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桃說道:“對了媽,你在隔壁村買的那個房子,我聽劉民說,現在在蓋房頂了啊,日后你要搬過去住嗎?”
“要啊,我不過去住,我買它干嘛。”
春桃說道:“我就是擔心你,那邊人生地不熟的,過去會不會被人家欺負?”
周老太遲疑道:“不能吧?”
“本村人合伙欺負外村人,這樣的事情又不是沒有過?!贝禾艺f道。
其實周老太心里也想過這個問題,但是德村拆遷了,回遷房起碼要兩年才能蓋出來,等他們遷回來,可能都是兩三年之后的事情了,她這段時間,總要弄個落腳處。
再說,這邊周老太雖然要了兩套房子,但她并不打算回來住。她要的兩套房子還是同樓層的,如果能打通,還可以打通,合成一個大臥室。
周老太這個時候才慶幸,幸好她沒有把戶口遷過去,不然還真有可能要被別人牽著鼻子走。
“應該不會?!绷智善颊f道:“現在又不是過去那個年代了,剛經歷過幾回嚴打,誰敢犯奸作科?”
還真是,經歷了幾回嚴打,社會治安真的好了很多。
“不過你也不要掉以輕心,你把圍墻加固加高,是好事,到時候,再養兩條狼狗看家護院,光大狼一個還不夠?!?/p>
周老太一拍大腿,“壞了,之前沒想到要買車,院門修得太小了,現在買了車,日后我要把車停到院子里去的。”
“是啊,現在改還來得及?!贝禾艺f道。
周老太連忙出了廚房。
林建生兩口子正忙活著,張毛毛拉了,正在洗屁屁呢,劉民抱著他女兒在院子里轉。
周老太跟劉民說起改院門的事情。
林建生兩口子給孩子收拾好,張蘭蘭去廚房幫忙,林建生抱著孩子湊了過來。
周老太給劉民交代完,要回廚房去。林建生喊住了她。
“媽,有個事情我要跟你商量商量?!?/p>
林建生還不肯當著人說,把周老太叫到空無一人的堂廳去。
“干什么?”周老太問他。
林建生抱著張毛毛,說道:“我買了個八十多平的房子嘛。兩室的,你知道的呀。”
周老太點頭,“怎么了?”
林建生討好一笑,“房子倒是買到了,就是我和蘭蘭的錢包已經被掏空了,沒錢裝修了。媽,我想找你借點錢,是借點錢裝修房子,你看行嗎?”
話還沒說完,林建生就感覺到了一股子逼人的寒氣,周老太正朝他飛眼刀子呢。
林建生說道:“媽,你也別拿這樣的眼神看我呀,我是找你借錢,又不是找你要錢。”
周老太警惕地看著他,心想這老四莫不是又犯了之前的?。?/p>
“我真的要還給你的!你相信我嘛。這房子買了,裝修也不能讓蘭蘭家里出錢,我買房子,不就是為了要獨立出來嘛?現在裝修又要靠人家,像什么話。”
周老太輕哼,“你準備要借多少錢?”
林建生在心里琢磨了一下,本來他是想借三萬塊錢的,現在看他媽這個反應,三萬塊錢可能夠嗆,他就說道:“兩萬塊?!?/p>
周老太說道:“你一個月工資五百多塊錢,不吃不喝也要四年才能把我的錢還給我。何況你還要養家,這錢你怎么還給我?!?/p>
林建生撓撓頭,他現在就是固定的死工資,沒其他的收入,再說他現在這個單位,也不允許他去做生意。
之前住在張蘭蘭家的時候,還從來沒為錢發愁過,現在要搬出來,才知道一分錢也要難倒英雄漢。
林建生認真地考慮了一下,才說道:“媽,你有沒有需要我干的,要不我給你打工,還你錢嘛。”
他是不能做生意,也沒說不能給親媽打工。
周老太想一想,她用得上林建生的地方雖然多,但也不值兩萬塊錢,如果是林建生的岳父,周老太還能考慮考慮,不過那就是賄賂了。
“好媽媽,求求你了,借給我吧,我保證一定會還給你,我一定不會像大哥那樣的!”林建生不住地跟她說好話。
林建生是真不愿意讓張蘭蘭家那邊出錢了,不然他獨立不就成了笑話了嗎?
“你別光算我的工資啊,蘭蘭的工資呢,我們兩個加在一塊,一個月還是能還你兩三百的?!绷纸ㄉ秸f越沒底氣了,一個月還三百,兩萬塊錢也得六七年才能還完。
周老太不想給林建生借錢,涉及到錢,她都比較敏感。
林建生不住地說好話。
周老太想一想,說道:“我只能給你借五千塊錢,在你的能力范圍之內借給你,你還也能還得上,不還我也損失得起?!?/p>
周老太也裝修過房子,雖然裝的是店鋪的房子,但她知道,裝修就是個伸縮繩,有錢裝有錢的樣,沒錢裝沒錢的樣。
林建生開口就要借兩萬,他就是沒錢想裝有錢的樣了。
他那房子才花了三萬多塊,裝修就要搭進去兩萬塊?
林建生還想磨周老太, 周老太硬氣地說道:“如果你不答應的話,就一分錢也沒有了?!?/p>
林建生嘟嘟嘴,不敢啰嗦了。
周老太連五千塊都不想借的,要不是看在林建生對她還有用的份上。
等回家路上,林建生才說了找他媽借錢的事情。
張蘭蘭有點吃驚,“我媽不是說了嗎,房子是我們倆買的,裝修他們來出錢?!?/p>
林建生說道:“我們現在是要獨立出去啊,怎么好意思再花父母的錢,我媽想給我錢,我都沒答應,好說歹說,才勸住她,給我五千塊,我還說了,這五千塊是我們借她的,是要還給她的。”
林建生撒完謊,心里很不是滋味,要是他媽肯給他錢,林建生一定屁顛顛地就接了。曾幾何時,他是周老太最喜歡的小兒子,拆遷款幾十萬,分他一二十萬肯定不成問題,到底是從什么時候起,他媽不愛他了呢?
這天,林巧娣收廢品的時候,聽說了德村首富買車的事情。
“真是一夜暴富啊!這老太太可真有遠見,提前買了好幾個房子,一拆遷,就發了!”
來賣廢品的兩個人議論著,林巧娣起初還沒在意,直到兩人說起德村拆遷,才豎起了耳朵。
“這老太太命好,這晚年是吃喝不愁了。那么多錢啊,真叫人羨慕!”
林巧娣問她們,“你們說的是誰???”
“還有誰???你不知道嗎?德村的周首富。”
林巧娣一聽這個周首富,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周老太,周老太有好幾處房子,林巧娣知道,德村拆遷款都下來了,周老太肯定是發大財了。
林巧娣好久沒去過周老太那了,她現在跟周老太已經結成死仇了。聽到周老太暴富的消息,林巧娣忍不住心生妒恨。
要知道,以前周老太都不能跟她比,周老太一個寡婦,拖著幾個孩子艱難的生活,那時候,她的生活是周老太觸碰不到的云端。
現在兩人的境遇對調了,應該說是她不行了,周老太蹦到云層上去了。
林巧娣引以為傲的一雙兒女,兒子因為貪污坐牢去了,女兒嫁了個二婚男,原以為男人地位夠了,風光就行,誰曾想這個男人是個賤的,現在跟袁潔鬧離婚,要重回他前妻的懷抱。
安淞的態度很堅決,工作晉升也不要了,就是要跟袁潔離婚。
袁潔在單位上大鬧了幾次,領導跟她談了幾次話,想讓袁潔自已辭職,安淞已經跟領導談過話了,之前袁潔是單位上的臨時工,是在安淞的幫助下,才通過不正規的程序,把袁潔轉正了。
現在袁潔班也不去上了,天天去找安淞吵架。
林巧娣感覺自已的人生已經面目全非了,偏生到這個時候,還要叫她聽到周老太的消息,心里憤怒異常。
周老太竟然買上小轎車了。
林巧娣嫉妒得發狂。
她撿起地上遺落的一根小鋼筋,就她周老太那個老寡婦,也配開小轎車?
夜晚如期在德村降臨。
一輛三輪車在夜色里進入了德村,三輪車經常拉破爛,有點破損了,走在不平坦的路上,就叮叮當當的。
林巧娣干脆找了個地方,把三輪車給停好,自已打了一盞不太亮的手電筒,朝目標地走去。
今晚有淡淡的月色,不能視物,但周老太新買的汽車,被月色照出紅色的光暈。
林巧娣死死地盯著這輛小汽車,她打算用鋼筋把汽車刮花。
夜色很安靜,村里一片寂靜,只有蟲鳴聲。
林巧娣逼近了轎車,舉起手里的鋼筋,露出了邪惡的笑容。
突然,她感覺小腿一陣劇痛,被什么東西咬住了。
她低頭看去,這才看到,是一條黑色的狼狗,死死地咬住了她的腿。
林巧娣顧不得疼痛,連忙舉起鋼筋,朝大狼砸去。
大狼的狗眼在夜幕中發著藍色的熒光,它松開狗嘴,起身一跳,把林巧娣撲倒在地,一口咬住林巧娣的胳膊。
光這還不夠,大狼使出了它的絕技,死死地咬住胳膊,左右大力撕扯擺頭,硬生生地把林巧娣胳膊上的一塊肉,給撕咬下來了。
林巧娣痛得本能要喊,想起自已是來做壞事的,硬生生地忍住,手腳并用地往外爬,大狼又一口咬住她的腳,死活不松口,林巧娣只得把鞋給脫了,深一腳淺一腳地跑了。
大狼這才開始吠叫起來。
周老太都已經睡著了,聽到大狼的叫聲,她猛地驚醒過來。
大狼很有靈性,不會亂叫,這會兒叫聲這樣憤怒,肯定是發生什么事情了。
秋桃也被驚醒了,她連忙拉燈起來。
周老太拿起隨時準備著的棍子,拿著手電筒就往外沖。
秋桃也拿著防身的棍子,跟在周老太身后。
一出院門,就看到大狼正朝一個方向,兇狠地叫著,還不住地撲騰,似乎想要追上去。
秋桃的手電筒往地上一照,大吃一驚,指著地面喊,“媽,你看!血!”
周老太看過去,果然,地上有殘余的血跡,再一看,周老太發現了那只遺留在地上的鞋子。
秋桃喊道:“媽,那人肯定還沒跑遠,我們追!”
周老太擺手,“不要追了,窮寇莫追,萬一是個亡命之徒呢?還是自已的小命要緊!”
周老太去查看大狼的情況,今晚上這人肯定是來搞破壞的,不知道得逞沒有。
她就怕有人心里妒忌,想來搞破壞,才把大狼給拴在了車邊。
大狼聰明,知道周老太是讓他來看車的,就躲在車底下呢,不知道情況的,跑過來就要吃大狼的虧。
周老太看了半天,發現大狼沒受傷,它嘴角倒是有血跡,看來是大狼把人給咬了。
大狼是狼狗,咬合力驚人,看來那人也吃到教訓了。
“媽,這鞋看起來是女人的鞋子,這么小,還繡著花呢?!鼻锾以谝贿呇芯啃?,這鞋子一看就是女鞋。
周老太也注意到了,“不知道來的是幾個人?!?/p>
秋桃皺眉:“這些人怎么這么眼皮子淺,看到別人好了,就想來搞破壞!”
周老太家的大門太小,車子開不進去,所以只能停在外面,本來也要騰空了,周老太不想折騰大門,就想著先停外面,沒想到這才兩天,就有人來破壞了。
“今晚上人肯定不敢來了,我們進去說?!?/p>
周老太摸一摸大狼的頭,說道:“大狼,要是有人來,你躲在車底下別出來,你就大聲地叫,我們就知道了。”
大狼也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,嗚咽了幾聲。
周老太嫌棄地找了根棍子,把那只鞋子挑進院子。
后半夜,母女倆都沒睡好。
清早,周老太就起床了,借著天光才看清楚,地上殘留不少的血跡,看來昨天晚上那人被咬得很嚴重。
周老太報了公安。
來的還是老楊,和他的同事。
這事一下就傳遍了全村,大家聽說周老太的車差點被人給砸了,都跑過來看熱鬧。
老楊和同事勘察了現場,順著血跡一路追查。
林巧娣此時正躺在家里的床上,昨晚上她差點就葬身狗嘴,一路慌不擇路地逃了回來。
林巧娣死活想不到,周老太竟然防著這么一手,把狗拴在車邊,她根本就沒想到,那狗一點動靜都沒有,這才吃了這么大一個虧,差點就要讓人當場逮住。
她被大狼咬傷了好幾處,每一處傷口都很猙獰,尤其是肩膀和小腿,肉都被咬掉了一塊。
昨晚上林巧娣痛得一晚上沒睡著,今天還在咒罵周老太,咒她趕緊破產。這么多拆遷款,竟然吝嗇到不肯給她分一點。
還買上車了,真叫人難以接受。
另外一邊,村里人也在接受警察的調查,他們一家家地查過去,看看誰被狗咬傷了,排查了一圈,沒有收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