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一章
清晨七點，烏鎮。
顧然靠在床頭，筆記本屏幕泛著冷光。
開發者后臺的數據曲線如怒龍抬頭，一夜之間沖破峰值。
賬戶余額的美金換算成人民幣，再次百萬大關已破。
“糧草到位，該招兵買馬了。”
顧然合上電腦，隨手給離岸公司中介發了封郵件，接著起身出屋，敲響了隔壁的房門。
“咚咚。”
房門悄悄裂開了一條縫，一顆裹得像粽子似的腦袋慢慢探了出來。
鴨舌帽壓住眉骨，黑色口罩遮住大半張臉，只露出一雙警惕的杏眼，像只唯唯諾諾的倉鼠。
見狀顧然單手插兜，斜倚著門框，挑眉笑道：“葉醫生，你全副武裝的模樣，是要去搶銀行嗎？”
“這叫防曬！你懂不懂？”葉蓁蓁聲音悶在口罩里，聽起來甕聲甕氣。
“防曬？”
顧然嗤笑，毫不留情地拆臺，“我看你是防老顧他們吧？昨晚那是運氣好，今天要是再撞上，你裹成木乃伊葉姨都能認出你骨架來。”
被戳穿心思，少女惱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：“要你管！走不走？”
“急什么。”
顧然掏出一副墨鏡架在她鼻梁上，順手又壓低她的帽檐，接著給自已戴上同款的蛤蟆鏡，騷包地彈了彈衣領。
“既然是敵后穿插，裝備就得專業點。”
說著他打了個響指，入戲極快：“今日代號：潛伏。蓁蓁同志，請你跟緊組織，如果掉隊被俘，組織可沒錢贖人。”
葉蓁蓁透過墨鏡看著他煞有介事的模樣，緊繃的神經莫名松弛，嘴角上揚，不禁翻了個白眼：“幼稚鬼。”
但下一秒，少女也緊靠墻壁，學著他的模樣，低頭對著衣領，輕聲喊道:“笨狗熊同志，蓁蓁收到！”
顧然:“？？？”
你他喵的……
……
上午九點，宏源泰染坊。
藍印花布垂落宛如迷宮，微風吹過獵獵作響。
“下巴抬高，眼神看布，別看鏡頭。”
顧然像個專業攝影師，指揮著葉蓁蓁擺拍，“要那種‘姐很高貴，你不配’的疏離感。”
葉蓁蓁:“？？？”
什么糟糕的形容詞？
“咔嚓。”
快門定格，白裙少女在藍白光影中美得像電影海報。
顧然剛低頭檢查照片，口袋里的手機就開始瘋狂震動。
不是一下，而是持續不斷的轟炸。
他掏出手機掃了一眼，高三（6）班的QQ群已經炸鍋了。
【體委-張強】：臥槽！大新聞！李思囡老師被停職了？！
【學習委員】：確切消息！有家長在校門口拉橫幅，說李老師作風不正帶壞學生……校長頂不住壓力，已經讓她回家“休息”了。
【金槍不倒】：@全體成員 媽的！我有內幕！是隔壁班那個考砸的富二代，為了甩鍋跟他媽說李老師不好好教課，耽誤他學習！這特么是人干的事？！
群里一片嘩然，義憤填膺與幸災樂禍齊飛。
看到這，顧然眼神微微一凝。
果然，歷史的車輪還是碾到了這個節點。
前世，為了建設家鄉的李思囡就是在這場風波中黯然退圈，最終返回了大城市。
“怎么了？”
見他走神，葉蓁蓁踮腳湊了過來，看清屏幕后也是一愣，“李老師……怎么會這樣？我們要不要幫幫她？”
“當然不能袖手旁觀。”
顧然順勢點頭，干脆利落的態度不由得讓少女一愣。
雖說她同情李老師的遭遇，但看著顧然這么著急幫忙的樣子，她怎么牙根突然癢癢起來了。
奇怪，是錯覺嗎？
顧然說完話后，就去街邊的手機店買了張不記名的電話卡，接著便開始編輯短信。
沒有廉價的安慰，只有赤裸裸的誘惑與一個硬核游戲Demo鏈接。
【與其在偏見與泥潭里腐爛，不如換個賽道，跟我一起改變世界。點開它，這是未來的入場券。】
發送對象：李思囡。
咦惹~
好中二！
在一旁看著他操作的少女皺了皺眉，不由得拍拍胳膊，感覺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。
“你是要拉李老師入伙嗎？”知曉他在做游戲的少女好奇問道。
只是語氣里，夾雜著那么一絲不易察覺的酸味。
“小孩子問那么多作甚！”
顧然一刮少女的瓊鼻，隨后順手牽起她的小手，“走了，帶你去吃面。”
葉蓁蓁扭頭看他，輕輕撅起了嘴巴，偷摸在他背后做了個鬼臉。
臭狗熊！
……
中午十二點，河邊的小館子。
雖然店面不大，但位置絕佳，窗外就是潺潺流水和絡繹不絕的烏篷船。
顧然剛掰開一次性筷子，耳朵就突然一動。
一陣熟悉的聲音，順著河風就鉆進了耳道。
“淑蓮，你看這水，有種婉約清雅的韻味，就跟你一樣。”
聽到這動靜，顧然手里的動作猛地一頓。
這聲音，聽起來怎么那么像老顧呢？
就是感覺有點惡心，嘴泡油罐里了？
微微抬頭，透過窗縫，五米外的河道上，一艘烏篷船緩緩駛來。
船頭，顧湘城戴著墨鏡，揮舞著艷麗絲巾，正對著葉淑蓮眉飛色舞。
只要他稍一轉頭，就能看見窗邊這對“亡命鴛鴦”。
顧然:“？？？”
好家伙，老顧你個濃眉大眼的，平時在兒子面前裝的一本正經，怎么一談戀愛了這副德行？
下頭。
“低頭！”
下一秒，顧然左手猛地按住葉蓁蓁的后腦勺，將她的臉直接壓向桌子下面，右手迅速拉過醋瓶和辣椒罐擋在窗前。
“顧狗然！你干嘛？”
“你去下面吃！”顧然小聲的吩咐。
同時，他又側過身，用寬闊的背部死死擋住視線死角。
“唔……”
而懵逼的少女剛想驚呼，就被顧然的大手捂住了嘴。
她整個人縮在桌底，臉頰貼著顧然的大腿，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檸檬味。
一顆小小的心臟，此時正瘋狂的撞擊胸腔，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喉嚨。
窗外，葉淑蓮的聲音清晰得像是貼著耳膜。
“去你的，沒個正形。”
“這烏鎮是不錯，就是人多了點。哎，老顧，你說咱家那倆孩子現在干嘛？”
“哎呀，好不容易出來一次，你就少操點心了，而且顧然那小子有蓁蓁看著他呢，出不了亂子。”
話音落下，葉淑蓮欲言又止。
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顧然有葉蓁蓁看著，她才更加的不放心。
另一邊。
躲在顧然身下的少女，此刻也聽到了自家母親的聲音。
抬頭瞅了瞅正一臉壞笑的某人，俊俏的臉蛋兒瞬間紅了起來，羞恥得恨不得腳趾扣地。
看不慣某人這副小人得志的樣子，葉蓁蓁鼓著嘴巴，伸出小手捏住他的大腿根兒，輕輕的轉了一個圈。
嘶！
往哪捏呢？
小小年紀竟然如此狠毒？！
顧然面不改色。
甚至淡定地夾起一筷子面條，緩慢送進嘴里，咀嚼，吞咽。
心理素質穩如老狗。
直到老顧和葉姨的船只逐漸遠去，消失在河道轉角。
“呼……”
顧然才長舒了一口氣，不留痕跡的揉了揉大腿內側：“出來吧，他倆走了。”
聞言葉蓁蓁連忙鉆了出來，本來順滑的頭發也已經變得亂糟糟，臉紅得像只煮熟的蝦子。
不知道為什么，剛才的姿勢總讓她感覺哪里怪怪的。
但課代表裴蘇蘇還沒給她講到這里。
左右看了看，確認安全后，少女才握著粉拳，捶了一下顧然的肩膀。
“葉蓁蓁，你打我干嘛！要不是我，你早就被發現了！”
被這么義正言辭的一說，少女突然有些理虧。
抿了抿嘴唇，剛要給他揉一下，頓時又反應了過來。
“瞎…瞎說！什么叫我差點就被發現了，搞的我好像是偷q…偷摸見不得人似的，難道你就敢被發現了！”
差點口誤的少女更加惱羞成怒，看著一臉幸災樂禍的弟弟氣不打一處來。
不由得伸出小腳踢了他一下，隨后賭氣似的轉過身去，只留下一個圓潤飽滿的后腦勺。
“好啦好啦，來，我給你理理。”
顧然慢條斯理地把醋瓶放回原位，隨后起身給她亂糟的秀發歸順。
“哼~”
葉蓁蓁翻了個白眼，面上不露聲色，但心跳卻久久不能平復。
剛才那一瞬間，那種背德的刺激感，簡直比昨晚還要強烈一百倍。
……
黃昏，染坊橋頭。
夕陽將河水染成金紅。
顧然靠在欄桿上，手機發出震動。
是來自李思囡的回復。
只有簡短三個字，外加一個標點：
【你是誰？】
見狀顧然嘴角上揚。
魚，咬鉤了。
他沒有立刻回復。
因為高明的獵手，都懂得讓子彈飛一會兒。
隨后他舉起相機，鏡頭對準身旁的少女。
晚風吹起發絲，側臉一片溫柔。
“咔嚓。”
畫面定格。
顧然看著照片，滿意的點點頭，隨后招呼著遠處的少女收工。
葉蓁蓁一路小到他身旁，先是四周看了看，確認安全后，才俏生生的理了下被微風吹亂的青絲。
“顧然，我們回家吧。”
這一整天下來，時刻提防著顧湘城和葉淑蓮，在這種強烈的刺激下，她感覺自已有點要被玩壞了。
而且現在，她已經開始懷念青林這個城市了。
雖然烏鎮很好，但有顧然的地方，她都喜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