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像是一條奔流不息的河,轉眼間沖刷過無數個清晨與黃昏。
陳知坐在電腦前,百葉窗拉得嚴嚴實實,只透進幾縷昏黃的陽光。
陳知在屏幕前快速點擊。
最后的一筆交易確認彈出。
陳知往椅背上一靠,拿起桌上的冰可樂灌了一口。碳酸氣泡在舌尖炸裂,帶走了一絲暑氣。
從2013年比特幣那波瘋狂的漲勢開始,他就一直在出貨。手里那兩萬枚比特幣,被他分批次拋向了那個狂熱的市場。
一萬五千枚。
換回來的是海外賬戶里躺著的一千五百萬美刀。
留下的五千枚,是他給未來留的一張底牌,或者說,一個用來紀念重生這場荒誕劇的紀念幣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
陳知喃喃自語,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。
接下來才是重頭戲。
巴西世界杯。
這不僅僅是球迷的狂歡,更是資本的絞肉機。
陳知沒有那種想要拯救國足的宏大愿望,他只想搞錢。
各大博彩網站的頁面在他面前一字排開。
德國對陣巴西。
這是一個在后世被無數人津津樂道,又讓無數賭狗排隊上天臺的夜晚。
7比1。
賠率高得嚇人,有的盤口甚至開出了500倍乃至750倍的恐怖數字。
陳知看著網頁上恐怖的賠率。
梭哈?
不。
如果他敢把一千五百萬美刀全部砸進這個比分,第二天國際刑警還有各路不知名的勢力馬上就會讓他人間蒸發。
這個世界有它的運行邏輯,重生者可以利用bug,但不能把服務器搞崩。
他開始分散下注。
德國冠軍,這是穩妥的基本盤。
德國勝巴西,這是進階盤。
然后在幾十個不同的海外不知名小網站,用幾百個虛假身份注冊的賬戶,零零散散地買入“7:1”這個比分。
每個賬戶的金額都不大,幾千刀,幾萬刀,混雜在全世界數以億計的流水中,毫不起眼。
但匯聚起來,就是一股滔天的巨浪。
那個夜晚,貝洛奧里藏特米內羅體育場的慘叫聲響徹云霄,巴西人的眼淚淹沒了亞馬遜雨林。
而陳知的海外賬戶,在那個瘋狂的夜晚之后,數字開始瘋狂跳動。
一千五百萬變成了七億五千萬。
美刀。
看著賬戶里那一長串令人眩暈的零,陳知打了個哈欠,關掉了網頁。
“也就那樣吧。”
他伸了個懶腰,隨手抓起一本《暑假作業》,翻到數學那一頁,開始在上面畫烏龜。
錢到位了,接下來就是花錢。
2014年的互聯網江湖,正是群雄逐鹿的時候。
在阿里和騰訊的財富神話后,各路互聯網公司如雨后春筍般冒出,想要在這龐大的市場中分一杯羹。
但這些公司都已成氣候,投資他們并不能讓陳知手里的資金獲得最大的回報。
而在所有資本都為了互聯網爭的頭破血流,然而在這些公司中卻有一個不怎么起眼的互聯網企業。
音符跳動。
現在的它還只靠著一個“天天頭條”在打天下,雖然勢頭兇猛,但在那些傳統互聯網巨頭眼里,不過是個靠算法推薦低俗新聞的暴發戶。
新聞軟件確實沒有太大的前景。
但只有陳知知道,這家公司未來會成長為怎樣的龐然大物。
六月份,音符跳動的C輪融資即將開啟。
紅杉資本嗅覺非常敏銳,正準備張開大口吞下這塊肥肉。
陳知看了一眼日歷。
麻煩了。
賭球的資金回籠需要時間,層層洗白、轉賬,等到這筆錢真正能動用,至少要到七月中旬。
而張一鳴等不了那么久。
陳知把圓珠筆在指尖轉得飛快。
必須想辦法拖住。
大洋彼岸,開曼群島。
一家名為“晚安資本”的離岸投資公司悄然注冊成立。
這是一家陳知買的空殼公司,除了錢,什么都沒有。
陳知通過獵頭,高薪挖來了一個華爾街的職業經理人,大衛。
大衛這輩子沒見過這么奇怪的老板。
從來不露面,只通過加密郵件和變聲電話聯系,聲音聽起來像是個被煙酒嗓摧殘了三十年的老男人。
“大衛,我要你去做一件事。”
“老板您吩咐。”
“去接觸華夏的音符跳動,告訴他們,我們要投C輪。”
“可是老板,紅杉資本已經跟他們談得差不多了,估值大概在五億美刀左右。”
“那給他們一個拒絕不了的價格。”
電話那頭的聲音慵懶而囂張。
“告訴音符跳動,我出三億美刀,只要30%的股份。”
大衛差點被自已的口水嗆死。
“三……三億?只要30%?老板,這可是十億美刀的估值!現在的音符跳動根本不值這個價!這溢價太離譜了!”
“而且靠他們那個新聞軟件根本沒有太大的前景,有這些錢還不如在硅谷找一些初創互聯網公司撒網,總會有一家成長起來。”
“按我說的做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那邊的聲音頓了頓,“告訴他們,我不參與公司任何決策,不要投票權,只要分紅權。除了錢,我什么都不給,也什么都不要。”
大衛沉默了。
這是什么?
這是散財童子?還是上帝下凡來普度眾生?
在資本市場上,投資人恨不得把創始人的底褲顏色都管起來,哪有這種只給錢不管事的傻子?
“老板,您確定嗎?”
“去吧。按我說的做。”
五月的北京,柳絮紛飛。
字節跳動的會議室里,氣氛詭異到了極點。
張一鳴看著手里那份來自“晚安資本”的意向書,眉頭緊鎖,又松開,再緊鎖。
他對面坐著的紅杉資本合伙人,臉色黑得嚇人。
“十億估值?還不參與決策和管理?”
紅杉的合伙人把文件往桌上一摔,冷笑連連,“老張,你從哪找來的托?這戲演得也太假了吧!現在市面上誰不知道你們急需資金擴張?這種溢價,除了瘋子誰出得起?”
張一鳴推了推眼鏡,語氣平靜:“他們交了五百萬美刀的意向金。”
紅杉合伙人一滯。
五百萬美刀扔出來聽個響?
這瘋子是認真的?
“我不信他們能拿出三億現金!”紅杉合伙人咬牙切齒,“你見過哪個傻子愿意花三億美元來投資一個連盈利都難的新聞app的,還不參與決策和管理,你以為國外的資本都是傻子嗎?”
“是不是傻子我不知道。”張一鳴看著對方,“但如果紅杉不能匹配這個估值,我很難向我的團隊交代。”
紅杉當然不能匹配。
在他們的精算模型里,今日頭條的天花板雖然高,但絕對不值現在的十億美刀。資本是貪婪的,但更是理性的。
更何況是紅衫這種老牌資本。
面對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“晚安資本”,紅杉猶豫了。
他們決定觀望。
他們賭這個突然冒出來,聽都沒聽過的“晚安資本”是在虛張聲勢,賭這筆錢根本到不了賬。
談判陷入了僵局。
原本定在六月完成的融資,硬生生被拖住了。
陳知在家里收到了大衛發來的加密郵件。
【老板,紅杉退出了談判桌,他們要求重新評估。字節跳動那邊也很猶豫,他們擔心我們是騙子,要求我們在七月十五號之前必須資金到賬,否則就重啟和紅杉的談判。】
陳知看著屏幕,吹了聲額頭的頭發。
七月十五號。
足夠了。
期末考試如期而至。
陳知用半個小時寫完了卷子,然后在監考老師震驚的目光中趴在桌上睡大覺。
在這個名為“學校”的象牙塔里,沒人知道這個整天睡眼惺忪的小學生,正在大洋彼岸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。
七月。
蟬鳴聲嘶力竭。
世界杯落幕,德國戰車碾碎了一切。
陳知的資金池終于完成了最后的清洗和匯集。
七億五千萬美刀,干干凈凈,躺在離岸賬戶里。
他給大衛發了一封郵件。
【簽約。】
簡簡單單兩個字。
大衛帶著團隊飛抵北京。
簽字儀式低調得簡直不像是一場數億美刀的交易。
沒有媒體,沒有鮮花,沒有香檳。
只有幾份厚厚的法律文件,和銀行轉賬成功的提示音。
當三億美刀真正劃入字節跳動賬戶的那一刻,整個會議室都安靜了。
張一鳴看著那個數字,久久沒有說話。
紅杉資本的人得到消息時,杯子里的咖啡都涼透了。
氣的破口大罵。
而這場豪賭的幕后操盤手,此刻正蹲在小區門口的小賣部前。
陳知穿著大褲衩,腳上踩著人字拖,手里拿著一根五毛錢的老冰棍,啃得津津有味。
“咔嚓。”
冰棍被咬下一塊。
冰涼的糖水順著喉嚨流下去,讓他舒服地瞇起了眼睛。
誰能想到呢?
那個在未來將要統治全球移動互聯網流量半壁江山的龐然大物,那個讓騰訊和阿里都睡不著覺的獨角獸,現在有30%的股份,屬于這個蹲在路邊吃冰棍的小屁孩。
這就是重生者的降維打擊。
不需要精妙的商業布局,不需要嘔心瀝血的管理,只需要站在未來的肩膀上,在關鍵的節點,扔下一塊金磚。
“陳知!”
一聲清脆的喊聲打破了午后的寧靜。
陳知抬頭。
陽光下,林晚晚穿著白色的連衣裙,扎著高高的馬尾,正氣喘吁吁地跑過來。
兩年過去了,那個曾經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丫頭,個子竄高了不少,那張原本稚嫩的臉龐也逐漸顯露出了未來大明星的輪廓。
小白跟在她身后,吐著舌頭,傻乎乎地沖著陳知搖尾巴。
“你又躲在這吃獨食!”
林晚晚跑到他面前,雙手叉腰,氣鼓鼓地瞪著他,“阿姨都在家找你半天了!說你暑假作業要是再不寫,就要把你的電腦給砸了!”
陳知三兩口把剩下的冰棍嚼碎,拍了拍手上的黏膩。
“這就回,這就回。”
他站起身,懶洋洋地應著。
剛才還在腦海里盤旋的億萬資本、商業帝國,瞬間被老媽要求寫暑假作業的警告給擊得粉碎。
沒辦法,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。
呵呵,等老爸明年做生意錢被騙光的時候,小爺我再帶著錢出現拯救這個家庭。
到時候看你們還敢不敢逼我寫作業。
“快點啦!”
林晚晚伸手拽住他的手臂,不由分說地往回拖,“今天我媽做了紅燒排骨,叫你去我家吃。你要是去晚了,我就讓小白全都吃光!”
“汪!”小白適時地叫了一聲,似乎在附和主人的威脅。
陳知被她拽得踉蹌了一下,看著女孩被陽光照得發亮的后腦勺,嘴角微不可察地扯動了一下。
兩人一狗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,重疊在一起。
陳知任由她拽著,慢吞吞地走著。
陳知腳步未停,握著冰棍棍的手指,輕輕彈了一下。
那根光禿禿的木棍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,精準地落進了路邊的垃圾桶里。
“咚。”
一聲輕響。
林晚晚回過頭,疑惑地看了他一眼:“你笑什么?”
“沒什么。”
陳知雙手插兜,語氣平淡。
“只是覺得,這個夏天,才剛剛開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