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章
顧湘成那充滿自信的嗓門消失在絲綢店深處。
顧然從柱子后探出半個腦袋,確認“敵軍”已遠去,這才長舒一口氣。
“行了,安全。”
他低頭一看,葉蓁蓁還死死抓著他的手臂,手指頭都要嵌進他肉里了,掌心里全是細密的汗。
這丫頭,嘴上說著要刺激,身體倒是誠實得很,慫得可愛。
“走了。”
顧然反手握住她的手腕,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,“再不走,等會兒老顧同志買完絲巾出來,咱倆就得當場給他們表演一個‘姐弟情深’,那場面我可頂不住。”
葉蓁蓁猛地回神,像只受驚的兔子瞬間站直,但手卻沒松開,反而抓得更緊了些。
“去…去哪?”
少女聲音壓得很低,眼神警惕地左右雷達式掃描。
“葉蓁蓁,你看兵法嗎?”
葉蓁蓁:“???”
顧然下巴朝不遠處的碼頭努了努,嘴角微微上揚:“水路撤退,這叫暗度陳倉!”
聞言少女不由得翻了一個白眼,不知道腦子里在想些什么。
這個時候了還在幼稚。
少女扭頭又看了看那家絲綢店,半天沒挪動腳步。
顧然:“???”
你他喵的,還懷念上這種背德感了是吧?
不顧少女的反對,顧然強行拉著她,貼著墻根溜到游船碼頭。
此時夜色正濃,碼頭上游客稀少。
一位穿著藍印花布衫的大爺正坐在船頭抽旱煙,見生意上門,磕了磕煙斗:“包船兩百,拼船六十。”
“包船。”
顧然掏錢掏得毫不猶豫。
開玩笑,這種時候拼船?
“好嘞,上船當心。”
大爺解開纜繩,搖櫓船隨著水波輕輕晃動。
顧然長腿一邁,輕巧地跳上船頭,船身只是微微一沉。
他轉(zhuǎn)過身,向岸上的少女伸出手:“來,葉醫(yī)生,跳下來。”
葉蓁蓁站在岸邊,看著腳下晃晃悠悠的烏篷船,又看了看自已那雙平底小白鞋,心里有點發(fā)虛。
水面黑漆漆的,看著就眼暈,跟白天上船的時候完全比不了。
“怕什么,有我。”顧然的手在空中晃了晃,語氣篤定,“掉下來也是我給你當人肉氣墊。”
葉蓁蓁咬了咬唇,很自然的就伸出了手,輕輕搭在他的掌心。
就在她邁步的一瞬間,船身隨著水流猛地一晃。
“呀!”
少女一聲低呼,重心瞬間失衡。
顧然眼疾手快,雙手直接掐住她纖細的腰肢。
像是提溜一只小貓,稍微一用力,直接把人半抱半提地弄進了船艙。
“砰。”
兩人跌坐在狹窄的船尾長椅上。
空間逼仄,大腿緊緊貼著大腿,彼此的體溫透過薄薄的布料傳遞過來,燙得驚人,簡直是在物理升溫。
“坐穩(wěn)了,開船嘍——”
船夫大爺一聲吆喝,木櫓劃破水面,發(fā)出“吱呀吱呀”的聲響。
小船緩緩離岸,滑入幽深靜謐的河道。
兩岸的喧囂逐漸遠去,只剩下紅燈籠倒映在水中的波光,和船底潺潺的水聲。
四周光線昏暗,像是整個世界被壓縮到了這方寸之地。
葉蓁蓁緊繃的身體慢慢放松下來,她小心翼翼地往顧然身邊縮了縮,直到肩膀完全抵住他的肩膀,才覺得有了安全感。
“剛才……”顧然側(cè)過頭,溫?zé)岬臍庀姙⒃谒希Z氣里帶著幾分欠揍的戲謔,“你說‘好刺激’?”
葉蓁蓁身子一僵。
“葉醫(yī)生,沒看出來啊。”顧然嘖嘖兩聲,“這算什么?背德感帶來的多巴胺分泌過剩?”
“你…你閉嘴!”
葉蓁蓁羞惱交加,黑暗中精準地伸出手,狠狠掐住顧然腰間的軟肉,順時針旋轉(zhuǎn)一百八十度。
“嘶——”顧然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我…我那是被嚇的!”
葉蓁蓁咬牙切齒,臉頰在昏暗中紅得像熟透的番茄,“誰讓顧叔叔和我媽突然出現(xiàn)的。”
顧然揉著腰,笑得胸腔震動,“不過有一說一,剛才那一瞬間,你是不是覺得心跳特快,特上頭?”
葉蓁蓁剛想反駁。
就在這時,一艘對向駛來的游船擦肩而過。
船身激起的浪涌撞擊在船舷上,小小的搖櫓船劇烈地左右搖晃起來。
“啊!”
葉蓁蓁驚呼一聲,身體完全不受控制,整個人像是投懷送抱一般,狠狠撲進了顧然懷里。
滿懷的桂花香撞了進來。
顧然單臂一攬,直接扣住她的肩膀,將人死死固定在自已胸口。
“別動。”
少年的聲音在頭頂響起,“再亂動真翻船了,到時候咱倆就成‘落湯鴛鴦’了。”
葉蓁蓁臉頰緊貼著他滾燙的胸膛,鼻尖縈繞著好聞的檸檬草香氣。
但下一秒,她又伸出小手拍了一下顧然的胸口,“要死啦你,誰跟你是鴛鴦。”
船身的晃動逐漸平息,恢復(fù)了平穩(wěn)。
但顧然沒有松手,葉蓁蓁也沒有起身。
兩人就維持著這個擁抱的姿勢,靜靜地靠在一起,看著船外緩緩后退的古鎮(zhèn)夜景。
船頭,大爺心情不錯,一邊搖櫓一邊哼起了吳儂軟語的小調(diào):“月兒彎彎照九州,幾家歡樂幾家愁……”
調(diào)子悠揚婉轉(zhuǎn),在靜謐的水面上蕩漾開來。
“冷不冷?”顧然低聲問。
葉蓁蓁在他懷里搖了搖頭,發(fā)絲蹭得顧然下巴有些癢。
她沒有說話,只是伸出閑著的那只手,悄悄摸索著,抓住了顧然放在膝蓋上的左手。
少女的手指纖細柔軟,帶著一絲涼意,在他寬大的掌心里輕輕劃動,像是在無聲的挑逗。
顧然呼吸一滯。
這丫頭,越來越會了。
他反手一扣,五指強硬地插入她的指縫,十指緊緊相扣,嚴絲合縫,再無一絲空隙。
“葉蓁蓁。”
“叫姐姐。”
顧然:“……”
都這樣了,還揪著他喊姐姐?
葉蓁蓁,你多少沾點變態(tài)了。
“以后每年,咱們都出來玩一次吧。”
顧然看著遠處明明滅滅的燈火,聲音輕柔,“等上了大學(xué),時間更多。我們可以去洱海吹風(fēng),去長白山看雪,去三亞潛水……”
葉蓁蓁輕輕靠在他肩頭,看著兩人交握的手,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,露出一抹極淺極甜的笑意。
“那得看某人表現(xiàn)。”
她聲音軟糯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嬌嗔,“要是表現(xiàn)不好,我就跟蘇蘇去。”
聽到這話,顧然輕笑一聲,拇指摩挲著她的手背,“那你可得練練腿法,畢竟我這牛皮糖屬性,粘上了可就甩不掉。”
“顧然,你是個無賴。”
“葉蓁蓁,承蒙夸獎。”
……
船靠岸時,已近深夜十一點。
西柵的游客散去大半,街道顯得空曠寂寥。
顧然牽著葉蓁蓁上岸,兩人并沒有大搖大擺地走主路,而是專門挑那些燈光昏暗的小巷子鉆。
反偵察意識必須拉滿。
路過一家還沒打烊的便利店,顧然停下腳步:“我去買瓶水,你在這兒等著。”
“哦。”
葉蓁蓁乖巧點頭,站在便利店門口的陰影里,探頭探腦地往街道兩頭張望,活像個負責(zé)放風(fēng)的小特務(wù)。
這副緊張兮兮又樂在其中的模樣,看得顧然一陣好笑。
買完水出來,顧然遞給她一瓶:“走吧,特工同志,安全屋到了。”
兩人一路潛行,有驚無險地回到了民宿。
“咔噠。”
房門關(guān)上,世界終于清靜。
顧然把水放在桌上,剛準備拉上落地窗簾,隔壁陽臺突然傳來一聲輕響。
他動作一頓。
只見葉蓁蓁緊接著推開了自已屋的陽臺門,穿著純棉的睡裙,赤著腳站在月光下。
夜風(fēng)吹動她的裙擺,少女長發(fā)披肩,雙手背在身后,就那么靜靜地看著他。
月光如水,灑在她身上,美得像個精靈。
那雙總是清冷的眸子里,此刻卻像是盛滿了星星。
“顧然……”
她輕聲喚道。
顧然手搭在門把手上,感覺嗓子有點發(fā)干:“怎么了?還不睡?”
葉蓁蓁咬了咬下唇,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氣,突然踮起腳尖,飛快地湊近。
顧然:“!!!”
秋豆麻袋!
這可是通往幼兒園的車啊!
可還不等他反應(yīng)過來,少女的動作就在他耳邊停了下來。
“晚安。”
軟糯糯的聲音落下,少女就像只受驚的小鹿,轉(zhuǎn)身逃回了自已的房間,并“砰”地一聲關(guān)上了陽臺門。
只留下顧然站在原地,摸了摸并沒有被親到的臉頰,看著空蕩蕩的陽臺,無奈又寵溺的搖了搖頭。
這算什么?
他被反撩了?
這一夜,注定又是個難眠之夜。
……
而在民宿的另一頭。
某高檔酒店套房內(nèi)。
葉淑蓮洗完澡出來,一邊擦頭發(fā)一邊對正在看新聞的顧湘城說道:“哎,你說咱倆是不是太不夠意思了?把倆孩子扔家里,自已跑出來瀟灑。”
顧湘城拿著遙控器換了個臺,頭也不抬地道:“孩子大了,得學(xué)會獨立。再說,這不是給他們留了生活費嗎?”
“也是。”
隨后顧湘城一把拉過葉淑蓮,嘿嘿一笑:“不過蓁蓁很乖的,有她看著顧然,只要讓這小子不給我惹禍,我就燒高香了。”
葉淑蓮嬌嗔,“干什么呢你,我還沒護膚,手拿走!”
老顧則平靜的看著電視,看起來沒有一點異常,一看就有著豐富的養(yǎng)氣功夫。
“咱倆明天換個帶有特色的民宿住吧,來到這江南小鎮(zhèn)光住酒店有什么意思。”
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