摟荊南城的休整持續(xù)了半月有余。
十月初的日頭依舊毒辣,燥熱的空氣裹著塵土,吹在人臉上滾燙。
這一年都沒雨,河床都裸露出來。
這般反常的天氣讓將士們愈發(fā)焦躁,紛紛請戰(zhàn),想要盡早西進(jìn),結(jié)束這場曠日持久的征戰(zhàn)。
周禮卻始終沉得住氣。
他每日除了巡查防務(wù)、過問四旗訓(xùn)練,便是閉門推演戰(zhàn)術(shù)。
這半月來,他每晚子時都會取出古銅錢占卜,試圖尋得攻破江陵、襄陽的捷徑。
可卦象只提示兩城的布防。
襄陽依托漢江天險,朱雀長老加固城防,江面戰(zhàn)船密布。
江陵城外,桑昆率人挖掘了三道寬三丈、深兩丈的壕溝,溝底布滿尖木,外側(cè)筑起丈二土墻。
土工防線層層疊疊,堪稱銅墻鐵壁。
除此之外,再無更多有用信息。
襄陽易守難攻,江陵土工堅固,硬攻必然傷亡慘重,這讓周禮遲遲沒有下令。
夜色漸深,子時已過。
周禮照常取出古銅錢占卜。
【今日卦象如下】:
【小吉:青龍命人在荊州四處抓壯丁,百姓怨聲載道,可借機(jī)獲取民心。】
【大吉:漢江中央有一小島,留存一位大宗師的傳承。】
【小兇:炎熱天氣持續(xù),請注意防范。】
周禮眼神一凝,立刻開始解卦。
第一道卦象的畫面在腦海中展開。
荊州各地的村落里,太平道士兵手持長刀,拖拽著男子們往軍營而去,不論老幼。
老弱婦孺哭嚎著阻攔,卻被粗暴踢開,有的百姓為了逃避抓壯丁,舉家奔逃,卻被騎兵追趕,沿途尸橫遍野,怨聲震天。
“青龍……終究是急了。”周禮低聲嘆息。
昔日太平道以“天下大同、濟(jì)世安民”為教義,吸引無數(shù)流民追隨。
如今青龍卻為了死守荊州,不惜強(qiáng)抓壯丁,殘害百姓,早已背離初心。
這不僅是失了民心,更是砸了太平道的招牌。
周禮心中五味雜陳。
他身為太平道新任道主,將來遲早要暴露身份,可青龍這般所作所為,讓太平道聲名狼藉,屆時天下百姓會如何看待他這個“道主”?
怕是只會將他與青龍歸為一類,罵作亂臣賊子。
但轉(zhuǎn)念一想,青龍越是失民心,對朝廷平叛越是有利。
百姓怨聲載道,必然人心向背,屆時大軍所到之處,百姓定會紛紛響應(yīng),破城便會容易許多。
收斂心緒,周禮看向第二道卦象。
畫面閃爍間,漢江中央出現(xiàn)一座小島。
與大虞赤地千里的景象截然不同,這島上草木郁郁蔥蔥,溪水潺潺,生機(jī)繁盛!
“大宗師傳承?”周禮眼中閃過狂喜。
他修煉的破陣霸王槍法,相傳便是昔日大宗師韓彰所創(chuàng)。
大宗師境界,乃是江湖武學(xué)的巔峰,一人可敵數(shù)萬軍,一劍可破堅城!
傳說那韓彰曾一槍挑起堤壩阻斷洪水,救下無數(shù)百姓!
這樣的人物留下的傳承,其價值不可估量。
若是能得到這份傳承,不僅自身實力能再上一層,或許還能從中領(lǐng)悟出破城之法!
這小島位于漢江中央,如今大旱,漢江水位下降,或許可以涉水前往。
但眼下首要任務(wù)是攻破江陵、襄陽,傳承之事只能暫且擱置,待平叛之后再做打算。
第三道卦象無需多解,持續(xù)的炎熱天氣,不僅考驗將士們的體力,還需防范中暑和水源短缺,行軍途中必須多加留意。
解完卦,周禮心中已有決斷。
既然古銅錢未能提示破城捷徑,便不再等待,趁青龍抓壯丁失民心之際,率軍西進(jìn),先破江陵,再取襄陽,務(wù)必在入冬前剿滅太平道主力!
次日凌晨,荊南城外鼓聲震天。
周禮身披獸面吞頭連環(huán)鎧,狼皮披風(fēng)迎風(fēng)獵獵,腰系解懸尺,翻身上馬。
經(jīng)過半月休整,大軍兵強(qiáng)馬壯,加之后方增援的五千兵力已接管荊南城防,他毫無后顧之憂,當(dāng)即下令開拔:“全軍出發(fā),直撲江陵!”
一萬大軍列陣西進(jìn),玄金旗、靈木旗、滄水旗、天火旗在前開路,陷陣營、射聲營緊隨其后,馬蹄踏地,塵土飛揚。
大軍星夜兼程,半月后抵達(dá)江陵城外十里坡。
遠(yuǎn)遠(yuǎn)望去,一道連綿三里的土工防線橫亙在平原之上,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,擋住了西進(jìn)之路。
“這桑昆的土工,果然名不虛傳!”
防線由三道夯土墻和兩道深壕組成,外層土墻高丈二,墻面夯實堅硬,布滿射擊孔。
中間兩道壕溝寬三丈、深兩丈,溝底插滿削尖的原木,壕溝之間又筑有矮墻,可供士兵隱蔽射擊。
最內(nèi)側(cè)的土墻更高達(dá)丈五,墻頭密布箭樓,坤土旗弟子手持長矛,嚴(yán)陣以待,整道防線層層遞進(jìn),攻防兼?zhèn)洌胺Q銅墻鐵壁。
孔陽皺眉道:“坤土旗擅長土工防御,這防線用料扎實,布局嚴(yán)密,硬沖的話,傷亡必然慘重。”
石猛揮舞著長刀,粗聲道:“怕什么?陷陣營一沖,保管踏平這破溝爛墻!”
“不可魯莽。”
周禮搖頭,目光掃過防線:“桑昆布下這防線,就是要逼我們硬攻。你們看這防線兩端,一端靠江,一端依山,正好卡死平原通道,想繞都繞不開。”
朱大壯撓頭:“二哥,那怎么辦?總不能一直耗著吧?”
正說著,斥候疾馳回報:“君侯!江陵城環(huán)水靠山,十里坡防線是唯一的陸路通道,根本繞不過去!桑昆這是把所有出路都堵死了!”
眾將臉色齊齊一變。
這意味著,想要進(jìn)攻江陵,必須先攻破這道土工防線,可這防線的堅固程度,肉眼可見的難啃。
“桑昆這匈奴蠻子,倒有幾分本事。”眾人面色發(fā)緊。
周禮神色平靜:“不急,傳令下去,就地安營扎寨,休整一日,再做打算。”
十里坡防線的中軍帳內(nèi)。
桑昆斜倚在案幾上,手中端著一碗酒,大口飲下。
帳內(nèi)的太平道將領(lǐng)們卻個個面帶憂色,坐立不安。
一名將領(lǐng)小心翼翼地問道:“掌旗使,周禮大軍已到城外,那可是連破青、徐、揚、荊南四地的主兒,咱們這防線,真能擋住他?”
“怕什么?”
桑昆猛地將酒碗拍在案上:“不過是個毛頭小子,僥幸贏了幾場仗,就被吹得神乎其神!”
“我坤土旗的土工,天下第一!這三里防線,我耗費一月心血,他周禮就算有通天本事,也別想越雷池一步!”
另一名將領(lǐng)遲疑道:“可周禮掘水破荊南,火攻破玄金陣……手段邪門得很……萬一他有辦法破了防線怎么辦?”
“怎么辦?”桑昆冷笑一聲,拔出腰間彎刀,刀光閃爍:“他要是敢來,我就讓他有來無回!江陵城糧草充足,城防堅固,有漢江天險,他攻不破防線,耗也能被耗死!”
“只要擋住周禮,等青龍?zhí)鞄煼€(wěn)住襄陽防線,咱們就可率軍反撲!周禮一死,鎮(zhèn)北王那老匹夫不足為懼,朝廷群龍無首,各州郡必定大亂!到時候咱們順勢北上,奪取洛陽,掃平天下,我坤土旗乃是首功!”
聞言,眾將領(lǐng)面面相覷。
“掌旗使英明!”
一名將領(lǐng)立刻上前附和:“到時候您功績最大,待我太平道得了天下,您封個異姓王,豈不是易如反掌?”
“哈哈哈!”桑昆放聲大笑。
他喜色道:“那是自然!我桑昆從匈奴百夫長做到太平道掌旗使,憑的就是本事!等拿下天下,天師當(dāng)皇帝,我便是異姓王,你們跟著我,個個封侯拜將!”
帳內(nèi)將領(lǐng)們雖然心頭疑慮,可難免被他這番話鼓動,紛紛起身附和:“愿追隨掌旗使,殺退周禮,共圖大業(yè)!”
桑昆滿意頷首,沉聲道:“傳令下去,加固防線,日夜巡邏,一旦發(fā)現(xiàn)周禮大軍異動,立刻稟報!我要讓他知道,我坤土旗的土工,是他永遠(yuǎn)越不過的天險!”
周禮的大營扎在十里坡防線三里之外。
夜晚,帳內(nèi)燭火搖曳。
他屏退左右,取出懷中古銅錢,心念一動,三道卦象浮現(xiàn)。
其余兩條沒甚作用。
可其中一條令他心下大喜!
【大吉:江陵城五十里外,漢江一條支流因大旱干涸,可繞道直達(dá)江陵城后方!】
“果然有捷徑!”
周禮眼中閃過喜色。
他早不信所謂“無路可繞”,桑昆的防線看似卡死陸路,卻忘了大旱之年的水位變化,這正是他的破綻。
先前周禮在荊南的時候一直尋不到破綻,沒想到半月之后卻尋到了。
看來這半月的時間,剛好那條直流干涸!
當(dāng)真是幸運!
次日清晨,眾將領(lǐng)齊聚中軍帳,等著周禮發(fā)號施令。
周禮指著地圖,沉聲道:“桑昆的防線雖堅,卻有一處致命破綻,江陵城外五十里,有一條漢江支流,如今大旱干涸,可容大軍通行,直達(dá)江陵城后方!”
眾將齊齊一驚,隨即臉上露出狂喜。
范森拱手道:“君侯神算!這等隱秘消息,也只有君侯能知曉啦!”
“此前掘水破荊南,如今又尋得干涸支流,君侯真乃神人!”孔陽附和道,語氣中滿是信服。
自周禮展現(xiàn)出種種“神跡”后,他們早已不懷疑他的消息,只當(dāng)是神仙指引。
現(xiàn)在周禮說出這事,他們?nèi)P接受,只是心頭震撼,竟無一人懷疑!
周禮擺擺手,面色凝重:“此計雖妙,卻需有人留守牽制……梅若華!”
“屬下在!”梅若華上前一步,躬身應(yīng)諾。
周禮道:“你率兩千兵馬,留守大營,每日擂鼓助威,多插旌旗,營中多燃炊煙,制造大軍即將強(qiáng)攻的假象,務(wù)必拖住桑昆的注意力!”
“待我軍抵達(dá)江陵城下,發(fā)起攻城,你便立刻率軍后撤,避免被桑昆回師追擊。”
“屬下遵命!”梅若華抱拳領(lǐng)命。
周禮轉(zhuǎn)向朱大壯、石猛等人:“余下八千大軍,隨我繞道干涸支流,直撲江陵城后方!”
“得令!”朱大壯、石猛、范森、孔陽齊聲應(yīng)諾,眼中滿是興奮!
周禮最后叮囑道:“記住,此行務(wù)必隱秘,避開太平道的哨卡,日夜兼程,務(wù)必在桑昆反應(yīng)過來前,兵臨江陵城下!”
“是!”
當(dāng)日午后,周禮的大營突然鼓聲大作,旌旗招展,將士列陣于防線前,擺出強(qiáng)攻之勢。
梅若華騎著白馬,手持銀槍,立于陣前。
她氣貫丹田,高聲喊話:“桑昆!速速獻(xiàn)關(guān)投降,否則大軍一到,踏平防線,雞犬不留!”
防線之上,桑昆聽聞喊聲,登上箭樓眺望,見周禮大營人影攢動,鼓聲震耳欲聾,頓時冷笑。
“周禮小兒,終于忍不住要硬攻了!傳令下去,加強(qiáng)防備,待他們靠近,弓箭、滾石伺候,讓他們有來無回!”
太平道將士們立刻進(jìn)入戰(zhàn)斗位置,弓上弦、刀出鞘,死死盯著前方的“敵軍”。
可他們?nèi)粵]察覺,周禮已率領(lǐng)八千主力,趁著大營的掩護(hù),悄然從后方撤離,朝著五十里外的干涸支流疾馳而去。
夜色漸深,月色朦朧。
周禮大軍沿著小路急行,馬蹄裹布,悄無聲息。
“君侯,前面就是干涸的支流了!”
周禮勒住馬韁,抬眼望去,只見一條寬闊的河道橫在眼前,河底干涸龜裂,正好可供大軍通行。
看情況,并未干涸多久,所以桑昆那邊才沒發(fā)現(xiàn)。
在這,這里距離江陵城已經(jīng)有五十里遠(yuǎn),根本也沒有人來這勘探。
周禮心中一喜:“加速前進(jìn)!”
大軍沿著干涸的河道快速推進(jìn),河底的碎石硌得馬蹄作響。
又過一日。
黎明時分,東方泛起魚肚白。
周禮大軍緊趕慢趕,江陵城的輪廓赫然出現(xiàn)在眼前。
這座荊州重鎮(zhèn),城頭“太平”大旗迎風(fēng)飄揚,守軍正打著哈欠巡邏,全然沒料到敵軍已從后方殺來。
“傳令下去,即刻攻城!”
周禮一聲令下,解懸尺瞬間變形為長槍,率先沖了出去。
“殺!”
“殺——!!!”
八千將士齊聲怒吼,聲音震徹天地。
他們這次是極速攻城,軍械裝備有什么用什么,迅速抵達(dá)城墻之下,對方都還沒反應(yīng)過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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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5章 大宗師傳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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