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笑了下,站起身來,夾著煙的大手拿著方形酒杯過來。
居高臨下地跟洲洲和寧寧碰了個水杯。
喉結滑動,喝了一口,才低頭懶腔懶調地嘖了聲:“那你們媽媽可真是個得到了就不珍惜的渣女。說好的這輩子、下輩子、下下輩子,都待我如初呢?”
寧寧捂住臉,完全不想搭理他。
洲洲不聽他的顛倒黑白。
只謹記會永遠護著媽媽:“離婚吧。到時候你和媽媽就形同陌路,怎么不算一種待你如初呢?”
怕他文化水平不夠聽不懂。
洲洲還貼心地解釋:“從你們認識開始,往前倒一倒,你們本來就是陌生人啊。”
寧寧負責在那里:“就是就是。”
謝隋東一只大手落在洲洲的纖細后脖子上,也不生氣,把話題拉回了最開始寧寧那句問題。
“小女孩,你不是問我怎么確認你和哥哥是我的種?”
他偏頭,看著那神似許京喬的小臉蛋,“大概就是,你們媽媽和我的那個反義詞,生不出你哥哥這么話多的孩子。”
洲洲:“……”
“不叫爸爸也行。”謝隋東開恩似的,“那就乖乖聽我的話,我讓做什么你們做什么,為了促進咱們家庭的和諧。”
寧寧一向安靜,都皺鼻子了:
“我們憑什么聽你的話,賣給你了嗎?我們又不想認你。”
“是這樣的。”謝隋東好脾氣地看著自已的種,耐心地,好好溝通,“雖然我可以用爭奪撫養權的法院傳票來威脅你們,但我不是那樣的壞人。那怎么辦呢,你們提出來,我挑能答應的答應。”
洲洲覺得他真的可怕。
“我們回去考慮考慮?”
“可以。”謝隋東滿意了,回了座位,“那接下來就一起吃個飯。”
午不午晚不晚的餐。
一道道上來。
寧寧吃著鵝肝野菌扁意粉。
洲洲嘗了兩口黑松露薯蓉的紐西蘭肉眼扒。
跟被綁架了一樣。
謝隋東專注地看著兩小孩吃 。
心想。
不愧是許京喬養出來的孩子,跟她一樣,菇里菇氣的,就愛吃這些中看不中用的東西。
用餐完畢。
兩小孩拿了書包就要走。
“慢著,”
謝隋東坐在那里,一板一眼地開口,然后便后悔了。
是不是語氣不夠溫柔?
“等一等。”男人換了個說法,“我第一回當爸爸,不太熟練,你們多擔待。”
兄妹倆:“……”
謝隋東站起身,走到兩小孩面前,“加個聯系方式。”
寧寧看著這個身高挺拔得邪門的爸爸,“我們只有電話手表,加不了。”
完美踩中她和哥哥所有雷點的爸爸,加了何用。
每天看一眼通訊列表悼念默哀么。
洲洲也說:“是啊,電話手表加不了大人。”
“我之前沒孩子,不知道電話手表。那我可上網查了,”謝隋東坐回座位上,還真挺悠閑地拿手機開始查了。
邊查,還邊好笑地說:“查到被騙,獎勵法院傳票一張。”
“……加加加!”
“加還不行嗎!”
洲洲和寧寧都舉起手腕的電話手表。
送回家下車后。
謝隋東隔著老遠坐在車里,悠閑地點了根煙:“告訴媽媽,她想談,隨時可以找我來談。”
送完兩小孩。
陳昂開車把謝隋東送到了婚房別墅。
謝隋東一路上十分沉默,煙接連抽了好幾根,搞得陳昂心里七上八下的。
東哥很少會這樣沉默。
以往,心情不好都是笑著的。
不過還真有孩子了。
也還真是兒女雙全了。
神奇。
命好的人怎么什么事都這么命好呢?
謝隋東回到婚房別墅,一雙長腿立在廚房門口,一動不動。
他看了眼餐桌的方向。
五年前,早餐時間。
謝隋東準備好了不少樣吃的。
許京喬默默吃完,沒有跟他說過一句話,起身就要走,去上班。
男人伸臂一把將人給撈回來,按大腿懷里,親她頸窩和脖子低聲哄:“怎么了,冷我一個早上。”
許京喬冷著臉,但也說問題,“謝隋東,你下次小心點。”
謝隋東就懂了,是因為早晨醒來那次親密。
她擔心懷孕。
但是,這不怪他。
邊親她頸窩,脖子,邊笑著哄:“又不是我不戴。這也怪我。”
他還挺委屈。
“再說了,咱倆夫妻,有了趁年輕就生。”謝隋東是想要孩子的。
他當時認為這樣他的婚姻會更牢固。
許京喬睫毛一動,不知在想什么:“我還不想生。”
怕他再說出一些說服她的話。
她故意說,“我怕疼,等我有心理準備了我才想生。”
“好好好。”
謝隋東笑著把她轉過來,臉對臉捧著她后腦壓著親。
聲音都粗啞了,“那就先不生。再等幾年,沒準醫學發達研究出男人生孩子了,我給你生一屋子。”
許京喬很現實地說:“再等幾年也出不了這個技術。”
謝隋東皺了下眉,似乎對醫學很失望。
也像是對自已不能給許京喬生幾個感到很遺憾。
但也接受地說:“那等你懷上,你看老公是怎么伺候你的,比現在還要幸福一萬倍。啵。”說完,用力親了一口。
如今。
空蕩蕩的婚房里,只剩下他一人。
謝隋東打算邁步上樓,但腳步卻憑空像灌了鉛般,動彈不得。
就連婚房里的空氣也堵得人風雨不透,使胸腔那里極度稀薄。
好像應該喜悅的。
有兒有女。
可喜悅的背后,是回不去的過去。
是參與不到的那些曾經的空想。
冷色調的空曠廚房里靜悄悄,連一粒飛塵甚至都沒有。
謝隋東全身僵硬地,眼睛發紅地,望著餐桌那個根本沒有人在了的方向,竭力張口打算說點什么。
可最終只是沉默著,上了二樓。
主臥的大床上被褥整齊。
他一只手邊走邊扯松束頸的領帶,邊去沖澡。
新婚時,許京喬潔癖。
每次人回家如果確定不再出去了,那就要聽話的去洗澡,他很聽話。
熱水嘩啦啦地一通淋下來,淋濕了黑色短發,謝隋東抬起修長有力的大手,陡然捂住了滿是水的臉。
腹肌更加有力繃緊,寬闊結實的肩膀也在微微顫抖,低著頭顱,不知是水中呼吸不暢還是在無聲的哭。
許京喬下班到家。
兒子女兒把事情和盤托出。
并異口同聲表示:“他笑起來真的不像個好人,我們真的很煩他。”
又是提起法院傳票,又說可以找他談。
意思很簡單了,是他本人有非常利已的條件要提出。
許京喬當晚沒有聯系謝隋東。
第二天下班。
陳昂過來醫院的西側門,堵住了要回家的許京喬:“嫂子,東哥邀請共進晚餐。”
“他想談什么,你知不知道。”
“說實話,沒人能料得準東哥會提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要求。”陳昂知道這事,能說的也都說了。
最后提示了一句:“東哥心情不太好。”
一路上,陳昂沒再說話。
帶許京喬來到昨天那家酒店的頂層餐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