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時,許京喬也清楚地意識到。
自已和謝隋東,其實本身就是性格會相斥的兩個人。
一個安靜,一個喧囂,以為是互相補充的。
然而,不是。
都太高傲,都太自尊心強,都服不了軟。
這樣的兩個人過了最初的愛情保鮮期,熱戀期,是一定會出現(xiàn)相斥的。
剩下的只有硬碰硬。
除非哪一個要低頭。
謝隋東需要的大概是一個可以無條件順從丈夫,容忍他說話方式,解決問題方式的妻子。
好比謝垠有一個彭纓智這樣的妻子。
丈夫再大的問題,再冷的冷臉,都趕不走沒有半句怨言的彭纓智。
怒火只會發(fā)泄給無辜的其他人。
謝隋東生來傲慢,許京喬骨子里也有傲慢。
憑什么我要遷就你呢,為什么不是你來遷就我?
科室里有年紀大的阿姨說過,男女夫妻之間,要互相遷就,平等一些。
但許京喬經(jīng)歷過太多,已經(jīng)不是一個理想主義的好騙的小女孩了。
那么多全國各地的夫妻帶著寶寶來看病,爭執(zhí)常有,大打出手常有,爛人常見,人渣常見。
看透婚姻本質(zhì)的人就該知道,大多數(shù)的婚姻里,絕對的平等和尊重只存在最初的想象里,一旦一方弱勢、妥協(xié),壓制會是無窮無盡的,看不到底線的。
許京喬沒有給傅量打電話。
因為謝隋東的車內(nèi)有行車記錄儀。
打字回了消息:“他的脾氣陰晴不定,出事之后,我知道孩子會百分百安全,但我無法確定我留在國內(nèi)的人身安全?!?/p>
五年前,感情最好時,她會有一點東窗事發(fā)后他如何選擇的信心。
如今沒有。
一點也沒有。
謝隋東這個人翻臉無情,變化很快,好的時候非常好,惡劣的時候非常惡劣。
傅量又發(fā)來:“決定好了在元旦那天結(jié)束這一切,對嗎。但這會不會搶了國內(nèi)娛樂節(jié)目的風頭?我妹妹說她的偶像跨年還要參加晚會,熱搜每年都爆一排。你要不要避開一下這個全網(wǎng)歡呼的時刻?萬一沒人理會你的這個大新聞怎么辦?逗你的。不用悲觀,我關(guān)注過國內(nèi)輿情,現(xiàn)在互聯(lián)網(wǎng)發(fā)達,捂嘴也沒有那么容易,爆出來了就是爆出來了,尤其是你本人賬號直接爆,大多數(shù)的網(wǎng)友三觀都非常正,尤其年輕網(wǎng)友的助力會特別大。會到處為了受害人發(fā)言,會跟我們是一伙的?!?/p>
元旦。
——是謝垠的生日。
也是許京喬心里的一個特殊日子。
——爸爸媽媽的忌日。
傅量:“哇塞。我已經(jīng)準備好了零食啤酒,等待國內(nèi)元旦到來的那一天。到時候全國上下喜慶熱鬧,所有人都要滿面春風的迎接跨年,包括害死老師和師母的一對畜生,和你那個不知道那時是畜生還是人的準前夫。恭喜你在這個新年要跟他們認真說一聲新年好了?!?/p>
許京喬抬眼,望向遠處的那幢高樓。
那是爸爸媽媽墜亡的地方。
多年過去。
那里一樓的門市開了一家很大的肯德基。
江丞和宋奶奶,經(jīng)常會帶著寧寧和洲洲繞路,不管多遠都去那里,吃薯條,還有炸雞。
那是外公外婆能感受到的最近的距離。
現(xiàn)在是美國東部的早晨九點。
傅量開始工作之前,最后給了許京喬一顆定心丸。
讓她明確的知道,有人與她并肩作戰(zhàn):
“踏踏實實睡好每一個覺,我不想我漂亮的小師妹因為任何人變得憔悴?!?/p>
“還有,這幾年你收集的所有舉報資料,音頻視頻文件,我都已經(jīng)在各處無限備份,你那邊要保持干干凈凈,畢竟你的前夫太敏銳了?!?/p>
“哈哈,輕松一些。你也大可以放心,元旦到來的那天,網(wǎng)絡(luò)各方面我們這邊不會給你那邊掉鏈子。”
“先穩(wěn)住你前夫。同時我也希望,最后這兩個月的時間里,你多愛自已一些,證據(jù)其實已經(jīng)非常充足,拜托不要再冒險去跟任何人接觸,我知道你每接觸一次謝垠,都想要拿到壓倒他這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。但是,再次拜托你學會以自已為重,你的爸爸媽媽當然會為你驕傲,但前提是你要安全、快樂。你這個女兒,才是他們的人生第一順位,知道了嗎。”
“……知道?!?/p>
謝隋東回到車上時,整個人是心情非常好的。
去608的一路上。
許京喬依舊沒怎么說話。
謝隋東也不氣惱,認真開車,甚至表現(xiàn)出了難得的很有素質(zhì),面對堵車有人不文明,他態(tài)度也不惡劣。
耐心十足的成熟爸爸模樣。
渾身上下都被初為人父的喜悅光輝給照耀滿了。
到了608。
謝隋東放下整整兩大袋子的東西在廚房。
接著走了出來,高大的身軀立在了兩個孩子面前。
寧寧和洲洲好奇地跑到廚房門口,一同抬頭,盯著怪物一樣盯著突然造訪的謝隋東。
謝隋東唇角勾起,心情是明朗的。
“來。給爸爸抱抱?”
男人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,一手一個。
輕松得跟抱倆小熊貓似的,就給抱到了堅實的懷里。
近距離地看看左邊這個,看看右邊那個。
寧寧:“……”
洲洲:“……”
許京喬倒是沒有管謝隋東與兩個孩子的親密接觸,生活中一般來說她比較尊重寧寧和洲洲的個人感受和意愿。
小時候,許京喬吃百家飯長大,大人的眼色她看得多了,寧寧和洲洲如今的每一個眼神,每一個小動作,她都能代入,透過時光看得懂那代表了內(nèi)心的什么。
謝隋東看到許京喬很鎮(zhèn)定地換了拖鞋,再去反鎖上門。
換了居家服才出來,到書房忙她自已的事情。
洲洲說:“放我和妹妹下來,別抱我們?!?/p>
謝隋東歪頭,視線從許京喬背影上收回。
再把寧寧和洲洲放到了客廳的沙發(fā)里。
男人雙臂撐在兩小孩兩旁,說了句:“打開電視,調(diào)到譚叔叔發(fā)來的這個頻道。噓,去拉媽媽過來一起看,媽媽會心情好一些。”
說著,謝隋東掏出手機扔到了寧寧懷里,一副對他們完全沒有任何隱私的模樣。
接著人就心情更加不錯地去了廚房。
洲洲不知道電視里會出現(xiàn)什么,這個沒人要的爸爸太邪門了。
拿遙控器打開電視。
對寧寧說:“你去叫媽媽來看電視,還有六分鐘要開始。說是有娛樂大新聞?這個混蛋搞什么鬼。”
寧寧哦了一下,就去叫媽媽。
洲洲見妹妹去了,他也來到廚房。
就看到高大身軀的男人立在那里,正有條不紊地開始使用廚房電器,并熟練地開始處理一條魚。
無語地看了一會兒。
洲洲叫他:“你破產(chǎn)了?跑到我們家里來當男保姆。我們不需要你?!?/p>
一大一小卻各關(guān)心各的。
謝隋東唇角緩緩勾起,噓了一聲:“爸爸媽媽的關(guān)系在好轉(zhuǎn),沒看到媽媽已經(jīng)準我進門了?”
洲洲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