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軍這一招,就像往平靜的水潭里投下了一塊巨石,瞬間激起滔天波瀾。
省委省政府領導當中,有不少老同志由于歷史的原因,外語基礎十分薄弱。更嚴重的,甚至認不全26個字母。
讓這些老同志來學習外語,甚至考試考核,等于就是看他們的笑話。
一時之間,各種聲音此起彼伏。有領導當即摔了杯子,罵了一句“亂彈琴”。
可是,礙于舒書記,沒人站出來公開反對。但是抵制的聲音卻不絕于耳。
一個全民學外語的提倡,激起了千重浪。
在這股浪潮中,出現了有人歡喜有人愁的一幕。年輕的干部,都將這次外語考核視為一個機會。畢竟,他們都有著深淺不一的外語基礎。只要把曾經學習過的外語撿起來重溫一遍,便有勝算。
苦的是年齡稍大一些的干部。他們早就把外語扔到了九霄云外。此刻,就算讓他們挖空心思,恐怕也湊不出一句話,一個單詞,一個語法來。
原本只局限在省委辦公廳的外語考核,如今已經擴展到了全省各單位各機關。
外語基礎差的人,開始急了起來。
他們很清楚,一旦開考,他們必將被淘汰。
按照盛軍秘書長的說法,如果考核不過關,即便不被調崗任用,從此也將得不到重用。完全失去被提拔的機會。
沒過多久,一股暗流向丁寒涌來。
有人說,這次全民學外語的罪魁禍首就是丁寒。丁寒仗著自已會幾門外語,他要利用自身的優勢來打擊所有人。
反對學外語的這幫人,開始把矛頭指向了丁寒。
他們堅定地認為,是丁寒讓他們的前途蒙上了陰影。
丁寒在一夜之間,似乎就成了“全民公敵”。
盡管反對抵制的聲音不絕于耳。但是,省委大院里,學習的熱潮卻鋪天蓋地地掀了起來。即便一些人內心抵制,表面上還是要裝出來不落后于人的模樣。
學習班因此應運而生。
丁寒在這場浪潮里已經完全沒有了私人時間。每天一下班,他便會被人簇擁到省委大禮堂講課。所有人都認為,只要把丁寒教授的知識掌握,就能順利通過這場考核。
盛軍這邊一刻也沒閑著。他以省委辦公廳的名義,發了一道通知,要求省委省政府主要領導集中起來學習。
通知規定了時間、地點,并列出授課人為丁寒。
通知發出去后,盛軍才找到丁寒,把通知內容說給他聽。
“小丁,現在你是全省領導干部的老師。責任重大,意義深遠?!笔④娦θ轁M面地說道:“但是,你要注意一下,我們有些老同志的外語基礎,可能不會那么好。所以,你要有耐心?!?/p>
丁寒苦笑道:“秘書長,要不,我們還是從府南大學請專業的老師過來授課?”
盛軍搖頭道:“這樣影響不好。這要是傳出去,會被人誤以為我們府南省委沒人才嘛?!?/p>
丁寒解釋道:“秘書長,我現在按您的指示,要負責全廳同志的外語培訓。我哪還有時間來給各位領導講課啊。”
“時間這東西,就是海綿嘛。擠一擠,總會有水出來的。再說,領導同志的學習成果,比其他人重要。你就把時間都用在對這些領導同志的培訓上吧?!?/p>
丁寒見盛軍根本就不答應自已的請求,他干脆閉口不語了。
到了通知規定的學習時間這天,丁寒一大早就給吳昊的妹妹吳丹打了一個電話。
“小吳,我是丁寒?!彪娫捯煌?,丁寒便趕緊自報家門,“有個事,我想請你幫忙。”
電話里沉默了好一會,才傳出來吳丹冷冷的聲音,“你丁大秘書有什么事需要我幫忙???”
丁寒小聲說道:“我們省委要集中學習外語,我想請你幫我?!?/p>
“我怎么幫你?”
“我想請你來給領導們上一課。”丁寒嘿嘿地笑,“小吳,你不會拒絕我吧?我知道你是英語專業的研究生。你的英文基礎非常深厚?!?/p>
“我嗎?”吳丹笑了起來,“我哪有資格給領導上課。你就別逗我了。”
丁寒急忙道:“我說的是真的。現在啊,也只有你能幫我了?!?/p>
吳丹是府南大學老師,與她嫂子邱燕同在一個單位工作。
但邱燕是府南大學圖書館的員工。而吳丹卻是一線教師。
請她來給領導上課,丁寒認為再合適不過。
誰料,吳丹回過來一句話,“對不起,我沒時間。”
丁寒聞言,頓時一愣。
“我是真沒時間?!眳堑そ忉尩溃骸拔椰F在正在考托福,所以,我幫不上你。對不起?!?/p>
丁寒嘆口氣道:“你打算出國深造?”
吳丹沉默了一下,幽幽嘆口氣道:“是啊。國內已經沒有我要留戀的東西了。我想出去看看,開闊一下視野?!?/p>
丁寒哦了一聲,頹喪道:“理解你。我掛了啊?!?/p>
正要掛電話,吳丹的聲音傳了過來,“我答應你試一試。效果好不好,我不保證?!?/p>
聽到吳丹愿意來幫自已的忙,丁寒不禁心花怒放地說道:“你只要來,一切都好說?!?/p>
省委領導的學習地點安排在省委三號會議室。
這間會議室過去都是用來學習交流的地方。會議室里,各種教學儀器齊全。是全省最頂級的多媒體教室。
丁寒早早等在會議室里。
彭云飛在把舒書記送回家后,也趕了過來。
現在的彭云飛,已經接替了丁寒的大部分的工作。比如接送舒書記上下班,現在差不多都由她代勞了。
舒書記似乎默認了彭云飛替代丁寒的位置。他對彭云飛接送他沒有表示過任何異議。
彭云飛一進門,看到空蕩蕩的會議室里只有丁寒一個人,便狐疑地問了一句,“沒人來?”
丁寒道:“時間沒到吧?”
彭云飛便看了一眼時間,“不對啊,都過去五分鐘了?!?/p>
“是嗎?”丁寒跟著看了一眼時間,發現果然距離規定的學習時間已經過去了五分多鐘。他笑笑道:“領導都忙。學習只能抽空?!?/p>
彭云飛眉頭一皺道:“我感覺不對勁。領導們對時間都有嚴格的安排。雖然是學習,但通知上說得很明白,請按規定時間參加學習。寒哥,他們是不是有意不來參加?”
丁寒心里一動,笑笑道:“不來,我還省了精力啊?!?/p>
正說著,門被緩緩推開,吳丹出現在了門口。
丁寒趕緊起身迎了上去,笑容滿面說道:“吳老師,請坐?!?/p>
吳丹掃一眼會議室,笑道:“還沒人到呀。在我們學校,只有學生等老師。在你們省委,是老師等學生啊?!?/p>
丁寒陪著笑臉道:“請稍等片刻。領導都很忙的。請吳老師理解。”
彭云飛湊了上來,她看一眼吳丹道:“這位是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