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老太的早餐店,一開業就紅火得不得了。
她這個店的位置很好,兩家工廠的工人上下班都要從這里經過,這兩家工廠都是三班倒的,每天早上,來吃早餐的,有上班的,也有下班的。
生意太好,之前的人就不太夠用,周老太又招了兩個員工。
來不及培訓,就直接讓人上崗了,先安排她們做點雜活。
周老太也基本每天都過去,也算一個勞動力。
畢竟還是上了點年紀,一早上忙活下來,都感覺腰酸背痛。
可是店里的營業額和利潤也是可喜的,食材備得足的時候,一天的利潤就要上二百塊。
這個不太起眼的小店,一個月的利潤就要六千多塊錢。
想到這些錢,也就不覺得累了,周老太干勁十足,甚至比之前擺攤賣蔥油餅的時候,還要有激情。
但是這天,周老太卻發現了一個事情,店里新來的一個女員工,三十多歲的小吳,收了錢之后,沒往規定的錢盒子丟,而是放進了自已的口袋。
周老太當時就發現了,她走過去,一把捏住小吳的口袋,伸手就進去掏,掏出一把零票子來。
那時候店里顧客多,周老太沒當場發作,而是一直等早高峰過去了,才把小吳叫過來。
小吳的臉早就又青又白,偷錢被老板當場抓住,周老太又沒當時就發作,她擔驚受怕了一早上。
周老太給她結清了幾天的工資,讓她走人,沒給留用的機會。
她要立立規矩,給店里的其他人。
這樣的事情,她沒注意到的時候,不知道還有沒有。
店里生意好,收的又是現金,要是員工往自已的兜里揣,沒注意的時候,還真是難發現。
不過被周老太揪出來的小吳,算是給了其他人一個警醒。
之前周老太還真沒考慮到這一點,這個時候發現了這個偷錢的事情,周老太就得想個法子,防止這種事情再次發生。
周老太不可能一直在店里盯著。
要么就安排一個信得過的,專門收錢。可是店里生意好,一個人收錢是忙不過來的。
周老太想到了一個法子,舉報機制。
一旦發現有人偷錢舉報給店長董玉珍,或者是舉報給她,核實過后,獎勵五十塊錢。
周老太覺得第二個法子不錯,有了小吳被開除的教訓在前,又有舉報的機制在后,應該能最大程度地限制這種偷錢的事情。
芳妹還沒滿十九歲,在店里做事情很勤快,她是最小的,大家都不由得照顧她一些。
店里除了芳妹,還有個叫萬婷的,萬婷比芳妹大兩歲,她是本地人,沒考上工作,只能找到周老太這早餐店來上班。
除了她們倆,其他都是已婚婦女。干活也不讓嘴巴閑著,天天說著你家長他家短的。
這也就算了,她們還經常談論房里的事情,誰家老公厲害,誰家老公不厲害,怎么個厲害法,這些女人一點也不忌諱,當樂子一樣講。
芳妹和萬婷還是未婚姑娘,經常聽得滿臉通紅。
芳妹不諳世事,她在村里的時候,那些婦女對這種事情也諱莫如深,從來不會在人前談論。
其他人看這倆姑娘臉紅,還打趣她們倆,“哎呀,害什么羞啊!你們也都是大姑娘了,遲早的事情,提前聽一聽,到時候心里有數,就不怕了!”
芳妹臉紅得要滴血了,萬婷咬著唇不說話。
董玉珍說那幾個婦女,“行了,小姑娘面皮薄,別當著她們面說了。”
朱大姐嘻嘻一笑,說道:“我們也是為她們好,想當初我結婚的時候,什么也不懂,圓房的時候,我老公要來脫我衣服,我死活不讓他脫,鬧了半夜,他家里人以為我們打起來了呢!哈哈哈!”
眾人笑成了一團。
這幾個婦女說這些的時候,董玉珍從來不摻和,她也不是嚴肅正經的性子,只是實在沒什么好說的。
她跟她丈夫都不知道多少年沒那回事了,自從她丈夫受傷,那方面的能力也漸漸地不行了,后來是一點也不行了。
董玉珍那個時候還年輕,硬是守住了,現在上了年紀,也沒了那方面的想法。
可店里這些女人,天天念叨這回事情,描述得細致入微,尤其是朱大姐,這貨說她愛人幾十年如一日,這么多年了,還是饞那一口,隔兩天就要弄一回。
朱大姐說她都煩得很。
董玉珍聽了心里很不是滋味,真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。
可她丈夫十幾年前就不行了,現在更別提。
偏偏這個朱大姐愛在店里說這些,聽多了,董玉珍就特別煩。這天朱大姐又提到這個事情,董玉珍沒好氣地說話了。
“不要整天說這個了,店里還有兩個未婚姑娘,你們不要臉,人家要臉!”
朱大姐正說得高興呢,冷不丁地被董玉珍這么說,有點下不來臺。
芳妹聽見董玉珍反對,心里松了一口氣,朱大姐她們真是不講究,天天說這些,她都害羞得沒法好好干活。
萬婷也挺意外,她雖然聽得也害羞,可心里還是有點好奇。
店長董玉珍發話不許討論那些話題,朱大姐她們只好閉嘴了,可是心里是很不服氣的,憑什么不讓她們說?干活都乏味啊,不說點有意思的怎么打發時間?
萬婷有個對象。
她對象在工廠上班,兩人每個星期,總要見一面的。
萬婷的對象比她大四五歲,跟萬婷處了兩年了,之前萬婷一直沒到年齡,男方家里想催婚也沒辦法,現在萬婷到年齡了,男方家里就想把事情早點辦了。
萬婷卻不想這么早結婚,她還想多玩兩年呢。
萬婷的對象之前跟她見面,總喜歡選一些犄角旮旯,對萬婷動手動腳。
這天,萬婷的對象把萬婷約到了宿舍里。
他的舍友放假都回家去了。
萬婷坐在她對象的床上,她對象就拿嘴來撮她,兩人紅溫親了一回,萬婷的對象悄悄地把她衣服給脫了。
之前萬婷的對象也多次這樣,想越紅線,萬婷不肯,今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朱大姐她們幾個描述的,那事有多爽利多銷魂,腦子一糊涂,就半推半就地從了。
萬婷疼了半死,在心里把朱大姐幾人罵死了。
第二天,萬婷到了店里,心里埋怨朱大姐她們,嘴里卻不敢提,她跟她對象還沒結婚呢!
朱大姐幾人見董玉珍不讓她們說葷話,就打趣起店里的兩個小姑娘起來。
尤其是芳妹,她是外鄉的,朱大姐她們總打趣她,要在本地給她找個對象,讓她不要回去了。
芳妹的工錢,她都仔仔細細地收著,等攢多了,就準備要寄回家里去。
周老太請的這個律師,周老太總覺得沒什么大作用,法律上的程序他倒是也清楚,就是能力總感覺差那么一點。
林巧娣起訴她,庭前調解階段,法官給兩方調解,讓周老太分三分之一的拆遷款給林巧娣。
周老太請的這個律師來跟周老太說,也可以同意調解,他有把握把金額談到四分之一。
周老太當即就想罵他,她花錢請對方來,可不是為了補償林巧娣四分之一拆遷款的!
就是要分,也只能是分林巧娣爹媽留下來的那兩小間房,她們后來修的房子,憑什么給林巧娣分?
周老太不答應,也不接受調解了,就開庭打官司,實在輸了她也認,調解是不可能調解了。
周老太就是要跟林巧娣死磕到底了。
請的這個律師不靠譜,周老太只能自已想想辦法。
她想去查一查幾十年之前,這房子只有兩間的時候的登記檔案,或許能拿到一些證明林巧娣父母只留下兩小間房的證據。
在庭前調解,法官協調,讓周老太答應分給林巧娣三分之一的提議,讓林巧娣信心倍增!
這說明什么,說明法官也支持她要回父母的遺產的!雖然周老太拒絕了庭前調解,可林巧娣已經勝券在握了。
之前她心里還沒什么底氣。
這天,她又跑來了周老太家里。
周老太看到她就不高興,要把人趕出去。
林巧娣一叉腰,振振有詞地說道:“周秀菲,你不要搞錯了!這里是我父母留下來的,我有權利擁有三分之一!我進來,根本就不用你同意,因為我踩的地,屬于我!”
周老太氣得七竅冒煙,拿起竹掃帚就把人往外趕,“你別得意得太早了!你先打贏了官司再說吧!”
林巧娣被周老太幾掃帚就趕出了大門,也不走,就站在門外,對著大門里的周老太說道:“周秀菲,你得意不了兩天了,你就等著吧,等法院判下來,我看你還能不能這么硬氣!”
林巧娣站在路上,周老太也管不著她,只把大門拴緊了。
周老太氣得冒煙,回到房間里,還氣得團團轉。
她把箱子翻了個底朝天,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奇跡出現,打敗林巧娣。
墻外的林巧娣,在滿意地打量著老宅,之前還以為他們一家子要一蹶不振了,誰知道天無絕人之路。
林巧娣對周老太很不滿,這個周秀菲,實在是太自私太貪心了,明明庭前調解就可以解決的事情,她非不肯,非要開庭打官司。
林巧娣也就不想讓她好過,這才跑過來惡心周老太。
房里的周老太,還真翻出了東西,她公公婆婆,還有林喬金的死亡證明。
這三樣東西,被她塞在一個磁帶盒里,放了很多年,都泛黃了,要不是她突然翻出來,都忘了有這么個東西了。
這是注銷戶口的時候,辦的證明,有這個證明,派出所才肯注銷戶口。
周老太把這三張證明單鋪開,皺著眉頭打量著。
窗戶開著,風吹得窗戶輕微晃動,光線在死亡證明單上的時間上一閃而過。
這一瞬間,周老太好像抓住了什么東西,但是這個靈感過去得太快了,以至于周老太都還沒明白過來,就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周老太就這么一直盯著紙研究著,她太入神了,天黑了都不知道。
秋桃在院子外面拍門,門被周老太從里面拴上了。
周老太這才被這個動靜給驚醒,先去把門開了。
秋桃走進來,埋怨道:“媽,你在干嘛呀,半天不來開門,我都敲半天門了!”
周老太說道:“我在研究東西呢。”
秋桃疑惑問,“研究什么?”
周老太就把秋桃拉到客廳,把那三張死亡證明擺在她面前,讓她看。
秋桃看來看去,沒看出什么問題來。
“怎么了?媽,這怎么了?”
周老太搖頭,“我也不知道怎么了,我就是感覺哪里不對。明天我把這個帶去給那方律師看看,看他有什么看法。”
秋桃就先去做飯了,讓周老太繼續盯著那幾張紙。
周老太覺得少了點東西,又去把房本給翻了出來。
這兩樣東西,上面都有時間。
最早的時間,是房本上的,這房子是二十年前就修起來的,房本也是那個時候的。
然后就是她公婆先后的死亡時間,林喬金死在她公婆后面。
周老太感覺到那熟悉的靈光一現又來了,就是這個時間有問題,可她說不出什么問題。
第二天一早,周老太就拿著這兩樣東西去找方律師。
方律師看了一眼,沒看出問題,這些資料,他提前就知道了。
他也沒發現問題,周老太很失望,她覺得這應該是有問題的,“我們修這個房子的時候,我公婆還沒死呢,房子登記的是我那個老公的名字,這對我們沒利嗎?”
方律師一愣,抓起兩份資料研究起來。
只見他研究了半天,突然把資料往桌上一拍,接著就哈哈大笑,對周老太說道:“大娘,這回好了,這回,我讓你那小姑子,一毛錢都分不走了!”
周老太眨巴著眼,看著方律師,她還沒明白其中的關竅,畢竟周老太不懂法律,她只是憑借直覺,覺得這個線索有用。
方律師高興了一陣,才跟周老太說起緣由。
“你們修這個房子,當時登記的就是你愛人的名字,那時候你公婆都還在,那么這個房子就不算是你公婆的遺產了。再加上,你的公婆又死在你愛人前頭,等你愛人死的時候,這房子的法定繼承人,第一順位繼承人,就是你,和你的孩子們。”
周老太聽完,也高興壞了,她還不放心地問方律師,“你確定嗎?林巧娣真的分不走一毛錢?”
方律師肯定地點頭,“我確定,絕對分不走,你就放心吧!這兩個資料,我立馬就遞交到法院去,做為新的證據!大姐,你就等著好消息吧!”
周老太高興地回了家。
等回到家,想了一會兒,她不禁站起來,罵起那個方律師起來。
“什么水平呀!這么明顯的證據,之前他竟然一直沒發現,還得靠我來發現,要是我沒發現,豈不是白白讓林巧娣贏了官司?真是害人!”
可現在官司還沒完,還不能跟律師撕破臉,周老太有氣,藏在了心里。
這個方律師,真不是個有能力的。
這還是林建生給她介紹的呢,說是他同事的親戚。
周老太深吸幾口氣,才壓下了怒氣,這也怪不到林建生頭上去,他也沒有跟這個姓方的打過交道,不知道他的水平也正常。
此時林巧娣還不知道周老太已經找到了能完勝她的證據,還做著拿到拆遷款要怎么花的美夢呢。
村里的拆遷戶遲遲不簽字拆遷,拖慢了拆遷的進度,本來簽字完成之后,一兩個月就能拿到拆遷補償了,可因為這幾個人不簽字,拖慢了整個拆遷進度。
這天周老太家里來了村民,慌慌張張地讓她去調解,有村民鬧起來了。
周老太趕忙過去,這才發現被揍的是不肯簽字的村民。
因為他們不簽字,拖慢了拆遷進度,讓其他急于拿錢的拿不到錢,家門口被人潑了大糞。
這次潑糞的人被主人給逮到,兩邊對罵起來,罵著罵著就打了起來。
潑糞的人得到了大部分村民的支持,不肯簽字的這家的男主人,被好些個村民圍攻,打得頭破血流的。
周老太去的時候,兩邊都已經被分開了。
帶頭潑糞打人的叫劉金貴,這人周老太也知道,前世這人拿到拆遷款之后,還不到三個月,拆遷款就被他賭光了。
后來周老太才聽說,像他們這種拆遷村里的人,會被不懷好意的人給盯上,專門開設賭局,就騙他們的錢。
劉金貴把錢輸光了還不算,連回遷房都給賣了,抵賭債。
周老太冷著臉走過去,叱問:“怎么回事?”
劉金貴指著被打的劉金平,他們是遠房堂兄弟,“他拖著不簽字,不就是拖我們全村的后腿嗎?打死他都是便宜的!”
周老太說道:“人家有不簽字的權利,你沒有打人的權利!”
劉金貴哼哼兩聲,說道:“周主任,你也急著拿錢吧,你這么多房子。”
周老太說道:“有人急著拿錢,也有人不愿意簽字拿錢,你管好你自已就行了,還跑來打人,誰給你的權利?”
周老太雖然也覺得不簽字的這幾家有點貪心不足,但是不簽字是人家的權利。
劉金貴一抹鼻血,恨恨地對劉金平說道:“你麻溜地把字簽了,不要耽誤我們拿錢,不然你們就是村里的罪人!”
他急著用錢,他賭博把家里的存款都給輸空了,現在著急拿錢去坂本呢。
偏偏村里這幾家不簽字,害得他遲遲拿不到錢。
周老太盯著劉金貴,“劉金貴,你急著拿錢做什么?別以為村里不知道你們背地里做的事情,我勸你,那些事情不要做,留點錢給你老婆孩子。”
賭徒雖然不值得同情,但這劉金貴有老婆孩子,上輩子劉金貴不僅把拆遷款和房子都給輸沒了,還欠了一屁股的賭債,家都不敢回,不知道躲哪里去了,就留他老婆孩子在家里承受債主騷擾。
要是魯大媽,鐵定要去提醒劉金貴的老婆,周老太就不愿意多這個事。
劉金貴的老婆也不是個硬氣的,如果是個硬氣的,前世也不會被劉金貴害得那么慘了。她在家里不當家,不做主,隨劉金貴亂來,別人再提醒她也沒有用。
劉金貴鬧了一場,也沒起到什么效果,反而讓周老太給訓斥了一頓,心里很不高興。
等回到家,他經常一塊玩的老王和老李已經在家里等著他了。
“兄弟,上哪去了,等你好久了。”老王戴著滿手的金戒指,人瘦瘦的,就跟吸粉的似的。
老李戴個眼鏡,看著一副老好人的樣子。
劉金貴先是跟老李認識,老王是老李帶來的朋友,幾人經常在一起玩牌,次數多了都熟悉了。
看到劉金貴臉上有傷,兩人哎呦一聲,都站起來,關切地問,“兄弟,這是怎么了,怎么弄了這些傷,誰欺負你了?跟兄弟說,咱們一塊去弄他!欺負誰,也不能把你給欺負了呀!”
這話聽到劉金貴心里暖暖的,這才是真兄弟呀!
劉金貴往桌子上一掃,看到桌子上空空的,連茶水都沒有一杯,朝屋里不悅地吼,“死在屋里了?沒看到我兄弟來了嗎?怎么不倒水?”
老王和老李都說不渴。
老李說:“好久沒看到兄弟了,想著過來看看你,是在忙什么呢?”
聊了一會兒天,老王就提議去玩牌。
劉金貴苦著臉說道:“家里沒有存糧了呀!拆遷款又遲遲不下來。”
老李笑道:“你還為這發愁,我有,我先給你,沒事!大家好久沒聚,一塊聚聚,玩完牌,咱們就吃飯去!”
兩人又把劉金貴哄著走了。
劉金貴的愛人張春花在屋里氣得跺腳。
林建民親自給得得剪了頭發和指甲,找來兩個小塑料自封袋,把樣品裝了進去,又弄了自已的,同樣裝在塑料袋里,送去給了王瑛。
兩人約見面的地方,還是那個咖啡廳。
林建民把東西給了王瑛,又遞了一千塊錢過去,“我不知道這個在國外做要多少錢,如果這個錢不夠的話,你打電報給我,我再給你匯過去。”
王瑛收了樣品,卻沒有收錢。
“錢就不用了,你跟我好一場,這就算我送你的禮物吧。”
說了幾句話,王瑛起身要走。
林建民知道,或許這一別,就再也不能見面了,他有點著急地叫住她。
等王瑛回過頭,林建民頓了頓,問她,“晚上,要我去你那一趟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