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軍一心想要丁寒與趙高、文濤握手言歡,冰釋前嫌??伤睦镏?,他們早就勢同水火了。
盛軍當然明白自已的位置。在府南,他盡管算不上說一不二的人物。但是,整個府南,給他臉色看的人絕無僅有。
他深知作為一個圈子核心人物的重要性。他需要維護自已的圈子不被侵犯,然而事實是,從蘭江沈知秋、江南縣胡志滿,以及淮化市長盛懷山到原融城工委書記鄭志明,他們逐一落馬,顯示著他精心構建的府南圈子在逐漸坍塌。
他圈子里的人落馬背后,都能看到丁寒的影子。這是盛軍最不能容忍的事。
一個小小的領導秘書,居然大殺四方,手段狠辣。這不由盛軍不重新審視丁寒這個人。
他當然清楚,丁寒的背后是舒云。在他看來,沒有舒云,丁寒在府南連一只螞蟻都算不上。他完全可以輕松碾死他。
盛軍更清楚,在舒云面前,他將失去全部主動權。
舒云強大雄厚的燕京背景,只能讓他望而止步。
他嘗試著將丁寒從舒云身邊調離。只要沒有舒云罩著,他就能輕松拿下丁寒。
讓盛軍很郁悶的是,舒云對將丁寒從他身邊調開,表示了強烈的反對。
書記不同意換秘書,盛軍就是有三頭六臂,也無法改變事實。
在盛軍看來,既然暫時打不倒他,就要想辦法團結他。
于是,就出現了私房菜館的一幕。
當然,盛軍手里還有最后的殺手锏沒有使出來。在他看來,團結不了他,就只能毀滅他。
他已經感覺到了危機。他相信只要丁寒不倒,不被他團結為自已人。他早晚會成為最大的心腹大患。或許,他的圈子,包括他自已,都將被丁寒毀滅。
這些年來,他精心編織了一張巨大的網。
他就像蛛王一樣,蟄伏在網的中央。只要有獵物撞上他這張網,蛛網任何輕微的震動,都會迅速傳到他的面前。
他編織的這張網,布局精密,靈巧。而且這張網已經完美延伸到了燕京。比如趙高,就是他這張網上最重要的一條干線。
他這張網里網羅進來的人,無奇不有。按他自已的話說,那就是要人有人,要錢有錢。
這次,他主動邀請丁寒坐坐。算是彎下了腰。
他需要最后嘗試一把,希望能將丁寒網羅進來自已這張網里。
可是,丁寒這小子似乎一點都不知趣??磥?,這個愚頑不明的小子,只能毀滅了。
張明華招呼著酒菜上來了。滿滿一桌的菜,色香味俱全,可是在座的卻好像都沒食欲一樣,無人動筷子。
盛軍帶頭端杯,他讓每人都給自已倒了一杯酒。
“各位,今天大家能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,這是修來的緣分。緣分這東西,可遇不可求。我希望各位都能珍惜?,F在,大家都放下吧,舉杯?!?/p>
文濤第一個響應。他雙手握著酒杯,臉上堆滿了笑容,嘴里嘖嘖說道:“領導,您坐著就行?!?/p>
趙高遲疑了一下,還是端起了杯子。
但是,丁寒坐著沒動。他既不端杯,也不起身。
一絲慍色迅速從盛軍臉上滑過。但他還是笑容滿面地說道:“小丁,這杯酒你不喝嗎?”
丁寒為難道:“秘書長,我這幾天身體不太舒服,在吃頭孢。”
“是嗎?”盛軍驚異地看著丁寒,關心道:“身體重要啊。小丁,特別是你。你在領導身邊工作,絕對要注意身體?!?/p>
丁寒道:“請秘書長放心,我會注意的。”
“酒不能喝,你就以茶代酒吧。”
丁寒無奈,只好端了茶杯,滿臉歉意道:“對不起了啊,身體不允許。今天就不能陪各位喝酒了?!?/p>
盛軍召集的這場聚會,嚴格來說,是無疾而終。
第一個退場的是趙高。他借口還有事要處理,在喝過第一杯酒后,匆匆離席。
趙高前腳剛走,文濤便抱歉地表示,他也要告辭了。
盛軍擺擺手道:“去吧去吧。以后啊,都用心點?!?/p>
四個人的聚會,走了兩個。場面變得更冷清了起來。
盛軍放下杯子,長長嘆口氣道:“小丁啊,我知道你是個有個性的人。但是,你應該知道,個性會害了自已啊?!?/p>
丁寒嘿嘿笑道:“請秘書長指導我呀?!?/p>
盛軍緩緩搖頭道:“談不上指導。小丁,我只想提醒你,一個人啊,做人做事都要量力而行。我們現在的這個社會,確實還存在很多不公平的現象。但是我們要改變他,是需要時間的。人啊,哪能一口吃成一個胖子出來。”
丁寒滿臉虔誠之色,頻頻點頭。
“你在領導身邊工作,很多地方需要注意。特別是領導形象,需要特別的注意?!?/p>
丁寒嗯了一聲,輕聲問道:“秘書長,我是不是有些地方沒做好?”
盛軍深深看了他一眼道:“前段時間,省委大院關于你的流言蜚語非常多啊。這給我們辦公廳的工作帶來了很嚴重的被動。小丁啊,你怎么就不能注意點呢?”
丁寒心里一動,盛軍這句話,不就是把自已在辦公室收受他人賄賂的事,強加在他身上了嗎?
他這是在提醒?暗示?還是在警告?威脅?
他故意裝傻一樣地問了一句,“秘書長,您說的這些事,我不知道啊。”
“你不知道?”盛軍好像吃了一驚一樣看著他,“你在辦公室做了什么事,你不知道?”
“我什么都沒做啊。”丁寒解釋道:“是不是有人誤會我了?”
“是不是誤會,需要調查。”盛軍的態度一下變得冷了下來?!拔覀儺斨心承┩景。苁悄懘笸秊?。這是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。下次開常委會,我會在會上著重談這方面的問題?!?/p>
丁寒心里其實很清楚,盛軍這是在拿這件事在逼自已就范。
省委大院傳言他在辦公室收受賄賂,而且到了不避人的地步,性質究竟有多惡劣,用腳底板都能想明白。
現在擺在丁寒面前的是需要他自證清白。
他要怎么證明自已并沒有收受賄賂?
如果他不能自證清白,任由流言蜚語滿天飛,最終就會害了自已。
畢竟,在所有人看來,都是抱著寧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無的態度和心思。
兩個人心里都明白,只要坐實丁寒有收受賄賂之舉,他不但會斷送自已的前途,還會將自已送進監獄。
一把利劍,懸在了丁寒的頭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