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內,楚逸正倒在后座上。
手機的震動聲響起。
他費力的偏過頭,看清來電顯示上“知棋”兩個字的瞬間,心臟猛地一縮,慌亂的不行。
他不敢接。
還好,那鈴聲響了一陣后,便自已掛斷了。
楚逸見狀悄悄松了口氣。
然而,還不待他喘息片刻,一道清亮又帶著些許試探的聲音,忽然從車外響起,讓他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。
“秦先生……?”
那聲音怯怯的,甜美的語調十分悅耳。
放到楚逸的耳朵里,卻覺得毛骨悚然。
是白知棋。
楚逸僵在后座上,一動也不敢動。
就在剛剛,白知棋正給楚逸打電話,抬眼間,卻無意瞥見了遠處街角停著的一輛黑色私車。
流暢的車身線條,以及低調卻無法掩飾其昂貴本質的漆光,讓他下意識地按斷了通話。
在紅燈區那種地方混得再久,他曾經身為白家少爺的眼力也不會降低。
哪怕隔著一段距離,他也幾乎可以斷定,那是秦家的車。
秦川辭也在這里?
一陣心虛感不可抑制的涌上心頭。
他今天來這里,是為了跟楚逸離婚。
但在秦川辭那邊,他的人設是一個家道中落后,獨自在紅燈區堅強生活的單身Omega。
這要是被秦川辭撞見……
白知棋面色鐵青。
但很快,他就強迫自已鎮定了下來。
隨即飛快的在手機上給楚逸發了條消息。
【我今天忽然有事來不了了,你傷應該也還沒好吧?也別過來了。】
點擊發送。
做完這一切,他深吸一口氣,將手機收回口袋。
從另一個方面來看,這未嘗不是一個機會。
秦川辭已經有段時間沒再聯系他了,無非是身邊有了新人。
這一次的意外碰面,如果他操作得當,不是沒有機會挽回對方的心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領,隨后,朝著那輛豪車的方向走了過去。
隨著距離越來越近,他果然在車子的另一側,看到了那個身影。
男人倚著車身,指間夾著一根燃著的香煙,煙霧繚繞下,英俊儒雅的側臉顯得有些模糊不清。
感覺到有人走近,秦川辭隨意的瞥了一眼。
看清來人后,眸光一閃。
隨即,喉間溢出一聲輕笑。
白知棋看到秦川辭唇邊那點笑意,心中緊繃的弦稍稍松弛了些許。
他邁著精心計算過的步子靠近,停在了一個既能展現親近又不過分冒犯的距離。
微微側身,白知棋將自已最優美的側臉線條展露出來,聲音放得又輕又軟。
“好巧啊,秦先生怎么會在這里?”
秦川辭撩起眼皮,深邃的眼眸落在他身上,一寸寸審視著。
作為他曾經的備選方案,白知棋不僅有著和他超過百分之二十的信息素匹配率,還有著一副非常符合他審美的外表。
柔和,甜美,像一件精致的瓷器。
但也僅此而已。
遠沒有達到能讓人神魂顛倒的地步。
見秦川辭只是打量著自已,并不說話,白知棋心頭一跳,再次輕喚了一聲,語調里帶上了幾分恰到好處的親昵。
“秦先生?”
秦川辭終于移開視線,他笑了笑。
“有點事。”
該說這個Omega是愚蠢,還是大膽呢?
欺騙了他之后,不躲得遠遠的,居然還敢主動湊上來。
是真覺得自已的手段高明到,可以一直將他蒙在鼓里嗎?
白知棋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他感受過秦川辭真正溫和時的模樣,自然能分辨出其中的冷淡。
心中暗罵一聲,白知棋面上卻迅速浮現出一層委屈。
“您這些日子很忙嗎?”
他垂下眼睫,聲音里透著失落,“其實我給您發了很多消息……”
聽到這句話,秦川辭臉上的笑意,忽然真實了幾分。
他饒有興致的看著白知棋。
“是有點忙。”
可不是么。
撿到了一只很趁心意,但爪子很鋒利的貓。
為了讓它學會聽話,可是費了他些功夫。
感覺到秦川辭的情緒忽然高了些,白知棋雖然不明所以,但還是抓住了這個機會,試圖快速拉近彼此的關系。
“是公司的事情嗎?您也要注意身體,別太累了。”
“還好。”
“您知道最近帝都開了一間專門讓人放松的咖啡店嗎?”
“是嗎?”
……
秦川辭有一搭沒一搭的應著。
但很快,秦川辭就失去了應付的興趣。
白知棋對他已經沒有了價值。
之前沒找他的麻煩,不過是懶得在意一只螻蟻,但楚逸為了救白知棋受傷后,這只螻蟻在他眼里就變得格外礙眼。
現在能站在這里同他說上幾句話,也不過是為了逗弄車里那只炸毛的貓。
但這并不意味著,他有心情一直跟白知棋廢話下去。
秦川辭垂下眉眼,嘆了一口氣。
白知棋的話頭一梗,后面的噓寒問暖全都卡在了喉嚨里,識趣的閉上了嘴。
這么長時間聊下來,秦川辭的態度很明顯。
強烈的不甘涌出。
白知棋抿了抿唇,像是終于下定了決心,做出了最后的賭博。
他朝著秦川辭的方向微微歪了歪腦袋,這個姿勢讓他看起來有種不諳世事的嬌憨。
語氣有些委屈,但更多的是撒嬌的意味,又軟又糯。
“我跟您說了這么多,您就沒有什么……想和我分享的事情嗎?”
這個姿勢,恰到好處的將他白皙的后頸,毫無防備的暴露在秦川辭的視線之中。
秦川辭的眼神冷了下去。
如果說之前的言語只是試探,那么這個行為,就是非常明顯的暗示了。
楚逸啊楚逸……
秦川辭掩去眸中的冷意,對上白知棋那雙小鹿般的眼睛時,頓了頓。
惡劣的心思涌上心頭,他微微挑眉。
將最后一口煙吸盡,然后緩緩吐出。
煙霧繚繞間,他那張英俊的臉龐蒙在其中,透著幾分虛幻。
“想要分享的事?”
秦川辭故作沉吟,隨即,像是想起了什么。
“啊。”
望向白知棋,秦川辭唇角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,尾音微挑。
“我有沒有跟你說過……”
“……你老公,特別香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,白知棋愣住了。
大腦一片空白,似乎無法消化這句信息量巨大的話語。
他忽地感覺到了什么。
目光輕移。
原本緊閉的車窗,不知何時留下了一條縫隙。
那里,飄來了熟悉的玫瑰花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