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隋東是這里的常客。
酒店經理看到許京喬的臉,幾乎是用僅次于迎接謝隋東的待遇立馬上前恭迎。
能做到這種酒店這個位置上的,哪個不是人精。
中年經理諂媚但卻不油膩,說話也流利又喜氣:“謝先生來過很多次,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謝太太真人,高知的氣質果然非同一般,見您這一回,我感覺我都受熏陶了,等回家再熏陶一下我那個不成才的兒子,他明年夏天高考估計都要多考個十多分,來,謝太太您這邊請……不過再說句掏心窩子的話,謝先生能娶到謝太太您,那可真是他的福氣啊?!?/p>
走這一路,就說了一路。
聽得陳昂這個愣頭青一愣又一愣的。
……難怪古代帝王偏寵奸臣。
這說話是真中聽啊。
他就總挨罵又挨踹的。
會說話是職業經理的技能之一。他心想,別管人家倆人離不離婚,這謝太太能嫁進謝家,就是有真本事在的。
哪怕后面離了,那也還是人上人。
除非那謝先生離婚后真的不做人!
先都舔著、捧著,誰知道哪天哪位就成了人脈?
不料,這表情冷清的謝太太雖然伸手不打笑臉人。
卻平平靜靜地打謝先生的臉:“他沒福氣?!?/p>
“是是是。他沒福氣。”
經理在一旁安撫正宮娘娘似的。
全是極盡討好的技巧,完全沒有半分發自內心的真誠,
笑臉點頭哈腰地給這位謝太太推開了門。
陳昂聽著看著:“……”
學到了。
到了位置。
說不清楚這算是夏末還是初秋的傍晚天氣,總之十分的怡人。
謝隋東在看到他的謝太太終于來了的那一瞬間,幾乎是立刻就笑了。
“許京喬,一晚上加一個白天快過去了,你慢悠悠的根本不找我是吧?”
許京喬坐下。
素淡溫涼著一張小臉,“你需要冷靜兩天?!?/p>
瘋狗不發瘋了才好溝通。
謝隋東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般,歪頭看她:“哇哦,我居然還不夠冷靜?”
他像是兇猛的雄性捕捉到了離家出走的雌性,耐著性子勸導:“許京喬,今天的事情,但凡換成你的新口味那種年紀大的男人,你知道會怎么處理么?”
在許京喬平靜的目光中,他給她解釋年紀大的男人的辦法。
“不打一聲招呼,一紙法院傳票送到你家、你單位。沒有人會考慮你和孩子是怎么樣的心情,只看最終爭奪的結果,甚至隔著大半個城市任你如何哀求都不會愿意見一面聽你談判,只會隔著電話的兩端冷靜地聽著你無助發瘋,或者壓根不接聽你打來的那個電話。就是這樣?!?/p>
他說完,還代入了一下,立馬就慶幸許京喬嫁給的不是年紀大的壞男人。
“許京喬,這是不是你口中的冷靜呢?”
沒有感情只剩下恨意的夫妻,是會那樣決絕的。
謝隋東不那樣,是他覺得,許京喬跟他起碼還有感情。
孩子都給他生了。
說沒有感情騙鬼呢。
鬼都不信。
許京喬無意跟他打辯論:“我們之間能不能痛快一點,有個盡頭?”
聞言,謝隋東實實在在地笑了。
他挑眉望著對面的許京喬,多年前吃槍子他都眉頭不皺一下,可他聽不得這個話。
她和他索要一個“盡頭”。
謝隋東忍著不知哪里驟然涌上來的一股酸楚,快要涌上眼眶的那種感覺叫他很陌生。
抬抬眉問,“你跟我要什么樣的盡頭?”
許京喬淡淡然地開口:“我要的是盡頭是兩不相欠,互不打擾。”
“那不好意思,可能滿足不了你了。”
謝隋東無賴地看了她一眼,無賴地回答,“愛怎么會有盡頭呢,只有不愛才有盡頭?!?/p>
誰愛誰?
誰還能愛得下去誰?
許京喬無語地搖搖頭。
她在告訴自已,也是在告訴他:“謝隋東,我確定我是不愛你的了。你愛我那就更不可能?!?/p>
“所以,我們沒有必要為了懲罰對方而說出這種話、做出這些無謂的糾纏,這樣會逼瘋婚外的第三個人,讓人家感覺自已在被不公平的對待,求助無門似的滿天下到處訴說自已的委屈?!?/p>
許京喬指的是黎清雅。
她都要恨這個不爭氣的第三者了,怎么就不能努努力。
在謝隋東那里撒嬌也好,撒潑也要,把謝太太的名頭拿去。
嘖嘖。
第三個人。
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一樣,謝隋東點了一根煙。
吸了一口,慵懶調調看她:“從你嘴里說出來這么不揚正氣促和諧的話,我太意外了。第三個人?他還想要公平?”
“要他爹的哪門子的公平?”
他感覺有人帶壞了許京喬。
把他氣得都想笑:“要不要老子八抬大轎,把人給你招婿進門?要說你那前任沒一點用處么,那倒也沒有。書呆子有書呆子的好處,可以給兩個孩子當家教。當好了我不僅接納他,還給他高薪?!?/p>
“我說的是黎清雅,你說的又是誰?”許京喬聽著完全不對勁。
開始后悔當初話趕話把謝延行給拖累進來了。
不過,謝隋東就是個不講道理的瘋子。
吵架他先提的謝延行。
大概在他的心里,認為兩人一起同過窗,一起留學,是會產生男女情愫的。
以為人人都是他么,到處發情。
當然,也有可能單純是謝隋東故意找茬,隨便拉過來一個背鍋墊背的,那個人是不是謝延行,他都無所謂。
謝隋東的六親不認,許京喬也是今年才真正的見識到了。
見謝隋東不說話,似乎在等她繼續說,那她就說了:
“謝延行從小到大是多正直的人你比誰都了解,他還不善言談,戀愛更談不明白。”
“你不要小人之心,我跟他清清白白?,F在,眼下,其他人不說,我們兩個之間離婚是唯一的結局,沒有別的路。”
“其他人為什么不說?”
謝隋東十分會抓許京喬話里的重點,“其他人這一部分說出來,是怕我翻臉算總賬?”
許京喬:“……”
許京喬眼睛脹脹的:
“謝隋東,你以前不是這樣的…如果我知道你是這樣的,我不會…”
“不會什么?”謝隋東薄唇勾出的弧度帶著痞氣,臉色卻黑,“不會認識我,后悔認識我?”
“對。不會認識你,后悔認識你?!?/p>
許京喬答得斬釘截鐵:“從戀愛到新婚,你的百般遷就和細致入微的照顧我很感謝,但不管那是不是曇花一現的假象,現在的你,該說的話不會好好說,讓我也一再的跟你一樣受到情緒的挑撥,我非常痛苦,我請你換位考慮一下,如果你是我,你會怎么做?!?/p>
“還有,我沒有外遇,沒有第三者,你有。我只是想跟你離婚,為什么就這么難?!?/p>
長久的寂靜和沉默。
“是啊,為什么這么難。”謝隋東嗓音一下就沙啞了。
他望著許京喬把難聽的話說盡只為掙脫出他的模樣,重復著這句很短,但怎么都跨不過去的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