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軍的話說完后,屋里出現死一般的沉默。
趙高不出聲,文濤不開口。丁寒更是三緘其口,不發一言。
這是一個非常詭異的局。省委秘書長親自現身做說客,這局面能不讓人吃驚?
“文濤,你先談談自已的想法吧。”盛軍在等了好一會,沒聽見有人說話后,開始點名了。
文濤站起身,訕訕笑了笑道:“各位領導,老總,我不知道要怎么說啊?!?/p>
盛軍擺擺手道:“坐下說,坐下說。大家就是隨便聊聊嘛,增加一下彼此的認識與感情。沒必要太客氣?!?/p>
文濤慢慢坐了下去,他掃了一眼丁寒道:“領導,我想說的是,我不希望有些領導干部戴著有色眼鏡看人。把我們這些民營企業家當成另類。我不敢說,我為社會做了多大貢獻,但我敢說,我為社會發展盡了自已一份心?!?/p>
文濤開始回憶起他的發家史。
他訕笑道:“我與趙總不一樣。趙總是含著金鑰匙出生的人。相反,我是一個社會最底層家庭出身的人。我敢說,我從小就沒看輕過自已。所以,這些年來,我誠誠懇懇,努力上進。事業上終于略有小成?!?/p>
“我知道,社會上對我的傳言很多。但是,那都是不了解我文濤的人的想象之詞。我敢說,在座的各位,沒有一個人吃過我吃過的苦。更沒有人比我吃過更多的苦。我記憶里,有餓過肚子,大冬天穿一條單褲的印象。各位都沒有吧?”
他自我解嘲地說道:“過去,別人都叫我殺魚佬。因為,我十二歲開始,就在市場里靠殺魚為生啊。寒冬臘月里,水冷得刺骨。我卻不能偷懶,我要把一條條活蹦亂跳的魚殺好賣給客人。每年冬天,我雙手都會凍得裂開口子。很多時候,鮮血直流?!?/p>
文濤說著說著,似乎自已被自已說得感動了。他的眼眶濕潤了,眼角沁出來了一絲淚痕。
“近些年,在各位領導的關心下,支持下,幫助下,我的事業慢慢有了點起色。但是,隨之而來的就是別人的眼紅病。我知道,橘城有很多人希望我倒下去。這里面,有政府領導干部,也有我的同行。”
趙高冷冷說了一句,“你這是人紅是非多?!?/p>
文濤訕訕一笑,“其實,我算得什么紅人啊。說句不好聽的話,我們這些社會底層出身的人,就算老老實實做事賺錢,還是擋不住別人在背后搞鬼啊。”
他突然將眼光轉向丁寒,苦笑著道:“比如我們丁秘書,就屬于看不起我這種出身的人啊。”
丁寒沒想到文濤會把矛頭指向自已。
他淡然一笑道:“文老板,你搞錯了。我與你的出身一樣。我也是社會最底層的家庭出身?!?/p>
“是嗎?”文濤做出一副吃驚的模樣,他搖著頭道:“丁秘書開玩笑了吧?”
盛軍接過去話說道:“文濤啊,丁秘書說得沒錯。不過我想提醒各位一下。其實,任何一個人,往上三代,誰不都是社會最底層的家庭出身?這個家庭出身血統論,不要再提了。”
“領導,各位老板,我實話實說了吧?,F在啊,有人要把我當成黑惡分子搞。我就想問個明白,如果我這樣的小人物都算得上是黑惡分子,社會上黑惡分子就太多了吧?”
盛軍當即說道:“文濤,你不要胡思亂想。當然,你要真犯了事,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你?!?/p>
文濤嘿嘿笑道:“那是那是。我不會給領導添麻煩。但是,我也不希望別人無中生有來搞我。我文濤是個粗人,大道理不懂,小道理還是很明白。別人不給我活路,我絕不會給別人一條生路?!?/p>
盛軍當即訓斥他道:“文濤,你又在胡說八道什么?”
文濤嘿嘿地陪著笑臉,不再說話。
丁寒感覺出來了,文濤說的這番話,不都是針對自已來的嗎?
他的話里帶著明顯的威脅意思,他這是要逼自已知難而退。
“小趙,你來聊聊自已的看法?”盛軍征求趙高的意見。
趙高不屑道:“算了。我沒話說。也不想說?!?/p>
盛軍搖頭道:“小趙啊,今天這個聚會,難能可貴啊。你在我們府南投資不小,對我們府南的發展有過很大的促進作用。你是最具有發言權的嘛?!?/p>
趙高道:“是啊,我本將心照明月,奈何明月照溝渠?!?/p>
丁寒一聽趙高掉書袋,不禁樂了。
盛軍感嘆著說道:“小趙啊,我們府南或許真有對不起你的地方。但是請你理解,社會發展不可能做到一碗水端平啊。有些東西,是需要時間來檢驗的?!?/p>
“老盛,我想問你,地方政府有權力剝奪他人的合法權益嗎?”
他居然不叫“秘書長”,而是用了極其普通,甚至帶著俯視的口吻稱呼盛軍為“老盛”,這讓丁寒都感到一絲尷尬。
稱呼盛軍“秘書長”,應該是最基本的尊重。但是,趙高顯然不想給予盛軍最基本的尊重。
讓丁寒感到特別意外的是,盛軍非但沒生氣,他臉上的笑容足以證明他心甘情愿接受趙高對他的稱呼。
“地方政府有一定的自主權?!笔④娦πΦ溃骸靶≮w啊,希望你能理解?!?/p>
“我已經給了面子。但我不會理解。這個事,必須要有一個說法?!壁w高冷冷說道:“我就不相信,現在沒說理的地方了?!?/p>
盛軍本意是將三個毫不相干的人叫到一起來,他有意要促成這三個人抱成一個團。
但現實是,情況不樂觀。
丁寒感覺到,趙高明顯看不起草根出身的文濤。而文濤,對趙高也是敬而遠之的態度。
但不可否認,無論是趙高,還是文濤,都應該與盛軍是一條路上的人。
現在就剩下一個丁寒了。
盛軍笑瞇瞇地對丁寒說道:“小丁,你也談談你的看法吧?!?/p>
丁寒嘿嘿地笑,“秘書長,我有資格在這么高端的局上說話嗎?”
“大家都平等啊?!笔④娞嵝阉f道:“今天,這里不論官大官小,也不論財富多少。大家都是平等的。”
丁寒道:“好啊。秘書長,我的看法就是,無論出身高低貴淺,還是對社會做出的貢獻大小不同。只要端正了自已思想,就不用怕流言蜚語,也不用擔心暗箭傷人?!?/p>
他這句話里,其實暴露出來兩個意思。
他是想告訴盛軍,省委大院盛傳他丁寒公然在辦公室收受他人賄賂的流言蜚語,他不怕。
另外一層意思,無異于在警告文濤,背后暗箭傷人的事,只會讓他的罪惡更上一層樓。
因為,他已經掌握到了。六堰市煙花秀現場,他與喬麥差點被綁架的事,他已經找到了幕后兇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