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延寧正式入職了。
這是他被優(yōu)化后的第六個月了,中間的gap期剛好半年。半年的gap期會讓HR在選擇上有很大的顧慮,李延寧能在這之后拿到像現(xiàn)在這樣一份雖比不上之前但也還不錯的offer,確實可喜可賀。
這對他和童妍的這個小家庭來說,也是一個天大的喜事。
童妍沒有多少欣喜,她只覺得松了一口氣,原本開銷很大的家庭,由于苗春芳的生病,開銷更大,肉眼可見的入不敷出。李延寧尚未找到工作時,她感覺每一天都是煎熬,如今總算是可以喘上一口氣。
白嵐并不知道李延寧失業(yè)半年了,她只當李延寧是請了長假,如今長假結(jié)束,他也要回歸到正軌。
李延寧上班了,兩個孩子也都去了學校,偌大的屋子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。
這是童妍最為喜歡的一種安靜,大家都各司其職,每個人都在各自的領域里做著自己的事情,包括她。久違的坐在電腦前,童妍打開熟悉的WORD文檔,胸腔里一股龐大的情緒瘋狂地朝外涌,這是長久的時間積攢出的靈氣,童妍戴上耳機,播放著她在碼字時常用的音樂,空白的文檔很快就躍上了一行又一行的字符。
懷孕后童妍不能坐太久,時間一長,她就會有一種螞蟻啃噬著血管的不安,她必須要起來活動一下。活動起來思緒就會被打亂,再續(xù)起來就難了。
正好白嵐簡單的把屋子都收拾了一番,看著窗外是陰天,有風,她問童妍要不要出去買菜,就當是活動一下。
童妍擱下了手里的活。
母女倆難得地享受著一起逛菜市場的閑暇,兩人路上偶爾說起了苗春芳,白嵐冷哼了一聲,說苗春芳這種村婦就是這樣,沒禮貌,沒涵養(yǎng),一個粗鄙的人。她滿心滿眼都是瞧不起。
從苗春芳要將李淼給人這句話說出來開始,童妍對她的厭惡就已經(jīng)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。在私心里,她有過很惡毒的想法,覺得李羅金和苗春芳是典型的好人不長命,禍害遺千年。
苗春芳在家里打了個噴嚏,她跟小張說有人在罵她。小張心想,就你這樣的人,有人罵你可太正常了。面上卻是不顯地笑了下,說:“今天起風了,可能是生病后抵抗力下降,有些著涼了,需不需要熬一碗姜湯?”
苗春芳討厭姜湯,討厭姜湯的味道,辣而難下口。她怕熱,覺得屋子里熱得慌,讓小張給她一杯冰水。“阿姨,您現(xiàn)在不能喝冰水。”小張解釋苗春芳如今的病情,冷熱收縮很容易導致苗春芳血管再次出血。
“不能喝就不喝,你咒我做什么?”苗春芳沒好氣地說了句,也沒再要求要喝冰水了。她看著已經(jīng)扇到快要冒煙的風扇,突然說,“把空調(diào)開著吧。”
小張苦不開空調(diào)久已,聞聲,幾乎是立馬拿遙控器開了空調(diào),又將陽臺的玻璃窗關上。冷氣從空調(diào)中被吹出來的時候,小張像是劫難重生,連帶著苗春芳對她的苛刻似乎都在這一刻被淡化了不少。
只是這個情緒并沒有持續(xù)很久。
苗春芳叫嚷著她今天想吃手工做的面條,她讓小張去菜場買鮮面條。小張看了眼窗外,窗外有風,沒有太陽,是個陰天。小張點點頭,給苗春芳把電視打開,又幫她上了一次廁所以后才換鞋出門。
小張直奔菜場,買鮮面條的時候,與剛買完菜的白嵐和童妍母女不期而遇。小張笑著上前跟她們打招呼,伸手不打笑臉人,她的職責只是照顧苗春芳,所以白嵐對她也算和氣。
“買鮮面條?”聽說小張是來買鮮面條的,白嵐有些意外。
小張趕緊說:“是呢,老太太突然說想吃鮮面條,趁著這會兒沒出太陽,所以就趕緊過來買了。”
白嵐嘴角有一抹微妙中透著譏誚的弧度。
小張知道她們不太想聽到苗春芳這個名字,于是又趕緊說:“我就買點鮮面條,再加上一點蔬菜就回去了,兩位慢逛。”
白嵐和童妍朝她點了點頭。
小張走后,白嵐不再掩飾心里的譏誚,望著小張逐漸走遠的背影,她輕哼醫(yī)生:“這老東西倒是挺會使喚人的。”
“我突然想吃秋葵了。”童妍挽著白嵐的手臂,“媽,我們再去買點秋葵吧?”
“行,買去。”
兩人買了菜回家時,在小區(qū)門口遇見了同樣是買菜回來的潘桂香。潘桂香對李家怨恨不已,只是記著兒子的警告所以不敢跟李家人發(fā)生正面沖突,但她這段時間在小區(qū)里可沒少抹黑李家人。
“李家的。”潘桂香突然喊住童妍,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,“有個事我覺得我還是要跟你說一下。”
童妍站定,有孕的她不敢離潘桂香太近。白嵐是認識潘桂香的,她知道潘桂香和苗春芳的恩怨,擔心潘桂香將對苗春芳的怨恨撒在童妍身上,她警惕地護住女兒,謹防潘桂香有什么過激的行為。
“別這么提防著我,我這可是在幫你們。”潘桂香說是忙,實則是幸災樂禍,她意味深長地沖著兩人開口,“昨天下午大概一兩點的樣子,我瞧著小李和一個年輕的女孩子在樓下?lián)ППУ模质峭稇阉捅в质乔淝湮椅业模切」媚锎┑膯选!?/p>
她指了指自己的肩膀,嫌棄得不行的樣子,說,“這上面什么都沒有,赤身裸體的,傷風敗俗得很!”
“胡說什么呢!”白嵐當即斥道,“不會說話就不要說,一把年紀了怎么還到處造謠嚼舌根?”
“我胡說?哼,我可是親眼所見!好心好意的告訴你們,你們還不信。”潘桂香嗤了一聲,視線落在童妍的肚子上,她說,“你又懷了吧,三胎了,又不能干那檔子的事兒,他找人可再正常不過了。就是人都舞到咱們小區(qū)了,都在你們樓下卿卿我我了,指不定明天就要登堂入室了,到時候你們可就是棄婦咯。”
“謝謝提醒。”童妍說,“我知道您是討厭我婆婆,真心實意地提醒我,感謝。”
童妍全程沒有憤怒,在她臉上,只剛開始聽聞時有些震驚,很快她的面容就恢復了平靜。
“妍妍,你別聽她胡說八道。”白嵐覺著潘桂香不安好心。
“媽,潘老太太是好心。”童妍勸說。
她這番話將潘桂香直接架了起來,秉著離間李家兩人感情、坐山觀虎斗的潘桂香一時間居然有點不好意思了,只是那絲愧疚尚未在心里留下一絲痕跡,她又覺得她這是真心實意地在幫助童妍,這可是助人為樂的大好事,她應該自豪才對。
“可不是?”潘桂香神色驕傲地開口,“我這是看不慣那死老太婆好過,我跟你們說,昨天跟小李卿卿我我的那姑娘,中午還跟那個死老太婆一起吃了飯的!”
起先白嵐還當潘桂香是在胡攪蠻纏,直至聽到這里,她突然反應了過來,昨天李延寧下樓送童成業(yè)離開的時候就是在下面待了好久才上去,她問時,李延寧說在樓下碰見了老鄉(xiāng)。
難不成潘桂香說的是真的?
“謝謝。”童妍拜托潘桂香,“這件事能先幫忙保密嗎?我需要搜集一些證據(jù)。”
“哎喲你說我,我昨天就該拍個照的,你說說!”潘桂香說著腦袋里靈光一閃,“攝像頭,攝像頭有,你去找找物業(yè),他們肯定拍著了。”
至此,童妍和白嵐都十分的確定,李延寧和那個叫蔡如馨的一定有過肢體上的接觸,否則這種輕易就能拆穿的謊言,潘桂香不會還特意提醒可以去看監(jiān)控。
白嵐的神色有些凝重。
找了個借口就離開后白嵐安撫童妍:“這事不一定就是真的,去找物業(yè)看監(jiān)控,到時候弄得小區(qū)人盡皆知也不太好,你說是不是?”
“不用去看。”童顏說。
白嵐腳步微微慢了下來,她擔憂地說:“這事兒也不是真就像潘老太說的那樣,你想啊,李延寧真要是出|軌,他不可能正大光明地跟人在樓下卿卿我我被人看見的,但凡被人瞧見,那不就像現(xiàn)在這樣立馬傳到你耳中了嗎?這里面可能有什么誤會。”
她不是在為李延寧說話,她只是覺得李延寧不至于這樣,那個李家老家的鄰居,也只是在醫(yī)院里去看過苗春芳,也沒跟李延寧見著過面,不可能一見面就摟摟抱抱。
“苗春芳想讓李延寧跟我離婚,那個蔡如馨就是她心儀的兒媳人選,我相信李延寧目前是沒有這個心思的,但不代表蔡如馨沒有。”童妍看著她媽,“所以這件事只能盡可能地當作不知道,真要跟他鬧起來,以他的脾氣和性格,指不定真和這個姓蔡的青梅竹馬發(fā)生點什么。”
“這個姓苗的死老太婆!”白嵐忍不住地罵了句。
這老太婆太不是人了。
李延寧還不知道自己昨天在樓下和蔡如馨拉拉扯扯的事情已經(jīng)傳到了童妍和白嵐的耳中,第一天去新公司報道,他跟童妍說晚上要請手下的人吃飯,應該會晚點回來。
童妍和白嵐分別接了兩個孩子,晚上輔導了李垚的功課后,就哄了兩個孩子早點睡。到十點,李延寧還沒回來,童妍發(fā)消息問了李延寧,沒得到回應后她就睡了。
李延寧脫不開身。
他請部門的人吃飯不說,散場的時候有人提議續(xù)攤,于是一行人又去了酒吧。酒吧吵鬧,喝了酒,李延寧也沒有注意到童妍給自己發(fā)的消息。
原本喝點酒大家就可以散場了,只是中途有個年輕的屬下跟現(xiàn)場一個女生拋了個媚眼后,女生的男朋友覺得自己受到了挑釁,與李延寧的年輕屬下吵了起來,眼看著就要打起來,李延寧趕緊上前勸架。
他上任的第一天,要是傳出帶著部門的屬下去酒吧,還與人打架,這份工作立馬得黃。
都喝了酒,情緒激動,就在李延寧已經(jīng)拉扯不住,感覺兩邊隨時都要干起架來的時候,李鑫和韓璞猶如天降,叫了幾個保安過來后立馬就將雙邊分開,免于一場械斗。
李延寧心有余悸。
這里明顯不能多呆了,避免對方再來找麻煩,李延寧只能先行安排大家離開,確認所有人都離開后,他這才轉(zhuǎn)頭回到酒吧去找李鑫和韓璞。
見韓璞正在吩咐酒吧的服務生,他上前去后才知道,這酒吧是韓璞朋友的。
“幸好碰見你們。”李延寧后怕地開口,“要真鬧起來,后果不堪設想。”
“對方喝了酒,品性不太好,已經(jīng)處理好了,沒多大事。”韓璞笑了笑,朝李鑫歪了下頭,問,“這么巧碰見李叔,要不要來兩杯?”
李鑫:“……”這是專程的拿他的短處出來鞭尸呢!
一想到前幾天是被韓璞給拖回去的,他就感覺丟臉得要命,趕緊拒絕:“你們喝,我就喝點果汁。”
“行,你喝什么?”
韓璞要了個卡座,叫上李延年一起準備再坐會兒。
李鑫:“長島冰茶吧,這個是茶。”
“你確定?”韓璞意味深長。
李鑫心思活絡,趕緊道,“算了,還是橙汁吧,你這個眼神一看就知道這長島冰茶不是什么好東西。”
韓璞大笑。
李延寧也忍不住地笑出聲,靠在卡座上向李鑫解釋,“長島冰茶雖然名字是茶,但它是一款雞尾酒,度數(shù)能達到40°以上。”
李鑫驚呆了。
四十度的雞尾酒?這是什么概念?還起了一個人畜無害的名字,這是要害誰呀?
他的樣子太好笑了,引得韓璞和李延寧再次大笑。
笑完后韓璞和李鑫這才看向李延寧,問他怎么會和一大群人在酒吧喝酒。
李延寧說起了自己已經(jīng)正式入職的事情,韓璞一聽就知道今晚差點釀出大禍,他朝李延寧舉了舉杯,說:“這事兒最好是所有人都爛在肚子里,包括來酒吧這件事。”
畢竟哪有部門負責人上任第一天就帶屬下去酒吧的?吃飯還好,可以說是破冰,與手下的員工熟悉一下。去酒吧算什么?體現(xiàn)你日常生活的混亂?這落到領導的耳中,一定會對李延寧的工作能力大打折扣。
李延寧也愁啊。
他剛才也是被忽悠了,又沒怎么做過管理,被人一起哄他就暈頭轉(zhuǎn)向,等到了他才清醒過來,這酒吧他不該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