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銀娣想一想,這會兒林邵謙肯定在門診坐診,不會回來,既然如此,也就不用放風了,干脆她跟著一塊進去找,這樣能找得快一點。
兩人進入了林邵謙的宿舍。
宿舍看起來還挺整潔,東西也不太多。
關銀娣和諸葛老太立馬開始分頭行動,主要搜索抽屜和柜子。
存折還沒找到,諸葛老太先在柜子里翻出了一套女士睡衣,她氣憤地想把睡衣剪碎,被關銀娣制止了,要是她們什么也找不到,還不能讓林邵謙發現她們來過,所以翻找的時候,也不能把東西翻亂了。
諸葛老太怒罵了一句:【狗男女!】
林邵謙大概也沒想過諸葛老太會闖入他的宿舍,畢竟諸葛老太以前連來都很少來,關銀娣找到了一只藏在衣柜里的木箱子,上面連鎖都沒有,打開之后,她一眼就看到了一沓存單,她翻了翻,底下還有個綠色的存折。
她拿起來打開一看,存折上有五萬多塊。
林邵謙看診一早上,中午吃完飯想回宿舍躺一會兒休息休息,他和尋常一樣,拿著鑰匙打開門,進門之后,看到亂糟糟的宿舍,他瞪直了眼。
只見他的所有衣物,床單被褥,全亂七八糟地堆在地上,他拿起一件外套,立刻發現這外套缺了個衣袖,被人剪爛了。
林邵謙丟了衣服,朝衣柜跑去,還沒跑到衣柜跟前,就發現他放存折存單的木盒子正躺在地上,被破碎的衣服蓋去大半,他的心陡然一顫,趕忙把衣物扒開,木盒子里已經空空如也。
林邵謙第一反應就是報警,除了他的存折不見了,放在木盒子里的幾千塊錢現金也不見了。
但看到那一地被剪爛的衣服,林邵謙心里涌出了一個猜想,這個想法一浮起來,就把他嚇了一跳。
林邵謙什么也沒動,把門重新鎖上。
這時,一個同事從他身邊經過,跟他打招呼,【林老師回來了啊,大姐又給你做了好吃的了吧?!?/p>
林邵謙扭頭看向他,【你看到我愛人了?】
那人感覺林邵謙的神情有些不對勁,但還是點頭,【是啊,我碰到她了,她應該是來給你送吃的吧。】
林邵謙心里的猜想成為了事實,他強裝鎮定,又回到了宿舍。
宿舍還是滿目狼藉,他踩過衣物,坐在沙發上,屁股剛坐下,就疼得跳了起來。
林邵謙感覺屁股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,一動就疼得冒汗,林邵謙用手輕輕摸去,摸到了針屁股。
好好的沙發怎么會有根針?
林邵謙咬緊牙關,把針拔了出來,拿到眼前看,這是一根繡花針。
好好的繡花針,怎么會立在他的沙發上,害得他一屁股坐在了針上。
林邵謙心里生出了警惕,蹲下身,仔細在沙發上搜尋,又被他找出兩根,針被人插在沙發里,不仔細看根本就看不到,一屁股坐下去,就要中招。
林邵謙幾乎不敢相信,這會是他老婆諸葛老太給他設下的陷阱。
他不敢坐沙發,更不敢坐床,生怕還有沒找出來的針。
諸葛老太怎么會用這樣的手段來對付他?林邵謙簡直不能想象。
林邵謙的錢都被諸葛老太拿走了,這讓他坐立不安,他想立馬就回家去,可他下午還有坐診。
林邵謙心急如焚地把下午熬過去,一到下班時間,林邵謙就迫不及待地回了家。
林芽已經回家了,先一步知道了諸葛老太找到林邵謙其余財產的事情。
這些被林邵謙藏起來的錢,諸葛老太已經算過了,加上存單,現金,一共有八萬多塊。
比林邵謙拿回家的那張存單,多了一倍。
關銀娣早就回家去了,接下來要如何應對林邵謙,這是諸葛老太的事情了。
林芽看到這些錢,也吃了一驚,按照林邵謙的工資來算,他怎么也不可能有這么多錢,加上之前的那四萬,林邵謙一共有十二萬,這是一筆巨款。
林邵謙一回家,就看到母女倆坐在客廳,表情嚴肅又憤怒。
而他的存折,存單,都放在茶幾上。
林邵謙感覺屁股上被針扎過的地方,隱隱作痛。
第二天一早,關銀娣在證券營業部沒看到諸葛老太,等到中午,關銀娣才找到諸葛老太家里去,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后續。
在路上,關銀娣就在想,如果諸葛老太自已立起來了,她就繼續給她出謀劃策,要是她又被那老男人幾句話給哄住了,這件事她關銀娣就不管了。
等到諸葛老太家,關銀娣一進門,就看到諸葛老太正在掃院子,家里特別平靜,她心里打了個突突。
諸葛老太看到關銀娣進來,把掃把往旁邊一撂,高興地笑道:【銀娣,你來了。】
關銀娣直入主題,【昨天那姓林的回來過吧?】
諸葛老太點頭,【回來了?】
【人呢?】關銀娣警惕地問。
【上班去了?!恐T葛老太說道。
關銀娣懷疑地看著諸葛老太,怎么今天諸葛老太看起來比平時有很大的不同,到底是怎么個不同,關銀娣也說不出來。
她問道:【他怎么解釋?那些錢呢?】
諸葛老太直接越過第一個問題,先回答第二個問題,【今天早上,我們去銀行,把存折上的錢,所有存單里的錢,全取出來了,我存我存折了?!?/p>
關銀娣很是意外,【他肯?】
在她看來,這林邵謙是個極其自私的人,要把他所有的財產都交給諸葛老太,那還不如直接殺了他呢,他肯就這么輕易地就范?】
【他不敢不從?!恐T葛老太說道。
林邵謙還以為諸葛老太像以前那樣傻呢,要把他所有的財產全轉到諸葛老太那里,他當然不愿意,他還想拖延,但今天早上,諸葛老太收拾齊整,林芽也沒去上班,母女倆出門就坐上前往醫院的公交車。
林邵謙一路跟著,阻攔,諸葛老太不為所動,她看到那些被林邵謙藏起來的錢時,心里那根弦轟然斷裂,她沉迷的美好過去,原來是別人編織了半輩子的騙局!
看到諸葛老太的神色,林邵謙就知道她是來真的,他也就害怕了。
林邵謙今年也才六十來歲,他跟諸葛老太不一樣。
諸葛老太的六十歲是黃土蓋半截,他的六十歲正是發光發熱的年紀,經驗吃香,受人尊敬,可以說前半輩子都沒現在這樣風光。
要是諸葛老太這樣鬧到醫院去,他的職業生涯,道德形象就全毀了。
錢對他固然重要,但不及他的名利。
林邵謙選擇了后者,妥協了。
諸葛老太拉著關銀娣進屋,把她的存折給關銀娣看,【銀娣,你看,這存折是我的戶頭?!?/p>
關銀娣看一看上面的錢數,心咚咚地跳,十二萬!她都沒有這么多錢呢。
難怪今天看諸葛老太的神情狀態格外不一樣,揣著這么多錢,還要生要死的話,也太不像話了。
關銀娣笑道:【好,好,這回,你發財了?!?/p>
諸葛老太第二天,就去給她的股票資金存折上,存了一萬塊錢,她要跟著關銀娣買股票!
同一天,林芽陪著諸葛老太去銀行,盯著林邵謙把存折和存單上的錢,一分不剩地轉到了諸葛老太的存折上。
諸葛老太捧著新鮮出爐的十二萬,激動得心一陣陣狂跳,什么婚姻滑鐵盧,什么姘頭私生子,皆被暴富的喜悅擠到角落里去了。
直到這個時候,諸葛老太是徹底地撥開了心底的陰云,天空海闊,晴空萬里。
諸葛老太是高興了,林邵謙一聲不吭地撇下母女倆走了。
走出銀行大門,想起自已多年的積蓄一朝清空,林邵謙感覺頭一陣眩暈,他站在原地緩了緩,心里對諸葛老太母女倆生出厭惡與憤恨。
林芽早上給工廠打了電話,請了半天假,這會兒事情落定,她還要回去上班去。
眼看時間不夠,坐公交車趕不及,林芽攔下了一輛出租車。
林建民遠遠地就看到了林芽,他一眼就認出來了,這姑娘還欠他車費呢。
就在這時,林芽伸手攔車。
林建民停下來,還沒來得及說話,林芽就上了車,對林建民說道:【師傅,去南城服裝廠。】
林建民扭頭看了她一眼,笑道:【又碰到你了,小姑娘?!?/p>
看到他,林芽先是一愣,接著又羞窘又驚喜,她爽快地承認了錯誤,【大哥,原來是你,真是對不住,上次家里出了點事情,我忙著處理,等我忙完才想起車費的事來,找回去你都已經走了?!?/p>
不等林建民說話,她說道:【上次是五塊錢對不對,我給你?!?/p>
林芽說著,從包里扯出五塊錢,遞給林建民。
林建民笑道:【我想你也應該是有事情,這么漂亮的姑娘,總不可能故意賴賬呀。我當時也沒等多久,忙著去拉客,就走了。算了吧,這么久了,你付這次的車費就行?!?/p>
林芽趕忙說道:【這怎么能行,上次我沒付給你,一直都惦記著,今天好不容易碰到了,一定要付的?!?/p>
說著,林芽拿著錢朝林建民遞過去,林建民推辭,林芽遞到了他手上,【快拿著吧,大哥,這本來也是我應付的?!?/p>
林建民笑道:【你還怪講誠信呢。】
林芽臉一紅,要不是這次碰到林建民,茫茫人海她也不知道上哪里去找他,那樣可不就賴了車費?
這么一來回,兩人就在車上說起了話來。
林建民問她,【你是在服裝廠上班嗎?】
【對,我是服裝廠的工人?!?/p>
林建民也是沒話找話,閑聊,【服裝廠差點都要倒閉了呀,現在變成民營工廠,還撐得住嗎?】
林芽說道:【這個我不知道,不過我聽說訂單是有的,現在工廠在準備生產羽絨服呢,聽說到時候工廠要在廠門口弄個羽絨服工廠直銷會,你要是想買的話,到時候可以來買,工廠直銷,很便宜的?!?/p>
林建民問道:【什么時候?】
林芽說道:【這個我不知道呢,大概就是冬臘月份吧,女士款式最多,到時候可以給你老婆買?!?/p>
她提到老婆這個字眼,林建民臉色微變,也不愛說話了。
林芽很敏銳地察覺到他的變化,她以為是自已說錯了什么話,怎么提到這個人的老婆,他就變了臉?
林芽心里有了個猜測,【大哥,我說錯話了嗎?】
林建民搖頭,【沒有,沒說錯,不過,我沒有老婆。】
他這話聽起來特別別扭,不像沒有老婆的樣子,倒像是提及了他的傷心事一樣,林芽忍不住問,【你老婆過世了嗎?真是對不起,我不知道。】
林建民驚訝地看向車內的后視鏡,后視鏡里,林芽滿臉的不安。
林建民不禁啼笑皆非,過世了?哪跟哪,不過他也不想解釋那么多,含糊地嗯了一聲,【沒事?!?/p>
林芽看向他,沒想到這是個失去了妻子的人,心里有些可憐他,雖然跟林建民談不上認識,但是短暫的交集里,她感覺這個出租司機人挺不錯的。
林芽也沒再繼續說話,很快,南城服裝廠也到了,林芽又取出五塊錢,給林建民遞過去。
林建民找了她兩塊錢,說道:【這次就給三塊吧,你這打車上班,一天掙的都給出租車了。】
林芽有些臉熱,她坐出租車上班,看起來確實非常敗家,她又不好解釋,【不用了不用了,大哥,起步價就是三塊,我過來這么遠呢?!?/p>
林建民沒多說話,把那兩塊錢從窗戶扔下,就一腳油門走了。
林芽只好把錢撿了起來,望著遠去的出租車,林芽感覺心里暖暖的,真是遇上好人了。
林建生把他攢的錢,都拿去買股票了,他腦筋比較轉,玩了幾天,就把股票的規律摸了個八九分,現在正值牛市,只要不太倒霉,選到那種一天跌去四五成的股票,基本都能賺錢。
林建生嘗到了股票的甜頭。
他身邊的同事,多數也都買股票,他們這群人,關系網錯綜復雜,信息是最靈通的。
這半個多月,林建生在股票上大展身手,他的一萬多本金,掙了七八千塊,成為了同事中間的股票神話,大家買股賣股,都愿意來咨詢一下他。
林建生熱心,機靈,再加上一個有背景,在同事中間很是吃得開,別人來問,他也愿意幫忙分析分析,末了,還要加上一句,【我的意見僅供參考,要是你買虧賣虧,可不要怪到我頭上。】
這天,沈月亮也來問林建生,她手里攢了點錢,也想去買點股票。
林建生問她,【你有看好的股票嗎?】
沈月亮說了兩個。
林建生最近對股票特別上心,這些股票他天天研究著的。
他當即就指出沈月亮選的一只股票的問題,【這股票這兩天漲得是挺猛的,但是風險也特別高,我懷疑他們的業務量有問題,那工廠我知道,根本就沒有這么大的業務量,現在股票狂漲,我感覺不對勁?!?/p>
沈月亮睜著漂亮的大眼睛,崇拜地看著林建生,聲音甜美,【建生哥,你懂得真多?!?/p>
林建生觸及她的眼神,心無端地一抖,他呵呵一笑,【只是知道一點皮毛,也不敢保證多厲害,呵呵,反正我的意見,你就聽一聽就行了。】
兩人是面對面地坐著,桌子上鋪著一張證券報,為了給她講報紙上的股票,林建生站起來,上身趴在桌子上,沈月亮也學著他的樣子,趴在桌上,兩只手肘撐在桌面上,衣領低垂。
剛開始林建生沉浸在股票里,別的都沒注意,此時心一慌,眼神就飄忽,他一低頭,就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。
白嫩嫩的。
只一眼,林建生的眼睛就好像被鐵花燙到了,幾乎是反射性地縮回了座椅上,也不敢再亂看,他捂著嘴說道:【我的意見就這么多,你自已看著辦吧?!?/p>
他突然的反應很奇怪,沈月亮不解地問,【如果我不買這只股票的話,我買哪一只呢?】
林建生說道:【這個我可不敢隨意給你建議,要是你買虧了,我可賠不起呀?!?/p>
沈月亮笑道:【你放心好了,我指定不找你賠。】
【那我也不能替你做決定?!苛纸ㄉf完,說道:【對了,馬科長找我有事呢。】
說完,林建生就急匆匆地出去了。
林建生已經把拆遷房的事情給他岳父講了,這個事情他知道自已搞不定,他人脈沒那么廣。
林建生給周老太打電話。
【我岳父說現在拆遷工作組都還沒有成立,等成立了再說,到時候他來想辦法?!?/p>
聽到這話,周老太的心安了一半,【那就好?!?/p>
林建生知道周老太在買股票,娘倆在證券營業部撞見過,林建生得知周老太有這么多本錢,卻只買深發展這一只股票,簡直痛心疾首。
【媽,你把你的股票賬戶,交給我來運作,我保證,不說給你掙幾倍的錢吧,翻個兩倍不成問題,你相信我。】
這話林建生都提了好幾次了,周老太就是不肯。
林建生真是著急,單位上的人想把賬戶交給他來運作,他還不肯呢,他愿意幫他媽出力氣,可惜他媽不信他的能力,死活不肯。
眼看牛市就在眼前,林建生想跳進去大展身手,奈何他沒有多少本錢。
【不信你看看我的股票賬戶,我現在都掙了八千多了,半個月!我的本金才一萬多塊錢!】林建生還在苦苦地勸她。
周老太說道:【那我也不干。】
周老太就認準深發展這一只股,漲了她就賣,跌了她就買,雖然再沒有第一次掙得那么多,但是加起來也不少。
林建生磨破了嘴皮子,周老太也不答應。
【秋桃呢,秋桃也買了股票吧?】林建生突然想起秋桃來。
秋桃是得知周老太買股票掙錢之后,也去開了個戶,存了幾萬塊錢,讓周老太幫她一塊炒。
周老太穩重,秋桃的股票賬戶也沒賺太多。
周老太不肯,林建生就把主意打到了秋桃身上,他想幫秋桃運作。
秋桃接了電話,聽完林建生的話,看向周老太,【媽,你怎么說?】
周老太說道:【隨你?!?/p>
秋桃不想駁了林建生的好意,再說她聽林建生說他半個月掙多少錢,也蠻心動的。
秋桃就跟林建生約定好了,把股票賬戶交給他運作半個月,如果半個月漲了二十以上就一直交給他,如果虧了,就還回來。
林建生得了秋桃的賬戶,特別興奮,跟秋桃約定好,明天早上,秋桃到證券營業部,把股票資金戶和交割單等等資料交給他。
周老太沒管這個事,反正錢是秋桃的,現在離股市崩盤也還有兩個月。
第二天,秋桃按照約定,把文件送去了營業部,交給了林建生,她廠里還有事,沒多停留,就先走了。
就在林建生站在電子屏下,研究股票的時候,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林建生扭頭一看,是林建軍。
營業部就這么大,來的次數多了,總有碰上的時候。
林建生跟林建軍沒什么不得了的過節,最大的過節恐怕就是水英流產的時候,兄弟倆打了一架,不過林建生沒放心上。
只不過后來林建軍發達之后的做派,讓林建生很不喜,跟這個二哥,來往更少了。
此時也只是隨便說兩句。
林建軍問他,【建生,你買了哪只股?】
林建生說道:【還在看呢?!?/p>
林建軍也不關心他買了哪只,主要是想炫耀自已選的股票,他指給林建生看,【我買的這個,過去三天,漲了四十二個點!買的人都賺爆了!】
【你買了嗎?】林建生問,林建軍說的這只股票,正是沈月亮選的那一只。
林建軍說道:【我前面猶豫了,前兩天漲得太猛,我害怕跌,就沒買,今天早上報紙上說了,他們是業務量大漲,才拉動了股票,我今天一來就買了五萬。】
林建生眉毛一跳,【買這么多?】
他懷疑地看向林建軍,還有一個問題,林建軍哪來的錢?
他的目光從上而下,打量了一遍林建軍,林建軍身上再也找不出之前那種暴發戶的氣質,穿著也是普普通通,實在看不出發財的影子。
林建軍注意到了他懷疑的目光,說道:【我現在奉行兩個字,低調?!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