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是林嫂在屋里遠遠地分析,最后說話的人是誰,誰的臉色更差,發(fā)現太太似乎占了上風。
就跑出來拉偏架了。
“太太,哪怕傍晚外面的溫度還是很高呀,快進來快進來……”
好說歹說,把許京喬拉進去了。
“太太,”林嫂把許京喬按在沙發(fā)上,苦口婆心,“我也不知該怎么勸。勸分吧,我于心不忍,勸和,我又怕做了孽。”
林嫂以前覺得,這倆人就是利益夫妻,沒有感情。
可現在卻吵得有來有回,情緒上頭。
男女之間,若沒有愛,哪來的恨?
“他真的準備了離婚協(xié)議?”許京喬擔心謝隋東耍她。
“唉……真的準備了?!?/p>
“那就好?!痹S京喬說著,低下頭顱,一點一點整理情緒。
林嫂沒由來地難受。
想起那個糟心的黎清雅,忍不住說:“這個家里啊,有你婆婆那一個妖精已經要我半條老命,再來個黎清雅,那我就是掉進了妖精洞里,倆妖一起,非得拼單要了我一整條的老命不可!”
謝隋東這時抽完煙開門進來。
一言不發(fā)地先看了眼許京喬,這才看了眼林嫂:“爺爺奶奶過來了,你出去接。”
林嫂只好出去。
謝隋東和許京喬隔著大約三四米,那真的算不上一個多遠的距離。
但這樣望過去,是一個心理上很遙遠的距離。
“實在辛苦,就離吧。”
謝隋東嗓音低沉,有些難以辨別緣由的沙?。骸暗笾星锏?,長輩面前,再裝一下,就當吃個散伙飯。”
“你要同意,現在跟我上去簽字?!?/p>
車子已經抵達了門口。
林嫂出去時沒有關門,聽得到爺爺奶奶下車后說話的聲音,還有謝垠和彭纓智的答話聲。
樓上男人的書房里。
大片通透的落地窗,窗前是棕色真皮沙發(fā),配套的辦公桌。
謝隋東拉開了一個抽屜,取出離婚協(xié)議書。
修長有力的手掌,按在上面。
他表情看不出喜怒,單就冷漠又睥睨的姿態(tài):“許京喬,我最后再問你一次,你想好了?”
許京喬拿起筆,打開筆蓋。
低垂著眼睫說:“我想好了?!?/p>
女方簽字那里,卻被他大手按著。
許京喬伸手扯了一下那張紙。
可沒扯動。
“沒有賭氣?”謝隋東又問。
“沒有?!?/p>
謝隋東一手按著那協(xié)議書,一手還給自已點了根煙。
偌大書房,除了火星燃燒煙絲的細微聲音,什么都聽不到了。
無聲對峙了半晌,謝隋東笑了。
像是終于找到了混蛋應該有的態(tài)度。
他咬著煙,頂腮,望著她,眼睛大概被煙霧熏得發(fā)紅:“許京喬,老子不信怎么辦?打官司告狀你也要離?”
許京喬:“……”
許京喬問:“你愛我嗎?”
“我說愛你你就不離婚了嗎?”謝隋東反問。
許京喬搖搖頭,“不會,這么問只是想告訴你,你當初的那句我愛你,如今不如外邊一聲流浪狗叫來得動聽?!?/p>
嘴還真毒。
謝隋東夾著煙的大手一下掐住她的下巴,想把她的嘴給堵上!
“我還可以把話說得更明白一些?!?/p>
許京喬抬頭望著他,“有的夫妻從一開始就注定了是孽緣,其實你感覺得到,我們完全是兩類人,原本就不該有任何感情上的交集,從相識到現在,我們總是話不投機,甚至沒有過一次真正意義上的交談?!?/p>
“即便是很久很久以前,我們有過為數不多的傾訴和交流,那也是發(fā)生在短暫上頭,并不冷靜的情況下。”
這是在說他和她根本不是一路人?
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搭配。
謝隋東皺了下眉,挑著字眼對峙:“為數不多的接觸交流是在雙方并不冷靜的情況下?”
“許京喬,咱倆不冷靜嗎,都冷靜過頭了?!?/p>
“冷了好幾年還不夠嗎,你異國瀟灑,把我冷的,讓我覺得找你是我在犯賤求操一樣?!彼皖^看著面前這張淚霧朦朧的小臉。
她還有臉哭?
當初異國,謝隋東還是軍人,無法出國,如今他不是軍人了,她也已經回國,可是,身邊早已新人換舊人。
破鏡無法重圓。
斷的繩子怎么系都有結。
許京喬說:“你可以上手別人,也沒人攔你。”
話趕話到了這個份上,謝隋東按著那協(xié)議,嗤笑了一聲:“德不近佛者不可為醫(yī)是吧?瞧瞧,我們家大房光顧著為醫(yī)學奉獻,都默許老公婚內去找外室了?”
許京喬:“……”
謝隋東給她定性:“許京喬,你就是身嬌肉貴,高學歷內部消化是吧,怎么,怕我多親兩口,給你親掉智商了?”
這哪跟哪,許京喬覺得吵的邏輯對不上。
“謝隋東,我只想快點簽字?!?/p>
太著急一別兩寬了,謝隋東瞧著眼前這張臉蛋,“急什么,謝太太的罪名罄竹難書,離都要離了,我還不算算總賬?”
“新婚上頭忘了戴套,犯法了?事后把我們謝太太愁的……快離婚了還能翻出來說,當初是怕老子沒輕沒重給你睡壞了,還是怕老子沒常識,給你禍害懷了?”
說到這里,謝隋東想到段法昌段法良都有孩子,就莫名更冒火:
“避孕避得那么積極,是在給自已留后路,還是我從沒有哪一個瞬間配當你孩子的爸爸?”
“你確實不配?!痹S京喬啞著聲音,“你不會好好說話,不能正常溝通,不干人事,怎么可能配當我孩子的爸爸。”
“我給狗生都不給你生?!?/p>
謝隋東面沉如水,浪蕩霎那間消失。
他夾著煙的兩指抖得,快要無法自控:“高學歷的腦子反應就是快,倒打一耙上了。你跟延行他們同事聚餐,我過去送東西,你出現在洗手區(qū)主動撩老子的時候,你干人事了?”
她笑起來,淚水憋得眼眶都發(fā)疼,望著他的眼睛,“有什么辦法呢,怪你是當時可選項里最好釣的一個。”
窗外殘陽血一樣,黑滾滾的云過來吞噬。
顏色映在謝隋東眼睛里,叫人瘆得慌:“你還釣過別人?誰?謝延行?”
到了這個面目全非的地步,許京喬也不怕明說:“對。釣過,大釣特釣過,他太鉆研學術,太難釣,我退而求其次選擇的你。”
嘭!
謝隋東下頜繃緊,手握緊成拳,手背上是突起得可怖的根根青筋。
桌上的筆記本電腦、離婚協(xié)議,甚至連帶旁邊那塊價值上千萬的男表,都被他猛地一下給掄了出去。
力道大得,砸壞了那大片的落地窗。
蜘蛛網狀的裂痕朝著四面八方炸裂開來,看上去岌岌可危。
好比兩人的婚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