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建軍看著林建生,心里有種火熱熱的感覺,想當初他林建軍被騙破產,像只喪家之犬逃離南城,還歷歷在目,如今他撞大運,一朝翻身。
那種暢快,那種揚眉吐氣,是不言而喻的。
所以不管是看到周老太,還是看到林建生,他都主動貼過來,不是他懷念親情了,是那種錦衣還鄉的虛榮感作祟。
林建生好心提醒他一句,【我看這只股票不是很穩,二哥,你悠著點。】
林建軍聽到這話,心一驚,接著他又想,林建生玩股票也不比他久,也就是最近才來的,他聽風就是雨,自已可是觀望了兩天,才決定這么說,也就不再多說。
林建拿著秋桃的資金戶去買股票,林建軍今天買賣都已經搞定了,他跟著林建生,看林建生填申請單,伸脖子過去看。
看到林建生填的申購金額是三萬,林建軍說道:“嗬,還不少,老四,你發了?”
林建生也沒說這個賬號是秋桃的,順口說了一句,“沒你多呀。”
林建軍立刻說道:“那是,老四,你知道我賬戶里有多少錢嗎?”
林建生怎么會知道,他知道林建軍也不是問他,很配合地問道:“多少?”
林建軍嘿嘿一笑,把他的買入交割單拿給林建生看,好幾張。
林建生接過來,一張一張地看,上面的金額確實讓他驚訝,不算零頭,這幾張交割單上的金額,就有十幾萬了。
林建生驚訝地看向林建軍。
林建軍之前逃跑,還跑來找他借路費,這才過去多久,林建軍又積攢了這么多本錢了?
林建生忍不住好奇,“二哥,你真發了啊?”
林建軍嘿嘿一笑,把交割單收回去,寶貝似的收起來,“運氣,運氣!”
林建軍把林建生的驚訝盡收眼底,心里暢快極了。
這個四弟,自從他到張家上門,林建軍就一直不敢小瞧他,林建軍從做生意開始,就知道林建生這小子,是撞了大運了。
直到現在,林建軍對于這個老四,態度都是客氣的。
林建生笑道:“可以啊,二哥,你這是東山再起了。”
之前林建軍做夢都想去把自已的房子贖回來,這個玉佩賣掉之后,他拿到十六萬,把房子贖回來綽綽有余。但林建軍并沒有去贖房子,他想用錢生錢,最好在股市,再賺套房子回來。
林建生炒股真有一手,這個能力似乎是天生的,他以前從來沒接觸過股票,但一接觸,就很快學會分析各種指標。
在這個股票牛市時節里,他簡直如魚得水,秋桃的賬戶交給他,才十天,股票就已經漲了二十個點了,到半個月的時候,更是遇上了一波大漲行情,一下子盈利漲到了四十幾個點。
周老太還是穩扎穩打,買她的深發展,深發展在這半個月里,漲了十來個點。
林建生給秋桃打電話,秋桃都不敢相信,“四哥,你別開玩笑了,能賺這么多?”
“我騙你做什么,真金白銀就躺在你的賬戶里里,現在加起來有六萬多了。”
秋桃的賬戶里本來有四萬多。
秋桃聽他這么說,這才相信他,“四哥,你還真行啊。”
林建生呵呵一笑,“那當然行,沒有那個金剛鉆,敢攬瓷器活嗎?哎,秋桃,你能不能借點本金給我,我也好在里面撈上一筆。”
這才是林建生打的主意,眼看別人在股市里撈金撈銀,他本金少,行情再好,他也嫌掙得不夠。他從一萬本金開始,到現在快三萬,他還是嫌本金少,想找秋桃借一點,大干一場。
秋桃稍微一遲疑,問道:“你想借多少?”
林建生嘿嘿一笑,“那當然是多多益善呀。”
一開始林建生也不敢借錢,畢竟投資有風險,他做了快一個月,感覺有把握了,才敢張這個口。
周老太在旁邊聽見了,不等秋桃答應,她一把把話筒搶過來,“林建生,我看你真是不知死活,你以為股票真的就是給老百姓撒錢的東西啊?股市有風險!你別以為你現在掙到錢了,股市就是你家開的,你就敢毫無顧忌地借錢去搞了。要是虧了,你拿什么還?”
林連生被周老太劈頭蓋臉地數落一頓,先是有點懵,隨即有些委屈,他就想掙點錢怎么了,眼看他媽他妹在股市大撈特撈,他眼紅想跟著賺一點怎么啦?
“媽,我有把握。”林建生說道,“要是虧了,我還有工資呢,我拿工資還。”
“你拿工資還,人家秋桃做生意不要現金流嗎?等你還清都猴年馬月了。”周老太放緩了語氣,“貪得無厭的人,非得在里面虧光不可,借錢你就別想了,你現在面對利潤一點理智都沒有,即使你再會分析,你太貪,也不懂量力而行,不會在里面掙到錢的。”
林建生一腔熱情,宛如被當頭潑了一盆冰水,刺得他神經一跳一跳的。
周老太說完就掛了電話。
扭過身,周老太對秋桃說道:“不許借給他,借錢干正事,還可以考慮,他借錢去炒股,不能借給他,否則就是害他!”
不能因為現在是牛市,就對股票掉以輕心,即使是現在,一天跌四五十個點的,也不是沒有。
林建軍就倒霉地遇上了。
這天早上,報紙上出現了一則報道,一個公司存在財務造假,在這之前,這個公司的股票已經連續上漲了十幾天,漲幅超30個點。
周老太看到這個消息,立刻就感覺不好,趕緊讓秋桃給林建生打電話。
林建生這幾天都沒給她們打電話,周老太估摸著是上回她把人給訓了一頓,這小子記仇了。
秋桃當著周老太的面,表態不給林建生借錢,第二天到公司了,又給林建生單位打電話,表示可以借他兩萬塊。
沒想到林建生拒絕了。
秋桃說道:“你還真記仇呀?媽那么說也是為了你好。”
林建生悶悶地說道:“我知道,算了,秋桃,我就用我這點本金炒就行了。”
那天林建生是去他岳父家接張毛毛的時候,用他岳父家里的電話給家里打的。
掛完電話,張蘭蘭就注意到林建生難看的臉色,問他,“怎么了?”
林建生借錢的事情沒給張蘭蘭說,這會兒當著他岳父岳母的面,也不好說,一直憋到家里。
他跟張蘭蘭出來之后,慢慢地也習慣了夫妻倆獨立的生活,就連張蘭蘭,也感覺到了獨自生活的好處,漸漸的也歇了搬回去住的心思。
這窩雖然小,但也是夫妻倆自已的小天地。
林建生憋了一路,回到家才抱怨開了。
“媽和秋桃都有錢,她們倆在股市掙了多少,我想多掙點錢,我媽就說這說那的。”林建生是真的想不通,他要借的也不多,也就借個兩三萬。
張蘭蘭說道:“你找你媽借錢了?”
林建生說道:“我哪里敢找她借,她就是純純的守財奴,誰也拿不到她的錢...”
說完這句話,林建生有點心虛,因為老太太答應要給他半套拆遷款。
想到這,林建生又意識到不能在張蘭蘭跟前說他媽的不是,又言不由衷地說了一句,“可能她也是為我好。”
張蘭蘭問了過程。
林建生憋了一肚子,她一問,就倒豆子似的一股腦全說了。
張蘭蘭聽完,說道:“你媽說得對啊,你怎么想的,竟然想舉債去炒股。你就能保證能百分百地掙錢嗎?”
林建生說道:“我有把握,我才敢張這個口。”
張蘭蘭批評他,“我看你真是不計后果。我這個不炒股的人都知道,股票風險大,誰也不敢保證在股市里一定能掙錢,你舉債去炒股,還找秋桃借錢,萬一虧進去了,一來,我們的家庭會受到影響,二來,你跟你秋桃的情分也會受到影響。再說,你都已經把我們小家庭的存款拿去炒股了,你現在還嫌不夠,還要去借,不正合了你媽說的那句,你貪得無厭嗎?”
“不能保持基本的理智,你還想在里面掙錢呢。我看婆婆一句話都沒說錯,你真是不自量力。”
林建生聽了張蘭蘭的話,也有些回過味來,雖然他確實不認可他媽說他在股市里掙不到錢,不過他確實有點貪心了。
其實林建生心里還有個隱秘的打算,他還有他媽承諾的半套拆遷房呢,要是真虧了,還有那半套房子兜底,這也是林建生敢張口借錢的原因之一。
不過這話不好跟他媽和秋桃說,不然顯得他太算計了。
林建生到底沒再提借錢的事,就是秋桃主動給他打電話愿意借錢給他,林建生也沒要。
周老太在報紙上看到那個消息之后,立馬讓秋桃給林建生打電話,恐怕林建生買了這個股票。
林建生沒買,買的是林建軍。
林建軍買了五萬。
當時林建生感覺這個股票不對勁,勸過林建軍,林建軍卻很看好這個股票,當時就砸了五萬塊錢。
后面這只股票很爭氣,連漲八天,林建軍買進去的時候,就已經漲了二十多個點,他買進去以后又漲了二十幾個點。
林建軍幾次想賣,沒舍得賣,其實早就漲過了他心里的止盈點。
林建軍也訂了報紙,他訂的是證券版的,每個炒股人必備之物。
林建生一起床,從報紙上看到這個消息,當即就感到大事不妙,他臉都沒洗,就沖向了證券服務部。
此時,和他一樣狼狽趕來的還有不少,都是買了那只股票的。
營業部一開門,人就呼啦啦涌進去,爭先恐后地跑到柜臺填單,此時還沒開盤。
等到九點半開盤,那只股票直接一根大陰線擊穿地板。
林建軍忙著填單,價格改了又改,改價的速度趕不上跌價的速度。
眼看價格一跌再跌,林建軍的盈利蒸發不說,本金也出現了虧損,他一發狠,填了個超低價,終于把單拋出去了。
林建軍拿著賣出交割單,從人群里擠出來,抬眼看向電子屏,此時價格已經比他賣出去的價還低了,竟然跌得如此之快。
他虧了六千塊錢。
到第二天,頭天沒賣出去或者不愿意殺跌的股民發現,這只股票開盤又是一根大陰線,狂跌不止。
林建軍慶幸不已,幸好昨天賣了。
幾家歡喜幾家愁,因為這場全民股市狂歡,街面上冷不丁多出了一些小汽車,好些股民也用上了手機。
前世在股市沉淪的林建國,因為貧窮,這輩子只能看著別人掙錢。
天冷下來了,雪糕生意越發冷清。
林建國去萬婷那把前一日沒賣完的雪糕拿出來,賣完這些,他就不再進貨了。
萬婷也愁得眉毛打結,冬天雪糕不好賣,她還要付房租,得找個別的生意做。
這一個夏天,她就掙了五六千塊錢,雖然不多,但是輕松,坐在店里,生意就上門了。
她甚至不用自已去拉貨,要進貨的時候,去董勞保那說一聲,董勞保的老婆馬二鳳,就把貨給她拉過來,還給她放冰柜里。
萬婷看她這樣辛苦,有點過意不去,有時候想找她說說話,馬二鳳還不搭理她。
萬婷用的冰柜也是董勞保租給她的,一共兩個冰柜,租金一個月要二百。
萬婷想去進點水果來賣,她沒經驗,店鋪的位置又不太好,生意很差,賺的五六千塊錢,很快就賠了一千多進去。
門面又到期,要交租了,萬婷想把房子退了,等到明年到季節了,再重新租一個,免得白白浪費門面錢。
等到退冰柜的時候,董勞保收了每個月二百的租金,又拿了一個賬單給萬婷。
萬婷一頭霧水地接過來,發現是冰柜的折舊和保養費,每個月每臺冰柜高達五百!兩臺冰柜,每個月就是一千。
萬婷一驚,“董大哥?這筆錢是哪來的啊?”
董勞保說道:“這是廠里統一收的,冰柜要維修嘛,使用也有折舊費呀。”
不等萬婷說話,董勞保指了指他店里的幾臺大冰柜,“別說你了,就是我,用了廠里的冰柜,每年都要繳納幾萬的維修費呢。這些冰柜都是特殊的機器,維修和折舊也是必要的。”
萬婷驚愕又憤怒地說道:“你之前也沒說啊!”
董勞保說道:“這是行業共識呀,這冰柜要是不買斷,每個月就是要給廠里交維修費和折舊費,我以為你知道呢。”
萬婷臉上的肌肉鼓出憤怒的疙瘩,她死死地瞪著董勞保。
董勞保那張扭曲的臉上,露出一個奇怪的笑容,那是一種得逞的得意。
【婷妹,這是工廠要收的費用,不是我收的,這個機器也是工廠的,如果機器是我的,別說這些雜費了,就是租金我都不會收你的。】
萬婷沒說話,她只是死死地瞪著董勞保。
良久,萬婷說道:【這筆錢我不會給的,之前你也沒有給我說過,用都用完了,現在要我交這么大一筆錢。】
【你們這是強買強賣!這破冰柜才多少錢?一個月要我交五百保養費,兩臺冰柜,一個月就要一千塊!一臺機器用一年都要六千塊,那都夠買一個新的了!】
董勞保說道:【這個機器沒有這么便宜的,一個新的要幾萬塊呢,有的人一下子拿不出這么多錢呀,就只能跟工廠租機器,交維修費。】
說著,董勞保的臉色也嚴肅起來,【要是這個錢你不交的話,工廠那邊可不會答應的。】
萬婷磨著牙說道:【那你怎么不早說?】
董勞保委屈地說道:【我還以為你知道呢,誰知道你并不知情呀。】
萬婷又不說話了。
董勞保說道:【婷妹,我提醒你,現在冰柜廠也不是國營了,是民營的,要是你不交這筆保養費,到時候他們是會來找你的,要真了那個時候,就連我,也沒有辦法幫你了。】
董勞保說著,難看的眼睛瞇起,神情也變得陰冷。
萬婷感覺自已掉進了董勞保給她精心設計的圈套里。
萬婷盯著董勞保,一股憤怒自肚中盤旋升起,幾乎要沖破她的天靈蓋,她想把這該死的侏儒一把拎起,高高地摔向天空,狠狠地砸在地上。
虧她還沾沾自喜,認為自已白占了這死侏儒的便宜,她耍了這死侏儒一道,她利用董勞保對自已那齷齪心思掙錢,同時,她還沒給董勞保便宜占,頂多被他拉拉手,其余的便宜,董勞保一點也沒占到。
萬婷因此沾沾自喜,她甚至還想過,等掙到錢了,她有本錢做別的生意了,就不做雪糕,這樣董勞保的心思就落了空。
這幾個月,董勞保顯得特別憨厚,熱情,他給萬婷一切優待,拿貨不用先給錢,月底才結賬,門面,冰柜也是他幫忙弄的,給萬婷最低的價格,讓她可以做二道雪糕批發販子,輕輕松松地賺錢。
這個在萬婷眼里,不值一提,丑陋低俗的男人,竟然在一開始,就給她設下了圈套,萬婷一點都沒察覺,她以為輕輕松松就掙到的錢,一開始就不屬于她!
董勞保看到萬婷臉色急劇變化,知道這個時候,這個傻姑娘也回過味來了,笑瞇瞇地說道:【這樣吧,婷妹,我知道,這個錢也不少,都由你負擔的話,壓力太大。】
說著,董勞保捉住萬婷的手,【婷妹,我一向特別喜歡你,你這么漂亮,我也不忍心你吃苦,要不然,這錢,我就替你付了...】
董勞保一邊說,一邊摩挲萬婷的手,賊咪咪的眼睛,也緊盯著萬婷的臉,不錯過她的任何細微的表情。
萬婷怒氣沖沖地把手抽回來,指著董勞保,大罵出聲,【董勞保,你這個畜生!你別以為這樣我就會就范,你等著吧,月租錢我付,其余的錢,我一分錢都不會付的!】
萬婷把那賬單一把撿起,暴力地撕爛,砸在董勞保的臉上。
董勞保不怒不惱,似乎萬婷的反應也在他的意料之中。
【婷妹,你要是這樣的話,我可就幫不了你了。】
萬婷扭身就走。
她沒把董勞保當回事,那冰柜還在店里,還沒拉走,她也不管了,反正房租她也不交了,要是董勞保不叫人拉走,到時候不見了,她可不負責。
萬婷是這么想的,但她不知道,她之前靠僥幸心理掙的每一分錢,都已經注定了相應的代價。
這天,萬婷的家里闖入了一伙人,在她家里打砸了一通,把她爸媽都嚇得夠嗆,原因就是萬婷沒有支付冰柜公司的保養費。
就連萬婷自已住的地方,也被人找上門來,大肆破壞。
萬婷怒不可遏,去找董勞保,董勞保事不關已地一攤手,【婷妹,我早就給你說過了啊,你要是不給錢,那冰柜廠的人,就會找你收錢的。】
【什么冰柜廠?我的冰柜不是雪糕廠提供的嗎?】
【雪糕廠怎么會提供冰柜呀?】董勞保說道,【這些冰柜,都是冰柜廠提供的啊。】
萬婷自已無所謂,她可以躲出去,可是她家就在那,也不知道這些人是怎么找到的,天天去騷擾她爸媽,逼得萬婷沒辦法,只能去找董勞保。
董勞保對她的態度還是那么親和,好心地提醒,【婷妹,我早就給你說過了。不給錢,他們是不會罷休的。】
萬婷用了那個冰柜三個多月,要給錢的話,要給四個月的,不足月按足月算,也就是說,萬婷還得支付四千塊的保養費。
她掙的錢,也只剩三千多,這樣算下來,她這個夏天不僅白干,還要倒貼錢!
這個死侏儒,看似人畜無害,他在一開始就已經算計好了一切。
萬婷不舍得。
董勞保笑著對萬婷說道:【婷妹,我都跟你說過了呀,這筆錢,我可以幫你出的,女孩子不要那么辛苦。等到明年,你還可以做這個生意,多輕松,一個夏天就把一年的錢都掙到了。】
萬婷死死地盯著董勞保,她不甘心就這么被這個死侏儒擺一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