防盜門重重合上,鎖舌彈出的咔噠聲在空蕩的客廳里回響。
陳知站在玄關,側耳聽了一會兒。
樓道里的腳步聲漸行漸遠,直至徹底消失。
家里那兩尊大佛終于去上班了。
陳知轉身,拖鞋在地板上蹭出輕快的節奏,直奔那個被塞在床底下的快遞箱。
撕開膠帶。
一個簡易的不銹鋼燒烤架被他拖了出來。
這是前幾天趁著老媽不注意在淘寶上下單的,連同兩袋淀粉腸和一包干面筋,一直藏到現在。
2014年的夏天,街邊的小攤販不僅數量少種類也少。
重生以來他就一直想念著淀粉腸和烤面筋。
要想解饞,還得自已動手。
陳知把架子支在陽臺上。
幾塊木炭被點燃,橘紅色的火星在黑炭表面蔓延,熱浪瞬間扭曲了陽臺上的空氣。
他從廚房里順來了老媽的調料盒。
放入自已上輩子在音符上學來的醬料配方。
筷子在碗里飛速攪拌,紅彤彤的醬汁泛著誘人的光澤。
這是后世抖音上百萬點贊的“海克斯科技”配方,主打一個味精開會,香得不講道理。
陳知給每一根淀粉腸都改了花刀。
刷油。
上架。
“滋啦——”
油脂滴落在通紅的炭火上,瞬間炸開一團白煙。
霸道的肉香混合著油脂焦化的味道,在狹小的陽臺空間里橫沖直撞,順著風向,肆無忌憚地往隔壁飄去。
陳知手里拿著一把蒲扇,不緊不慢地扇著風。
面筋串在炭火的烘烤下逐漸鼓脹,表皮變得焦黃酥脆。
刷醬。
那碗紅得發亮的秘制醬料被厚厚地涂抹在滋滋冒油的面筋上。
香氣在這一刻發生了質變。
陳知咽了口唾沫,剛準備拿起一串嘗嘗咸淡。
旁邊陽臺的欄桿縫隙里,突然冒出來一個黑乎乎的腦袋。
林晚晚像個聞著腥味的貓,大半個身子探出護欄,鼻子不停地聳動。
她剛才正在客廳看電視,一股迷人的香味像是長了鉤子一樣,硬生生把她從沙發上鉤了起來。
兩家陽臺離得極近。
林晚晚一眼就看見了那個蹲在地上,手里抓著一把烤串的陳知。
陳知手里的動作一頓。
四目相對。
林晚晚那張俏麗的臉上,迅速浮現出一抹“抓到你了”的得意神色。
她根本沒說話,直接縮回腦袋,轉身就跑。
陳知嘆了口氣,看了看手里剛烤好的面筋,又看了看緊閉的大門。
三秒鐘后。
“砰砰砰!”
防盜門被砸得震天響。
那力道,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債主上門。
“陳知!開門!”
女孩清脆的喊聲穿透門板,帶著一股理直氣壯。
陳知把手里的面筋放下,慢吞吞地挪到門口。
門剛開一條縫。
一道白色的身影就泥鰍一樣鉆了進來。
林晚晚穿著居家的小熊睡衣,腳上拖著一雙經典的阿迪貝殼頭。
她鼻子用力吸了吸,那股濃郁的燒烤味讓她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。
“好啊陳知!”
林晚晚雙手叉腰,氣勢洶洶地堵在玄關,“我就說怎么這么香,你居然背著我偷偷吃獨食!太不地道了!”
她一邊控訴,一邊伸長了脖子往陽臺方向探。
那副饞樣,哪里還有半點未來國民女神的高冷范兒。
陳知把門關上,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。
“你也太狗鼻子了,我這炭火剛著你就聞到了?!?/p>
“少廢話!”
林晚晚熟門熟路地從鞋柜里翻出自已的專屬拖鞋換上,大搖大擺地往陽臺走,“見者有份,你要是不給我吃,我就告訴張阿姨你在家玩火!”
“……”
陽臺上,炭火正旺。
幾串淀粉腸已經被烤開了花,在秘制醬料的加持下香氣誘人。
林晚晚也不客氣,直接搬了個小馬扎坐在烤爐對面,雙手托腮,直勾勾地盯著架子上的食物。
“熟了沒?熟了沒?”
她催促著,口水都要滴下來了。
陳知翻動著手里的簽子,撒上孜然粉。
“急什么,心急吃不了熱豆腐?!?/p>
他拿起一串烤得焦紅油亮的面筋,遞了過去。
林晚晚一把搶過,根本顧不上燙,張嘴就是一大口。
“嘶——好燙好燙!”
她被燙得直吸涼氣,嘴里含糊不清地叫喚著,但就是舍不得吐出來。
牙齒切開酥脆的外皮,里面軟糯勁道的面筋瞬間爆出吸滿的醬汁。
甜、辣、鮮、香。
四種味道在口腔里炸開,瞬間占領了所有的味蕾。
林晚晚猛地瞪大了眼睛。
這味道……
跟學校門口那些推車賣的完全不一樣!
和街邊燒烤店光有孜然粉和辣椒粉的咸辣味不同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具沖擊力的濃郁香氣。
尤其是那個醬料。
甜中帶辣,辣里回甘,還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蒜香,簡直是給這串普通的面筋注入了靈魂。
“唔!好吃!”
林晚晚三兩口就把一串面筋吞進了肚子,嘴角沾滿了紅色的醬汁,像只偷吃成功的小花貓。
她把光禿禿的竹簽往旁邊一扔,又把手伸向了架子上的淀粉腸。
“這個也要!”
陳知無奈地把手里剛烤好的腸遞給她。
“慢點吃,沒人跟你搶?!?/p>
這淀粉腸可是好東西。
外皮被烤得起了一層硬殼,咬下去咔嚓作響,里面的內芯卻軟糯得像年糕。
配合陳知特調的刷料,簡直絕殺。
林晚晚吃得頭都不抬,腮幫子鼓鼓囊囊,含糊不清地說道:“陳知,你這手藝絕了??!比學校后門那個烤的好吃一萬倍!”
她咽下嘴里的食物,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舔嘴唇上的芝麻。
“真的,我不騙你。”
林晚晚一臉認真地看著陳知,手里還抓著半根沒吃完的淀粉腸指指點點,“你要是去擺攤,絕對能發財!到時候我就給你當收銀員,咱們五五分賬!”
陳知正拿著刷子給剩下的面筋補油。
“行啊。”
陳知把烤好的面筋放在盤子里,語氣慵懶,“等哪天我破產了,就推個車去賣燒烤,到時候你別嫌丟人就行?!?/p>
“怎么會!”
林晚晚伸手又抓起一串,吃得滿嘴流油,“只要你能天天給我烤這個吃,別說擺攤了,撿破爛我都跟著你!”
陳知沒接話。
他靠在陽臺的欄桿上,手里拿著一罐冰鎮可樂。
拉環彈開。
“嗤——”
白色的冷氣溢出。
他仰頭灌了一口,冰涼的液體順著食道滑入胃袋,沖淡了嘴里的油膩和燥熱。
陽光透過陽臺的玻璃窗灑進來,照在林晚晚那張毫無防備的吃貨臉上。
細小的絨毛在光線中清晰可見。
她吃得那么專注,那么快樂。
仿佛手里拿的不是兩塊錢一根的淀粉腸,而是什么稀世珍饈。
這種純粹的、廉價的快樂,在很多年后,即使陳知擁有了數不清的財富,也再難體會到了。
成人的世界里,快樂是有價碼的。
而現在的林晚晚,快樂只需要一串烤焦的淀粉腸。
慢點長大吧,陳知在心里感嘆道。
“還要嗎?”
陳知晃了晃手里的空簽子。
“要!”
林晚晚把嘴里的東西咽下去,舉起手,“再來兩串!不對,三串!我要變態辣!”
“少吃點辣,小心長痘?!?/p>
陳知嘴上吐槽,手里卻很誠實地抓起一把辣椒面,均勻地撒在滋滋冒油的面筋上。
紅色的粉末落在金黃的表皮上,瞬間被熱油激發出嗆人的辛香。
“咳咳……”
林晚晚被嗆得咳嗽了兩聲,卻依然眼巴巴地盯著烤爐。
陳知看著她這副沒出息的樣子,嘴角微不可察地扯動了一下。
就在這時。
口袋里的諾基亞突然震動了一下。
陳知掏出手機。
屏幕上顯示著一條來自大衛的短信。
【老板,紅衫那邊有動靜了。他們正在通過渠道打聽‘晚安資本’的背景?!?/p>
陳知掃了一眼,隨手把手機塞回口袋。
“誰的消息???”
林晚晚嘴里塞滿了面筋,含糊不清地問道,“不會是隔壁班那個李思思吧?我跟你說,她給你寫情書的事兒全校都知道了,你可別犯錯誤!”
她一邊說,一邊用一種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陳知,仿佛在看一個即將失足的無知少年。
陳知把烤好的變態辣面筋塞進她手里。
“吃你的吧。”
“垃圾短信。問我要不要買房的?!?/p>
林晚晚被辣得直吸氣,卻還是忍不住八卦:“真的?我怎么不信呢?剛才你那個表情,看著可不像是在看垃圾短信。”
“那像什么?”
“像……”
林晚晚歪著頭想了想,似乎在找一個合適的形容詞,“像電視劇里那些躲在幕后算計人的大反派!”
陳知挑了挑眉。
直覺還挺準。
他拿起夾子,夾起一塊通紅的木炭,扔進旁邊的水桶里。
“滋——”
白煙騰起。
“少看點狗血劇,腦子都看壞了?!?/p>
陳知拍了拍手上的炭灰,語氣平淡,“趕緊吃,吃完把作業寫了。要是讓你媽知道你作業沒寫完就跑出來玩,你看她削不削你?!?/p>
提到作業,林晚晚原本高漲的情緒瞬間垮了下來。
她苦著臉,狠狠地咬了一口手里的面筋,仿佛那串面筋就是萬惡的暑假作業。
“陳知,你真掃興!”
“能不能別提作業?咱們還能做朋友。”
陳知沒理她,轉身開始收拾殘局。
陽臺外的蟬鳴聲依舊聒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