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崇來找丁寒。
他臉色陰沉,看起來就很不高興。
丁寒一看他的模樣,便猜到他在辦理借調余波的事上出了問題。
果然,他屁股還沒坐穩,便滿腹牢騷道:“楚州市的肖志,究竟是誰給了他的膽子?省里找他要個人,他敢頂著不放。”
丁寒也感到疑惑,按理說,借調人的事,無須經過他啊。
白崇一掌拍在沙發扶手上,惱怒道:“看來,我要親自去一趟楚州,當面問問他肖志,為什么不放人。”
丁寒這才笑瞇瞇問道:“秘書長,遇到麻煩了?”
白崇哼了一聲道:“這算什么麻煩?我想啊,這肖志不放人,肯定是心里有鬼。”
丁寒頓時樂了,提醒他道:“人家肖副市長可是楚州的常務副市長。”
“常務副市長怎么了?出問題的,基本都是他們這一層級的人。你沒看到,蘭江常務副市長沈知秋不就倒臺了嗎?”
丁寒道:“不過,我也想知道,肖副市長為什么不放余波來省里工作?”
白崇壓低聲道:“小丁,我掌握了一個小道消息。聽說,這個余波原本是市委辦公廳督查室的一名干部。因為在督查楚州環保案上出了問題,得罪了肖志。所以,才被安排去了下面一個鎮擔任鎮長。”
丁寒故意咦了一聲,“還有這樣的事?這樣啊,就不難理解肖副市長為什么不放人了。”
“如果真有這么一回事,肖志的胸懷也就太狹窄了。他一個常務副市長,與一個小干部起矛盾,這也讓人失望了。”
丁寒提出從基層借調一個人來充實首長身邊的工作力量,這在過去很難發生這種事。
正如白崇說的那樣,省委省政府辦公廳那么多人才,首長需要什么樣的人才都可信手拈來,根本就用不著從基層借調人。
借調這種做法,雖然頻繁出現。但每一次借調,都會有特定的原因。
比如丁寒被臨時借調去省紀委幫忙。背后的原因就是丁寒拒絕在省委辦公廳的調查結論上簽字。
丁寒當時被省委辦公廳戴上了一頂吃里扒外的帽子。好在這頂帽子沒戴多久,他就因為被組織指定為舒省長的秘書而在無人提及。
這次丁寒要借調余波,卻無人知道丁寒的用意。
余波因為配合丁寒,在楚州環保案上追隨了丁寒的腳步,因此讓楚州的領導干部很惱火。
按楚州方面的意思,楚州環保案已經辦成了鐵案。相關責任人也得到了應有的懲罰。這樁本就蓋棺定論的事,再翻出來搞太沒必要了。
這就好比是一堆已經干了的屎,本來不臭了。如今被人拿棍子挑開,藏在里面的臭氣便四散飄出來。
楚州市把余波安排去了楚州下面的南山鎮擔任鎮長,看似是重用了他。其實,大家都心知肚明,這是讓余波遠離環保案。讓南山鎮長這個位子,牢牢困住余波一輩子。
其實,余波去南山鎮,丁寒倒是很高興。
南山鎮最大的企業,就是天子奶的南山牧場。
南山牧場又是大哥李遠山天子奶規模最大的原材料基地。天子奶的品質過硬,主要原因就在于南山牧場是一座沒有任何污染的天然好牧場。
肖志不放人,是擔心余波進了省政府工作,牽出來楚州環保案的真相?
楚州環保案于丁寒而言,已經是真相大白,證據確鑿了。
環保案真正的罪魁禍首是楚州有名的民營企業家肖大勇。肖大勇在環保案爆發后,利用手下陳革偉急于需要錢救治兒子的心理,誘惑著陳革偉替他頂罪。
陳革偉因此而被判了重刑。
然而,肖大勇并沒有兌現自已的諾言。他不但沒按判決積極賠償當地村民,而且推翻了他對陳革偉的承諾。
整件環保案,肖大勇算是毫發無損。
而讓肖大勇毫發無損的人,正是楚州市常務副市長肖志。
丁寒想著把余波借調到身邊來,并非是沖著環保案來的。他現在越來越感覺到自已有點孤掌難鳴的尷尬,他需要身邊有人。
余波進入他的視野,就顯得水到渠成了。
突然,白崇嘆了口氣道:“肖志這家伙揪著余波不放,卻推薦了一個人過來。”
丁寒狐疑地問道:“他推薦了誰?”
“一個叫茍平安的。聽說在楚州市志辦工作。”
“茍平安?”丁寒下意識地驚呼出聲。
“小丁你認識他?”
丁寒不想隱瞞,點點頭道:“認識。他是楚州天子奶集團老總李遠山的女婿。”
白崇聞言,意味深長地笑了,道:“肖志還挺會來事的嘛。推薦天子奶集團老板的女婿,天子奶集團還不感激他?”
“秘書長,既然如此,何不來個順水推舟,把茍平安夜要了過來。”
白崇為難道:“小丁,你究竟想借調幾個人過來啊?動靜搞大了,影響會不好啊。如果我們總往外借調人,不用自已的人,同志們會有想法的。”
丁寒知道,白崇還有心里話沒說出來。
省政府辦公廳本來就是為省長副省長服務的。辦公廳一大幫秘書,現在都好像失業了一樣,無所事事了。
原本屬于秘書們的本職工作,現在似乎都被丁寒一人代勞了。
這些事主要體現在兩會之前。本該由秘書組成的寫作班子,也因為舒省長不滿意他們的稿子,而讓寫作班子陷入了一個無比尷尬的局面。
現在,丁寒放著辦公廳那么多人不用,卻想著要從地方借調人上來。這還不惹起眾怒?
但丁寒卻不以為然,似乎他全然不顧身邊越來越多的不理解聲音。
白崇因為楚州肖志頂著不放余波,感覺肖志讓他丟了面子,因此一直耿耿于懷。
他堅持要親自去一趟楚州,當面問問肖志,為何不放人。
丁寒沒有阻止他,他也想看看,肖志究竟會給白崇一個什么樣的解釋。
看著白崇氣呼呼走了,丁寒拿起電話,打給了李潔。
“姐,有個事我想與你商量一下。我準備把茍平安借調來省里工作。”丁寒沒有繞圈子,徑直告訴了她。
“借調?”李潔顯然吃了一驚,“丁叔,你借調他干嘛呀?他能干什么?”
自從丁寒將李潔從柳媚手里撈出來之后,李潔對他的尊敬,與日俱增。她現在一開口,便尊稱“丁叔”,常常讓丁寒尷尬不已。
“楚州市肖志副市長向省里推薦了他。”丁寒據實相告。
“不行。他不能去。你們不能借調他。”李潔反對說道:“丁叔,你相信我,不要借調他。”
“他是你丈夫啊。”丁寒忍不住提醒她。畢竟,能借調到省里工作,對茍平安未來的發展,具有非常大的影響。
這對茍平安而言,其實也是改變他個人命運的一個好機會。
“反正,丁叔你不能把他借調過去。”李潔焦急地說道:“具體原因,等有機會了,我會給丁叔您說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