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寒邀請胡志滿去辦公室談話,似乎讓他有點受寵若驚。
但是丁寒能夠明顯地感覺到,胡志滿有些心神俱疲,臉上甚至能看出來他的憔悴。
在丁寒的心里,胡志滿怎么也算是老家的父母官。因此,他對他客氣,并非虛情假意,而是真心實意。
盡管他知道胡志滿在江南縣的這些年口碑不是很好。但是當政者的口碑,是要一分為二來看待的。
廖猛準備的舉報材料,內容很詳實充分。然而對丁寒來說,他在將所有材料都仔細看過之后,發現廖猛的材料并不能致胡志滿于死地。
丁寒還清楚,在他們還沒鬧翻之前,廖猛其實是靠胡志滿吃飯的。
廖猛通過他當包工頭的爹,結識了縣長胡志滿之后,從此便鞍前馬后伺候著胡志滿。
他過去承接的工程,有相當大的一部分來自于政府工程。如果不是胡志滿幫忙,他不可能會那么順利拿到人人都眼紅的政府工程做。
也就是說,一段時間里,廖猛與胡志滿,算得上是沆瀣一氣的一對。
真正讓廖猛與胡志滿父子的關系鬧到水火不相容的地步,還是棉紡廠的那塊地皮。
胡志滿兒子胡小雄半路殺出,搶走了原本屬于廖猛的土地,從而讓廖猛走到了破產的邊緣。
廖猛是一氣之下才舉報胡志滿的。按他的話說,他要與胡家父子魚死網破。
丁寒現在想來,隱隱感覺自已被廖猛利用了。
在他將舉報胡志滿的材料遞交給舒省長之后,省紀委的魏文斌副書記單獨來找過他談了一次話。那時候,他就知道,組織上已經對舉報胡志滿的事重視起來了。
雖然說,舉報材料到了省紀委后,并沒有看到有什么動靜傳出來。可是丁寒相信,這只是暴風雨到來前的短暫寧靜。
“家鄉有人還是好啊。”胡志滿感嘆著說道:“過去,我們江南縣在省里沒有領導干部,現在啊,你打破了這個記錄。”
丁寒一邊給胡志滿倒茶,一邊糾正他說道:“胡縣長,我不是領導。”
胡志滿意味深長地笑,低聲道:“小丁啊,你不是領導,勝似領導。”
丁寒道:“言過其實了。我們這些人,是為領導服務的。怎么還勝似領導了?胡縣長,這話說出去,會被人誤會的。”
聊了幾句,胡志滿突然問道:“小丁,我想問問,這段時間,省里有關于我們江南的什么消息嗎?”
丁寒一下就明白了過來。胡志滿果然是來探聽口風的。
他認真地想了想道:“好像沒聽到關于江南的消息。”
胡志滿聞言,臉上迅速掠過一絲驚喜。
在胡志滿看來,丁寒是緊隨領導身邊的秘書。省里有任何動靜,他應該都能在第一時間知道。
既然丁寒說沒動靜,這就說明他是安全的。
丁寒不動聲色,隨口問了他一句,“胡縣長,江南近來發生什么事了嗎?”
胡志滿搖著頭道:“江南還是很平靜的。不過,前段時間有點小插曲。既然小丁你問了,我也就不瞞著你了。”
丁寒故作驚奇地問道:“什么小插曲啊?”
胡志滿沉吟了好一會,臉上露出來一絲難為情的神色,“這件事,主要是我在子女教育上的問題啊。”
胡志滿長嘆一聲,“小丁還記得我那個兒子小雄吧?”
“胡總啊,記得。”
“這小子被壞人引誘,出了點事。”胡志滿氣憤道:“我早就提醒過他,不要跟社會上一些狐朋狗友走得太近。可是這小子不聽,如今,他闖下禍來了。”
“胡總闖了什么禍啊?”丁寒追問道。
“其實,這也算不得是闖禍。原因是小雄被一幫人誘惑著吸食了違禁品。”胡志滿道:“我相信小雄是被人陷害的。”
丁寒哦了一聲,安慰他道:“胡縣長,這真算不得是大事。估計過段時間,胡總就會沒事。”
“難啊。”胡志滿頹喪道:“我聽說,辦這個案子的是原蘭江市公安局副局長張輝。你可能不知道,這個張輝與我不對付。現在他抓住了這個機會,還不想把我整死啊?”
丁寒又哦了一聲,繼續安慰他道:“胡縣長,你放心。現在是法治社會。”
胡志滿道:“小丁,你應該能理解我。我只有小雄這么一個兒子。當初,我不讓他進入仕途,就是希望他走正道。這些年來,這小子也沒讓我失望,事業有小成。”
丁寒不失時機地問了一句,“胡縣長,我能幫到你嗎?”
胡志滿聞言,就好像撈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樣,他雙眼射出來希望的光芒,整個人看起來都很激動。
他抬頭掃視了一眼辦公室,確認屋里只有他和丁寒兩人,便緩緩從口袋里摸出來一張銀行卡,輕輕放在丁寒面前。
“小丁,我們是老鄉。”胡志滿激動地說道:“我也知道,辦事都需要花錢。這里面有點錢,你拿去辦事。不夠,你跟我說。”
丁寒沒想到胡志滿的膽子會有那么大,行賄行到省政府辦公室里了。
但是,他沒直接拒絕,而是裝作好奇的問了一句,“這里有多少啊?這樣做不好吧?”
胡志滿壓低聲說道:“不多。就五十萬。小丁,我知道辦這些事需要花錢。這些錢啊,是我一輩子的積蓄。但是為了這個不爭氣的兒子,我只能這樣做。請你理解。”
丁寒笑呵呵道:“胡縣長,你把養老錢都拿出來辦事,不怕雞飛蛋打?”
胡志滿一臉嚴肅道:“我相信你。”
丁寒推辭道:“胡縣長,卡你收回去。胡總的事,我會想辦法問問。你剛才也說了,我們是老鄉。老鄉之間幫忙,能幫到是最好。實在幫不到,也請你理解。”
“好好好。”胡志滿連聲說道:“小丁,為了我這個兒子,我只有舍下這張老臉了。卡請你留著,我也沒別的意思。不管怎么樣,辦事要花錢,我總不能讓小丁你自掏腰包幫我辦事吧。”
銀行卡靜靜地擺在茶幾上,在燈光的照射下,泛出一絲光芒。
胡志滿坐了一會,起身告辭。
他前腳剛走,舒省長便回來了。
丁寒想都沒想,就將銀行卡拿起來,走進了舒省長的辦公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