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逸已經不記得,自已是怎么和白知棋一起回到家的。
一路上,他都心不在焉。
他不想懷疑白知棋。
可或許是今晚發生的事情太過湊巧,那輛車,白知棋包上那一縷揮之不去的雪的氣息……
都像一根尖銳的冰刺,扎得他心口發疼,礙眼至極。
讓他沒法不在意。
他幾次欲言又止,想問,卻又沒有勇氣問出。
直到回到家,打開門,楚逸整個人都還有些恍惚。
“阿逸,你怎么了?”
白知棋終于察覺到了他的異常,關切的問道。
楚逸動了動嘴唇,看著眼前這張他愛到骨子里的臉,所有的話最終還是堵在了喉嚨里。
他擠出一個笑。
“……我有點餓了。”
“你想吃什么?我給你做。”
白知棋看了他一眼,沒再追問,轉身打開冰箱。
“那就……番茄炒蛋,再炒個青菜吧,肉昨天沒吃完,熱一下就好。”
“好。”
楚逸應了一聲,轉身走進了廚房。
在他身后,白知棋看著他高大的背影,那張柔美臉龐上的溫柔笑意,一寸寸的淡了下去。
最終,拉成一條平直的線。
他垂在身側的雙手,緩緩握成了拳。
深夜。
楚逸側躺在床上,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。
城市的霓虹,穿透窗簾的縫隙,在深色的墻壁上投下一道慘白的光帶。
他一動不動地盯著那道光,視線看似停落在上面,實際上,心神早已飛到別的地方。
白知棋就躺在他身旁。
呼吸平穩悠長,顯然已經沉入了夢鄉。
空氣里,那股楚逸曾一度為之神魂顛倒的清甜橘子味,絲絲縷縷縈繞在鼻尖。
這曾是他的慰藉,可現在,他感受著這份味道,能想到的,卻只有那股冰冷的雪味。
那味道仿佛還殘留在他的嗅覺中,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侵略性,一遍遍地沖刷著他引以為傲的自制力。
他忽然發現,自已遠沒有想象中那么理智。
嘴上說著要信任白知棋,可懷疑的種子似乎早就在他心里瘋長成了一片荊棘叢林。
那輛黑色的豪車。
白知棋恰到好處的解釋。
還有他包上那縷該死的、揮之不去的雪的氣息。
楚逸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下拉扯,形成一個苦澀的弧度。
許久,他極其輕微的伸出手,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。
屏幕的光亮起,刺得他眼睛生疼。
他在一眾聯系人里,找到了“孫淼”的名字。
指尖懸在屏幕上方,遲遲沒有落下。
但最終,他還是點開了那個對話框。
……
“嗡——嗡——”
手機的震動聲將楚逸從淺眠中驚醒。
他猛地坐起身,眼睛干澀難忍。
看了一眼來電顯示,是徐蟒。
他煩躁地抓了把頭發,昨天被那點破事兒折騰到凌晨三點多才勉強睡著,現在感覺整個腦子都是一團漿糊。
“喂,哥。”
“你小子終于接電話了!”徐蟒粗獷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,“趕緊的,起來干活了。”
楚逸打了個哈欠,聲音里滿是疲憊:“哥,人不是都搞定了嗎?你直接帶人去找何老板不就行了,沒必叫上我的。”
“那哪兒行!”徐蟒在那頭嚷嚷,“人是你抓的,功勞是你的,哥還能厚著臉皮把這事兒全攬了?別磨嘰,快過來!”
徐蟒語氣堅決,楚逸心中無奈,只好“嗯”了一聲,揉著太陽穴:“馬上到。”
“行,快點啊。”
徐蟒說完,干脆利落地掛了電話。
楚逸放下手機,在床邊坐了很久。
他本來還想著把人找到后直接扔給徐蟒,后面的事兒跟他沒關系。
結果,還是得親自去一趟。
他又想起了圣鑫會所里那兩個男人。
何相宸的玩世不恭,秦川辭的冷淡疏離。
兩種截然不同的行事風格,卻透著同一種高高在上的傲慢。
何相宸至少還愿意裝出幾分興致,陪他們這些“下等人”玩鬧一番。
而那個姓秦的,連裝都懶得裝。
一個居高臨下,一個不屑一顧。
楚逸都看不慣。
誠然,以他們的階級,本就沒必要對他楚逸裝模作樣。
可Alpha好斗的劣根性,讓他在面對兩個信息素和權勢都完全優于他的同性時,本能的產生了強烈的應激和厭惡。
“呼……”
楚逸吐出一口濁氣,看向身旁還在睡覺的白知棋,將心里那點翻涌的情緒強行壓下。
破事一堆。
……
車在路邊停穩。
楚逸下了車,一眼就看到了馬路對面,正坐在石墩子上低頭看手機的徐蟒。
“哥!”他喊了一聲。
徐蟒聞聲抬頭,看到他,臉上立刻露出笑容,站了起來:“擱這兒呢!過來!”
楚逸穿過馬路,走到他跟前,抬頭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建筑。
繁錦。
這地方放在紅燈區,也算是個體面的高檔場所了,但跟圣鑫會所比,完全不是一個量級。
“怎么在這兒?”楚逸問。
“人一到我這兒,我就跟老板匯報了。”徐蟒解釋道,“本來想著我找個時間把人送過去,結果老板他們說,親自過來。”
“親自過來?”
楚逸重復了一遍,目光微動。
“都在?”
徐蟒點點頭,“都在。”
看來,那個叫蘇謹的Beta偷走的東西,比他想象的還要重要得多。
竟然能讓那倆人,親自跑到紅燈區這種地方來。
楚逸的臉色沉了幾分。
徐蟒看他表情不對,悶笑一聲,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放心,咱們就是負責找人,這里頭的內情,牽扯不到咱們身上。”
“但愿吧。”楚逸無奈道。
給這種頂層階級的人辦事,從來不是只有好處。
糾纏得越深,就越容易在不知不覺中被卷入更深的旋渦,一不小心,就成了別人手中的棋子,乃至棄子。
這才是楚逸除了個人情緒之外,最不愿意與他們過多摻和的根本原因。
兩人跟著帶路的服務員,來到二樓一個房間前。
房門的隔音效果并不算頂級。
楚逸隱約能聽見里面傳來壓抑的悶哼聲,還夾雜著拳腳到肉的鈍響。
沒一會兒,聲音停了。
房門從里面打開。
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,一言不發,只是側過身,給他們讓出了一條路。
徐蟒和楚逸一前一后走了進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