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市中心的萬達廣場
“這件怎么樣?”
林晚晚從試衣間里鉆出來,在他面前轉了個圈。
這是一套情侶裝。
而且是那種恨不得把“我們是一對”五個大字印在腦門上的高調款式。
女款是紅色的露肩連衣裙,熱烈張揚;男款是同色系的襯衫,胸口還繡著一顆被箭射穿的愛心。
陳知看著鏡子里的自已,嘴角忍不住抽搐:“晚晚,咱們是去吃飯,不是去結婚登記,這會不會……太紅了點?”
手里再拿個喜字可以直接入洞房了。
“紅怎么了?我要的就是紅色!”
林晚晚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裙擺,眼里的戰意絲毫未減,“我就要讓那個壞女人看看,什么叫正宮的氣場!就要紅,紅得刺眼,紅得讓她那什么特別禮物拿不出手!”
她一邊說,一邊滿意地拍板:“服務員,就這兩套,不用包了,我們直接穿走!”
陳知:“……”
這丫頭現在是徹底瘋了。
趁著林晚晚去收銀臺排隊結賬的功夫,陳知感覺自已需要暫避鋒芒。
“我去個廁所。”
跟林晚晚打了個招呼,陳知把那一堆戰利品寄存在柜臺,逃也似地離開了服裝區。
他沒去廁所,而是拐了個彎,鉆進了商場的一家書店。
柔和的輕音樂在空氣中流淌。
陳知聽著音樂,感覺那股子焦躁終于退下去了一些。
他漫無目的地在書架間穿梭,手指劃過一本本封皮。
走到文學區角落的時候,陳知的腳步突然頓住了。
落地窗前,夕陽的余暉斜斜地灑進來,金色的光塵在空氣中飛舞。
一個穿著淡藍色碎花裙的女孩正安靜地坐在木地板上,背靠著書架,膝蓋上攤開著一本書。
她低著頭,幾縷碎發垂在耳側。
李知意。
她怎么也在這?
陳知下意識地想轉身離開。
畢竟現在他和林晚晚剛確立關系,脖子上還頂著個沒消下去的草莓印,這時候單獨見李知意,總有一種做賊心虛的感覺。
但就在他轉身的瞬間,李知意像是感應到了什么,抬起了頭。
四目相對。
那雙清澈的眼睛里,閃過一絲驚訝,隨即化作了溫柔的笑意。
“陳知。”
她合上書,撐著地板站了起來,動作輕盈。
既然被發現了,再跑就顯得太刻意了。
陳知硬著頭皮走過去,干笑兩聲:“好巧啊,你也來買書?”
“嗯,隨便看看。”
李知意把手里的書抱在懷里,視線在他身上那件扎眼的紅色襯衫上停留了一秒,又極其自然地移開。
“那個……這衣服是晚晚非要買的,說是打折……”
陳知也不知道自已為什么要解釋,話一出口就想抽自已兩巴掌。
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?
李知意卻只是笑了笑,并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糾纏。
“這本《圍城》,我看完了。”她揚了揚手里的書,“錢鐘書先生寫得真好。城外的人想沖進去,城里的人想逃出來。”
陳知愣了一下,沒想到她會聊這個。
“是啊,婚姻就是座圍城。”他順著話茬接道。
“那愛情呢?”
李知意突然往前走了一步。
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。
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薰衣草香味,鉆進了陳知的鼻子里。
很好聞,也很讓人心安。
陳知看著近在咫尺的女孩。
今天的李知意似乎有些不一樣。
平日里的她,總是溫溫柔柔,說話都不敢大聲。
但此刻,她仰著頭,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里,倒映著陳知的影子,干凈,卻又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韌勁。
“陳知,我看到了。”
她突然開口,聲音很輕。
陳知心里咯噔一下:“看……看到什么?”
李知意伸出手指,指了指他的脖子。
“還有朋友圈。”李知意垂下眼簾,長長的睫毛顫了顫,“晚晚發的那張照片,我也看到了。”
陳知感覺喉嚨發干,像是有什么東西堵在那里。
他想說點什么,比如“對不起”,比如“其實事情是這樣的”,但所有的解釋在這一刻都顯得蒼白無力。
他和林晚晚在一起了。
這是事實。
“知意,我……”
“不用解釋。”
李知意重新抬起頭,打斷了他的話。
她臉上并沒有陳知預想中的失落、難過或者眼淚。
相反,她笑得很恬淡,甚至還帶著一絲釋然。
“陳知,你知道嗎?其實我早就猜到了。”
她抱著書,往后退了半步,靠在背后的書架上,目光穿過落地窗,看向外面漸漸沉下去的夕陽。
“晚晚是個很好的女孩,她熱烈、勇敢,像個小太陽。你會被她吸引,是很正常的事情。”
陳知沉默了。
確實。
林晚晚就像是一團火,不管不顧地闖進他的生活,把一切都燒得滾燙。
而李知意……
她是水。
潤物細無聲的水。
“但是。”
李知意突然轉過頭,那雙眸子重新看向了陳知。
這一次,里面的光芒不再是柔弱的,而是帶著一種莫名的堅定。
“陳知,我不爭朝夕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,逼近陳知,聲音雖然輕柔,每個字卻像是重錘一樣敲在陳知心上。
“我爭一輩子。”
陳知錯愕地看著眼前的女孩,仿佛第一次認識她。
這還是那個連跟人說話都會臉紅的李知意嗎?
“高考結束了,但這只是人生的一個逗號。”
李知意把懷里的書抱得更緊了一些,順了下耳邊的發絲“大學四年,以后工作,還有很長很長的路。晚晚跑得快,那是她的本事。但我耐力好,也不見得就會輸。”
她看著陳知呆滯的表情,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。
伸出手,幫陳知整理了一下那件紅色襯衫有些歪掉的領子。
“好了,別發呆了。晚晚該等急了。”
李知意收回手,轉身走向收銀臺,“晚上的聚餐,我會去的。我也想看看,裴凝雪同學到底準備了什么禮物。”
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書架轉角,陳知還站在原地,腦瓜子嗡嗡的。
我不爭朝夕,我爭一輩子。
這特么是那個軟糯糯的李知意能說出來的話?
……
回到家的時候,天已經完全黑了。
林晚晚心情大好,哼著歌在房間里試穿那套紅色戰袍,順便還要給陳知做發型,誓要把他打扮成今晚最靚的仔。
陳知癱在沙發上,感覺身體被掏空。
就在這時,兜里的手機震了一下。
他拿出來一看。
【壞女人:圖片.jpg】
陳知眼皮一跳。
點開大圖。
照片應該是在裴凝雪那個豪華的別墅里拍的。
鏡子前,裴凝雪側身站著。
她穿了一件黑色的晚禮服。
露背的設計,將她原本就白皙的蝴蝶骨襯托得如玉般無瑕。裙擺開叉很高,一條筆直修長的腿若隱若現,腳上踩著一雙細高跟,腳踝纖細得讓人想握在手里把玩。
這身打扮,冷艷,高貴,和往常的她是不同的風格。
就像是一只高傲的黑天鵝。
畢業了以后她開始更加鋒芒畢露。
手機再次震動。
【壞女人:期待嗎?我的好同桌。】
【壞女人:今晚,咱們好好玩。】
陳知手一抖,手機差點砸臉上。
瘋了。
全特么瘋了。
……
晚上六點。
豪爵大酒店,牡丹廳。
作為江城一中高三(1)班的畢業聚餐地點,這里今晚格外熱鬧。
男生們脫下了校服,換上了自已最好的穿搭,裝模作樣地學著大人遞煙。女生們則畫著稍顯稚嫩的妝容,爭奇斗艷。
大家都想為自已最好的青春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。
大廳的門被推開。
原本嘈雜的宴會廳,瞬間安靜了一秒。
陳知牽著林晚晚的手,走了進來。
兩人這一身紅,確實夠惹眼。
林晚晚挽著陳知的胳膊,下巴微揚,像只驕傲的小孔雀。
“臥槽!知哥!嫂子!你們終于官宣了?”
趙凱第一個起哄,帶頭鼓掌。
“牛逼啊!這就官宣了?”
“還得是知哥,下手真快!”
“我磕了三年的cp終于he了。”“那另外兩個怎么辦?”
“噓,你沒長腦子嗎?”
在一片起哄聲中,林晚晚笑得花枝亂顫,大大方方地揮手致意,拉著陳知就要往主桌走。
然而,就在陳知邁步的瞬間,他感覺到了不對勁。
周圍人的目光,雖然一開始是在看他們,但很快,就越過他們,投向了主桌的正中央。
陳知下意識地順著眾人的視線看去。
主桌的主位上。
一個身影正慵懶地靠在椅背上。
裴凝雪。
她真的穿了那件黑色的露背晚禮服。
在一群穿著T恤、襯衫、連衣裙的學生中間,她顯得鶴立雞群,氣場強得令人窒息。
黑色的長發隨意地盤在腦后,幾縷發絲垂落在雪白的脖頸間。
看到陳知和林晚晚走進來,她并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起哄,就連姿勢都沒變。
她只是微微側過頭。
那雙清冷的眸子,越過人群,看向了陳知。
視線交匯。
裴凝雪嘴角微微翹起。
她放下手機。
然后,無聲地做了一個口型。
陳知看懂了。
“變、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