三個老頭都有錢,都不愿意虧待自已,坐的都是軟臥,劉大姐也只能忍痛跟著他們坐,還有下榻賓館,三個老頭下榻的都是好賓館,十幾塊的招待所他們看都不看。
劉大姐坐了一天兩夜的硬座,灰頭土臉地回到了南城,這一天出去,她花了一千多塊錢,如果不是趕快回來了,估計她攢下的養老錢都要花光。
讓她更生氣的是,當她掙扎多時提出要先回南城的時候,那三個老頭,包括老王頭在內,都是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,想起來都生氣。
張芙蓉連跑了幾天,都沒有問出她孩子的下落,還真跑去派出所報警去了。
她控告林建民拐賣親生兒子,派出所的過來調查情況。
林建民就把情況給派出所的說了,孩子他是送給了他姑媽收養了。
張芙蓉得知孩子跟了林建民那個美國姑媽,十分驚喜。
孩子跟著林建民好還是跟著美國姑媽好,張芙蓉還是分得清的。
張芙蓉想去找林巧萍,跟林巧萍好好地打一打關系,她跟林巧萍沒有對立關系,她不會把孩子往回要,她馬上就要結婚了,而肖家不接受她前面這個孩子。
張芙蓉就想著跟姑媽處好關系,萬一日后姑媽要把孩子帶出國去,她還能知道孩子的情況。
畢竟是自已的第一個孩子,張芙蓉有時候想起來心里也難過,也會牽掛孩子,不理不睬,只是因為條件不允許。
林建民還擔心張芙蓉去找林巧萍鬧,好在張芙蓉不知道林巧萍和得得現在居住的地方,他還是要過去提醒林巧萍。
剛好林巧萍也想找他。
林建民到了林巧萍祖孫倆居住的向陽小區,林巧萍買的是電梯房,這房子比林建軍之前買的那個還要好,林建軍買的房子還是步梯房呢。
林巧萍也不喜歡逼仄,她買的這個房子是這個小區面積最大的,有一百二十多平,一共有三個房間。
林建民把張芙蓉找孩子的事情給林巧萍說了。
林巧萍很是意外,又擔心張芙蓉來爭奪孩子,她跟得得相處了這么久,已經有了深厚的感情,她把自已晚年的心血,都傾注在了這個孩子身上了。
“張芙蓉有她自已的生活,得得對她只是個累贅而已,我想她不會來爭搶孩子的,不然之前我把得得抱過去的時候,她就不會避而不見了。”
聽他這么說,林巧萍稍微安心了一點,把包車的事情說了。
林建民說道:“大姑,你要用車你說一聲就行了,我開車送你過去。”
“還有你媽,我讓你媽陪我過去。”林巧萍一邊說,一邊觀察林建民的臉色。
林建民聽到周老太也要去,抿緊了唇。
林巧萍拿話開導他,“我聽說你跟你媽之間有點誤會,親母子,哪有隔夜仇呢?”
林巧萍是他的親大姑,在她面前,也沒什么不能說的,林建民說道:“大姑,分房子,她不給我分,我也接受,但是我接受不了她不給我分,卻要給老四分,這不是赤.裸裸的偏心嗎?”
林巧萍說道:“可是建民,你要知道,父母也不欠你的,尤其是你家這種情況,你父親早逝,你媽把你們拉扯大,她就已經盡到了義務了。你知道嗎?在國外,孩子一旦成年,年滿十八歲,父母就不會再管他們了,讓他們獨立...”
林巧萍開導了林建民一陣,才讓林建民的臉色好看一點。
畢竟做子女的第一課修行,也是要學會接受父母的不平等待遇,林建民就覺得自已被周老太不公平地對待了。
林建民答應林巧萍送他們去鄉下。
第二天,周老太去提車了。
她把存折帶上了,不用現金付款,直接去銀行轉賬就想了。
還是林巧萍和她一塊去,等把車提了,林巧萍還要幫她把車開回去呢。
接待周老太的,還是昨天那個銷售。
男銷售看到周老太兩人,臉都笑成了一朵花,大老遠就迎了過來,“兩位阿姨,你們來了,快請到休息室坐一會兒,我給你們先泡一杯茶,休息休息再辦手續。”
跟昨天的態度截然不同,昨天周老太她們可沒有喝上茶水。
今天看到這兩老太太又來了,傻子都知道她們一定是來提車的了,畢竟昨天已經來看過了,如果她們今天沒來,說明昨天就是過來戲耍人的,但是人家今天來了,沒錢是不會有底氣來第二次的。
周老太急著提車,“茶就不喝了,要辦哪些手續,快辦吧,我還著急開車回家呢。”
男銷售笑道:“阿姨,我理解你激動的心情,不過辦手續需要時間,你們二位先去休息室坐一會兒,我來安排辦手續的事情。”
周老太和林巧萍就去休息室了。
不一會兒,男銷售來了,端來了兩杯熱茶,還有一盤子應季水果。
得得在休息室好奇的閑逛起來,周老太走到門口朝外張望,不知道哪一臺車是她的。
辦理手續就用了半天,周老太又坐著銷售開的車去了銀行,辦理了匯款手續,到下午才把所有手續弄完,周老太買上了她人生的第一臺車。
林巧萍決定在國內定居之后,就已經申請了國內的駕照,周老太雖然有駕照,但是沒有多少上路的經驗,于是就由林巧萍開著車回家去,夏利專賣店還給她們加了一箱油,是送給他們的。
周老太還是第一次看到林巧萍開車,不由得感慨,“你們在美國是真的沒閑著,什么都學會了。又學會講外國話,又學會開車了。”
林巧萍笑道:“真是拼了命,不得不去學這些。”
林巧萍開車的技術很熟練,周老太突然想到一個事情,說道:“大姐,你既然開車這么熟練,我們回老家去,可以開這個車去啊,也就不用去包林建民的車了。不過到了鄉下,你就說這個車是你買的。”
林巧萍還沒反應過來,問周老太,“為什么要說是我買的,不是有句話嗎?富貴不還鄉,如錦衣夜行。你如今的生活翻天覆地了,不得錦衣還鄉嗎?”
周老太說道:“算了吧,要是我們回去,說這車是我買的,會給我招惹麻煩的,到時候誰家有個什么事情,都要跑到城里來找我。”
“你就不一樣了,你出國的事情,誰不知道?連林家的族譜,聽說都為你單獨開了一頁了,說這車是你買的,合情合理。”
林巧萍哭笑不得,“你說的也有道理,確實也有這樣的隱患。”
周老太跟林家這邊的親戚聯系也少,她也不愿意充當那冤大頭,林家那邊的遠房親戚,要是聽說她發大財了,肯定有事沒事的會來找她幫忙的。
還記得當年林喬金在的時候,林家那邊的遠房親戚一來南城,基本都是在她家里落腳,又吃又住,添了多少麻煩。
林巧萍對他們要有感情一點,畢竟人一旦漂泊在外,故鄉的一切事物,都會蒙上一層懷念的色彩。
林巧萍略微考慮一下,同意了,萬一他們回去之后,還要在村里住宿,包林建民的車確實沒有自已開一輛回去方便。
“那這可是你說的,要是你這個新車在鄉間小道上劃拉到了,你可不要心痛。”林巧萍說道:“當然我也盡量小心開。”
這一點周老太很是大方,“這個你放心,車買來就是開的嘛,總不能供起來。”
林巧萍家里拉了電話,回到家她就給林建民的BP機留了言,讓他不用送她回老家了。
林巧萍帶著周老太在沒什么車的路上熟悉了幾圈,才讓她開著慢慢地回到了村里。
周老太剛剛上路,開得很慢,一路上開進來,嶄新的小汽車,路上的人都看到了,也看到了開車的周老太。
周老太買車了!
即使村里拆遷了,舍得買車的,周老太還是頭一號,畢竟不少人家房子小,拆遷的錢還不到周老太買這一輛車的錢呢。
李老五騎著三輪車在村里收廢品呢,看到周老太開車回來,比周老太還要激動,他騎著三輪車攆著周老太,一路跟到了周老太家門口。
周老太停穩車,跟林巧萍一塊下了車。
李老五把一車廢品拋下,自已跳下車,走到周老太的嶄新夏利車前,這摸一摸,那看一看,看到周老太的車門上濺上了泥點子,李老五想都沒想,往指頭上吐了口唾沫,把車門上的泥點子給擦干凈了。
跟過來打量車的人不在少數,大家都對周老太說著恭維話。
周老太心里那個美滋滋呀!
呵呵!誰能想到她上輩子是個窮困到生病都沒錢去醫院的老太太呀!
“周首富買車了呀!不愧是咱們村的大首富啊!就是舍得花錢!”
“這車可真新啊!”
“廢話,新車能不新嗎?”
也有說酸話的。
有人嘀咕,“一個老太太還買什么車啊,還能開幾年?”
李老五聽到了,眼睛一瞪,好像這車是他買的似的跳腳,“你不要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,有本事你也去買一輛新車回來,你看你這窩囊樣子,要是你也能開上新車,就是明天死了也值得啊!”
李老五湊到周老太身邊來,說道:“大姐,鞭炮呢?我來放!”
“什么鞭炮?”周老太一愣。
李老五也愣了,他買現在這個三輪車,騎回家的時候,還放了一串鞭炮呢,周老太買新車沒準備鞭炮?
“放的鞭炮啊!你買了新車,圖個吉利也要放鞭炮的!”李老五說道。
周老太一拍大腿,壞了,第一次買車,沒有經驗,“我沒準備鞭炮啊!”
立馬有村民接話,“我家里有,我家里有,我去拿!”
那人立馬就跑回家,飛快地把鞭炮拿來了。
李老五屁顛顛地接過鞭炮,跑到周老太的車邊,準備在車邊放。
還是周老太眼尖發現了,立刻阻止他,“老五,拿遠一點,可別把我的車給崩到了!”
李老五趕忙拿遠了一點,點燃鞭炮,鞭炮立刻就噼里啪啦地響了起來,還伴隨著濃煙,紅色的鞭炮紙,很是喜慶。
人群里,徐家那幾個后生也在看著那輛嶄新的小汽車,雙眼發光。
他們愛賭,拆遷款基本已經揮霍得差不多了,哪里還有錢買小汽車。
徐彥龍低聲說道:“這么好的小轎車,讓這老太太開上,老牛吃嫩草,可惜了!我開剛好合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