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門外的玉霄,紀歲安眉頭緊皺,“你來這干嘛?”
玉霄搓了搓手,面上勾出一抹僵硬的笑,“她在嗎?”
“不在。”紀歲安翻了個白眼,啪地一下就把門合上了。
這年頭什么東西都配見她師姐了?
門外,玉霄看著被關緊的門,眼里劃過一抹戾氣。
若非玉檀書在這里,他堂堂玉霄宗宗主,又怎么會屈尊降貴的來這里!
還被一個小輩甩臉子,當真是奇恥大辱!
院子里,云落雨嘴里叼著個靈果,看到她面色不虞地回來,聲音有些含糊不清,“誰啊?”
紀歲安臉色不好看,大步走回去,“玉霄。”
玉檀書握著杯盞的手一頓,“誰?”
紀歲安一屁股坐下,泄憤一樣啃了一口靈果,“玉霄。”
江望舟手掌換換收緊,“他來這里做什么?”
紀歲安看了一眼玉檀書,“來找師姐的。”
說完,她怕玉檀書有負擔,道:“不過師姐你別擔心,我說你不在。”
話落,院門處又傳來扇門聲,玉霄的聲音傳來,“檀書,我知道你在,出來和父親談一談好嗎?”
玉檀書眼里劃過一抹恨意,杯盞被捏的咯吱響。
云落雨瞇了瞇眼睛,站起身就要開懟,卻被玉檀書拉住了。
玉檀書呼出一口氣,“我出去看看。”
紀歲安一愣,有些不贊同,“師姐……”
玉檀書聲音清冷堅定,她看向紀歲安,“放心,我有分寸。”
紀歲安幾人看勸不住,也只能任由她去。
有小幽在,不用太擔心玉霄對玉檀書出手。
玉檀書起身,打開了院門。
門外的玉霄本還想再開口,面前的門卻被轟然打開,露出一張熟悉的臉。
看著這張和她母親有七分相似的臉,玉霄臉上也不免出現了些許恍惚之色。
玉檀書壓制著心中的恨意,抱臂呈警惕狀態,冷聲開口,“你究竟想做什么?”
玉霄聲音發緊,“小書,你終于舍得回家了。”
玉檀書冷笑一聲,“玉宗主這是說的什么話,我們很熟嗎?”
玉霄被她的話噎住,臉上閃過一絲難堪,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溫和的模樣:“小書,我知道你還在怪我。當年的事情,父親也有苦衷。”
“苦衷?”玉檀書眼中寒光乍現,“眼看著我娘親被病重折磨而死,你卻另有新歡,這就是你的苦衷?”
玉霄喉結滾動了下,恍惚之色褪去幾分,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。
他下意識抬手想碰她,卻被玉檀書側身避開。
他無奈道:“小書,當年之事另有隱情,宗門存亡之際,我也是迫不得已。”
“迫不得已?”玉檀書陡然拔高了聲調,帶著譏諷,“玉霄,就算有不得已,那也不過是權衡利弊后,選了最自私的那條路罷了。”
她目光掃過他胸前象征宗主尊榮的令牌,眼底只剩徹骨的涼,“今日你尋來,究竟是為了認回我這個女兒,還是為了玉霄宗的利益,又或是怕我回來是為了毀掉你苦心經營的宗主聲名?”
玉霄臉色驟然沉了下去,方才那點虛偽的溫和碎得一干二凈,眼底戾氣隱隱翻涌,卻礙于院子里的人,終究沒敢發作。
他只咬著牙沉聲道:“那些舊事早已塵封,如今玉霄宗需你相助,你身為玉家血脈,本就該……”
“我早已不是玉家人。”玉檀書冷聲打斷他,語氣決絕得沒有半點轉圜余地,“我母親死后,我與玉霄宗、與你,便恩斷義絕。”
玉霄眼中閃過一絲厲色,但很快又軟下語氣:“小書,再怎么樣,我也是你的親生父親。這些年,我一直惦記著你。”
玉檀書忽然笑了,那笑容冰冷刺骨:“惦記我?是惦記我身上的玉家血脈吧?聽說你那寶貝兒子資質平平,怕是難以繼承玉霄宗大統。”
被戳中痛處,玉霄臉色終于沉了下來:“玉檀書,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。我今日好言相勸,是念在父女之情。若你執意不肯,就別怪我不講情面。”
“情面?”玉檀書向前一步,周身靈氣涌動,“我們之間何曾有過情面?”
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,一道慵懶的聲音從院中傳來:“玉宗主,欺負一個小輩,不太合適吧?”
只見謝清塵不知何時已站在院門口,手中把玩著一枚靈果,眼中卻毫無笑意。
玉霄面色微變:“謝清塵?你怎么會在這里?”
下面的人不是說謝清塵并沒有回這里嗎?
謝清塵輕笑一聲,眼中卻并無笑意,“這里是我縹緲峰的地方,我為何不能在此?倒是玉宗主,不請自來,還威脅我縹緲峰弟子,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?”
玉霄眼神閃爍,顯然對謝清塵頗為忌憚。
他深吸一口氣,強壓下怒火:“小書,我兩日后還會再來。希望你好好考慮,不要做出讓自己后悔的決定。”
紀歲安從謝清塵身后跑過來,“師姐,你沒事吧?”
玉檀書搖了搖頭,勉強笑笑,“沒事。”
她看向謝清塵,“小師祖何事回來的?”
方才明明還不在。
謝清塵淡然抬眸,“問你小師妹。”
紀歲安摸了摸鼻子,“我怕玉霄強行帶你走了就把小師祖叫回來了。”
說著就拉著玉檀書和謝清塵進了小院。
謝清塵垂眸看了一眼拉著他衣袖的手,略微挑了挑眉。
院內,玉檀書喉間輕滾,將翻涌的戾氣強壓回眼底,只余下一片沉沉寒霧。
云落雨早把啃了一半的靈果丟在一旁,怒道:“那老東西真夠厚臉皮,真當師姐是軟柿子好拿捏?!”
江望舟默不作聲斟了杯溫茶推到玉檀書面前,沉穩的目光落在她微顫的肩線,抬手輕輕拍了拍,沒多言語。
紀歲安挨著玉檀書坐下,手輕輕拍著她的后背,聲音放的軟乎乎的:“師姐你別擔心,三日后要是真的敢來,我們把他打出去!”
玉檀書側眸看她,聽著她刻意安慰逗笑的話,眼底冰寒稍稍融化。
沈清玨抬頭道:“看他的意思,似乎是想讓你回玉霜宗?”
玉檀書指節攥得發白,半晌才從齒縫里擠出一句:“他做夢。”
云落雨有些頭疼,“若是他強硬出手怎么辦?”
紀歲安知道此時她說什么是無法定下師姐的心的,她當即看向一旁事不關己的謝清塵。
謝清塵接收到她的目光,微微挑眉,就是不開口。
終究還是此刻的紀歲安沉不住氣,她聲音放輕,“小師祖?”
謝清塵閉眼,看起來更不滿意了。
紀歲安咬牙,不知道哪來的膽子,惡從膽邊生,怒道:“謝清塵!”
“?”
此話一出,云落雨也不氣了,沈清玨也不在心里盤算了,江望舟也不憂心了,玉檀書更是回過神了。
他們耳朵是出問題了嗎?不然怎么會聽到小師妹直呼小師祖大名呢?
謝清塵聽到自己的名字第一次從她嘴里念出來,緩緩睜開眼,唇邊勾起一抹笑。
那笑意很淺,卻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讓紀歲安瞬間頭皮發麻。
對上小師祖看過來的視線,紀歲安底氣一下子就虛了。
“膽子不小。”謝清塵意味不明地吐出四個字。
紀歲安立刻慫了,縮了縮脖子,試圖往玉檀書身后躲,“小師祖,我錯了。”
云落雨幾人屏住呼吸,看著謝清塵,生怕他動怒。畢竟,縹緲峰上下,還沒人敢這么連名帶姓地喊他。
哪怕是紀尋洲和玄霄,也要咬著牙恭恭敬敬的稱一聲小師叔。
謝清塵卻沒再看紀歲安,反而將目光轉向玉檀書,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淡然:“三日后,他若再來,你待如何?”
玉檀書抿了抿唇,眼中恨意翻涌,最終化為一片沉寂:“我不會跟他走,玉霄宗與我無關,與我有仇的也只有霜華和玉霄。”
恨意是她的,決然也是她的。
可那份壓在纖細肩骨上的沉重過往,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同身受。
紀歲安張了張嘴,想說什么,最終只是更緊地挨住了玉檀書。
謝清塵靜默地看著玉檀書,那雙眼眸里看不出情緒,只淡淡道:“記住你此刻的話,道心堅定,方不為外物所動。”
玉檀書微微一震,她的恨與怨,皆因過往而起,只有殺了那兩個人,才能讓她徹底放下。
她眼底的戾氣翻涌得更兇,卻又在謝清塵平靜無波的注視下,一點點被強行壓回深處。
謝清塵不再多言,看了一眼紀歲安,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,留下院內幾人面面相覷。
玉檀書也起身,“我去休息了。”
她離開后,院內四人看著她離開的背影,都有些擔憂。
次日,蘇槐序他們來找紀歲安他們商議團隊賽的事,玉檀書也沒有露面。
又是一日后。
天色剛蒙蒙亮,小院的禁制便傳來一陣一陣的靈力波動。
云落雨走出房門,盯著院門煩躁地抓了抓頭發,“明天就是擂臺賽了,他還真是陰魂不散,說來就來啊!”
紀歲安一個激靈坐起身,走出門,一眼就看到面色冷凝的玉檀書。
“師姐。”
玉檀書走到院子里,深吸一口氣,推門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