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的江城,倒春寒剛過,陽光里卻還沒透出幾分暖意。
操場上黑壓壓一片,初三全級段的學生穿著校服,正歪歪扭扭地站在操場。
主席臺上,那位地中海校長的腦門在正午陽光的直射下熠熠生輝。
擴音器里傳出的聲音帶著電流音,激昂頓挫地念著那份三年都沒變過的誓師詞。
“同學們!中考就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!只有一百天了!我們要拿出破釜沉舟的勇氣……”
陳知站在三班隊伍的最末尾,把重心從左腳換到右腳。
時間這玩意兒確實不經用,一眨眼,日歷就翻到了2018年。
陳知微微側頭,視線看向前排。
那個扎著高馬尾,正在偷偷用校服袖子遮陽的,是林晚晚。
這丫頭這三年長勢喜人,完全褪去了稚氣,那張臉蛋精致動人,已經有些未來天后的模樣了。
作為穿紙尿褲時就認識,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,陳知從小就給了她最大的偏愛,能忍受她所有的刁蠻與任性,畢竟自家養的豬,跪著也要寵完。
再往左邊看,李知意低著頭,手里捧著一本巴掌大的單詞本。
這姑娘三年如一日的安靜,非常好欺負……不對,是好相處。
陳知沒事經常逗逗她,和她探討一下“學習的盡頭是入土”這種深刻的哲學問題,看著她臉紅耳赤地想反駁卻又說不過自已的樣子,是陳知枯燥學習生涯中為數不多的惡趣味。
至于身邊的這位。
陳知瞥了一眼站在自已身旁的裴凝雪。
裴大小姐正閉著眼養神,長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,站姿筆挺,小臉上透著股生人勿近的高冷。
誰能想到這副皮囊下藏著個天天晚上喊著“搶A大”的網癮少女?
兩人現在的關系純粹無比,是天天晚上一起開黑,還可以看看腿的好兄弟。
想到這里,陳知鬼使神差地摸出手機,熟練地輸入密碼,指尖在屏幕上劃過,點開那個名為“學習資料”的加密相冊。
屏幕亮起。
照片映入眼簾。
照片背景是學校機房,光線昏暗,是一雙線條勻稱,白得晃眼的大長腿。
陳知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吸溜——”
這三年,他和裴凝雪的關系早就在無數次CS的對局中升華了。
她是能托付后背的兄弟,是能互換裝備的戰友。
兄弟之間,看看腿怎么了?
至于有人背地里嚼舌根,說他陳知腳踏三只船,是個不折不扣的渣男?
呵呵。
哪位?
站出來走兩步?
作為手握班級生殺大權、一人之下五十人之上的班長,陳知表示自已心胸寬廣。
只要這位造謠的勇士敢站出來,接下來一百天的班級衛生和廁所包干區,就先交給他體驗一下了。
“解散!”
臺上終于傳來天籟般的兩個字。
陳知收起手機,林晚晚就轉過身,那雙杏眼瞪得溜圓。
“陳知,你昨天打游戲為什么又不叫我?”
“我昨天就上號開了個箱子。”
”你是不是嫌我菜?“
陳知面不改色,隨手把手機揣回兜里,順手在林晚晚的馬尾辮上薅了一把,“哪有哪有,走,回教室,累死了。”
……
回到教室,氣氛明顯有些躁動。
剛開完誓師大會,這群被打了雞血的學生正處于一種亢奮與焦慮交織的奇異狀態。
班主任王茜前腳剛進教室,后腳就被年級組長叫去開緊急會議。
臨走前,她那雙銳利的眼睛掃視全班,最后定格在陳知身上。
“陳知,管好紀律,自習。”
王茜丟下這句話,就跑去開會了。
教室里安靜了三秒。
確認班主任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,陳知從座位上站了起來。
很好。
據可靠情報,班主任王茜和其他任課老師都被留下來開“中考動員會”了,沒個把小時回不來。
這也就意味著,現在的初三(3)班,姓陳。
陳知大步流星地走上講臺,把手里的黑板擦往桌上一砸。
“啪!”
清脆的響聲讓原本嘈雜的教室瞬間安靜下來。
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他。
他雙手撐在講桌邊緣,環視臺下這群嗷嗷待哺的“子民”。
“同志們。”
陳知清了清嗓子,“在這個激動人心的日子里,我覺得我們需要一點精神食糧來撫慰枯燥的心靈。”
臺下幾十雙眼睛瞬間就亮了。
“今天下午……”陳知大手一揮,“看電影。”
“班長萬歲!”
歡呼聲差點掀翻天花板,后排幾個男生更是激動得嗷嗷大叫,和猴子一樣。
這就是陳知連任三年班長,并且民調支持率始終保持在99%以上的原因。
民心所向,眾望所歸。
帶著班級的子民們在全是試卷和習題的生活中偶爾勞逸結合一下。
他不稱王誰稱王?
懂不懂初三(3)班一字并肩王的含金量啊?
“噓——”
陳知豎起食指抵在唇邊,做了個噤聲的手勢。
“低調,低調。要是把教導主任招來,咱們都得完蛋。”
他屈指敲了敲黑板,“老規矩,按小組輪換,每人出去站崗五分鐘。一旦發現敵情,立刻咳嗽示警。”
“窗簾拉上,門鎖好。”
“音量控制在30%。”
“一旦有敵情,所有人拿出試卷裝作在做題,表情要痛苦,要糾結,懂嗎?”
“收到!”
聲音非常整齊,顯然這種事沒有少干。
“班長,這種粗活怎么能讓您親自動手?找電影我在行!”
“電影我來找!保證高清無碼,啊不是,是高清藍光!”
李子涵二話不說,直接把陳知往教室外推,臉上掛著諂媚的笑。
陳知被推得一個踉蹌,還沒反應過來,人就已經站在了走廊上。
“咔噠。”
教室門被無情地關上了。
陳知:“……”
淦!
這群逆子!
為了看電影,連親爹都不要了是吧?
走廊里靜悄悄的。
午后的陽光斜斜地灑進來,空氣中浮動著細小的塵埃。
陳知靠在走廊的欄桿上,盯著天花板上的蜘蛛網發呆。
突然,身后的窗戶被輕輕敲了兩下。
“篤篤。”
陳知微微側頭。
窗簾拉開了一條縫,一只白嫩的小手伸了出來,掌心里躺著一顆剝好的大白兔奶糖。
緊接著,林晚晚那張俏生生的小臉湊到了縫隙處,壓低聲音說道:
“陳知,張嘴。”
陳知下意識地張嘴。
那顆帶著體溫的奶糖被投喂進了嘴里。
濃郁的奶香瞬間在口腔里化開。
林晚晚笑得眉眼彎彎:“辛苦啦,班長大人~這是給看門大爺的工資。”
陳知含著糖,含糊不清地吐槽:“一顆糖就想收買我?”
“愛吃不吃,不吃吐出來!”
林晚晚作勢要伸手去摳。
“進了本王的嘴,就是本王的糖。”
陳知往后一仰,躲開她白嫩的小手,順手隔著窗簾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。
“進去看你的電影。”
林晚晚捂著額頭,沖他做了個鬼臉,不僅沒生氣,反而笑嘻嘻地縮了回去。
窗簾重新合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