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過三巡，菜過五味。
原本有些拘謹的畢業聚餐，在和了些啤酒飲料后，氣氛徹底熱絡起來。男生們開始勾肩搭背地吹牛逼，女生們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拍照留念。
唯獨主桌這邊的氣氛有些詭異。
“大家靜一靜。”
裴凝雪突然站了起來。
她這一動，原本嘈雜的大廳安靜了不少。畢竟是年級第二的學霸，又是公認的校花級美女，再加上那身氣場全開的晚禮服，想不引人注目都難。
裴凝雪手里捏著一個銀色的U盤，在燈光下晃了晃。
“既然是最后一次聚會，我也沒準備什么貴重的禮物。”她嘴角噙著一抹笑意，視線輕飄飄地掃過陳知，“就整理了一些這三年來比較有意思的視頻素材，給大家助助興。”
林晚晚正在剝蝦的手一頓，翻了個白眼，小聲嘟囔道：“切，故弄玄虛。一個U盤能有什么花樣？”
陳知卻感覺右眼皮突突直跳。
直覺告訴他，這個“壞女人”拿出來的東西，絕對不是什么正經玩意兒。
“班長，借用一下投影儀。”裴凝雪踩著高跟鞋，噠噠噠地走到多媒體操作臺前，熟練地插上U盤。
“好嘞！裴女神發話，必須安排！”趙凱屁顛屁顛地跑過去幫忙拉幕布。
大廳里的燈光暗了下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塊白色的幕布上。
下一秒，屏幕亮起。
畫面一閃，出現了一個特寫鏡頭。
那是高一的一節物理課。
鏡頭有些晃動，顯然是偷拍。畫面正中央，陳知趴在課桌上，睡得人事不省。他嘴巴微張，一條晶瑩剔透的哈喇子順著嘴角流下來，越拉越長，最后滴在物理書的封面上。
“噗——！”
“哈哈哈哈！臥槽！這不是知哥嗎？”
“快看快看！后面還有！”
畫面切換。
操場上，運動會接力賽。陳知接棒的時候腳下一滑，整個人以一個極其標準的“狗吃屎”姿勢飛了出去，臉著地的那種。
再切。
晚自習，陳知正鬼鬼祟祟地拿著手機，屏幕上是一個跳熱舞的小姐姐。他看得正入神，絲毫沒注意班主任老劉正站在窗戶外面，那張大臉幾乎貼在了玻璃上，和陳知形成了完美的同框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！”
整個牡丹廳爆發出一陣爆笑聲。
就連一向嚴肅的班主任，看著屏幕上自已那張變形的大臉，也忍不住笑罵了一句：“這臭小子，玩手機從來不不知道收斂一點！”
陳知坐在位置上，整個人已經裂開了。
他雙手捂著臉，恨不得當場用腳趾在地上摳出個三室一廳，然后把自已埋進去。
“裴、凝、雪！”陳知從指縫里擠出這三個字，咬牙切齒。
林晚晚在旁邊笑得前仰后合，眼淚都快出來了，還不忘拍著陳知的肩膀補刀：“哎喲不行了，陳知你那時候怎么那么蠢啊……哈哈哈哈……”
就連李知意也忍不住掩嘴輕笑，眉眼彎彎。
裴凝雪站在投影儀旁，抱著雙臂，靜靜地看著這一幕。
然而。
就在大家的笑聲還沒停歇的時候，屏幕上的畫風突然變了。
切換成了一段很輕、很柔的哼唱。
畫面也不再是那些糗事。
鏡頭變得很穩，甚至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偷窺感。
午后的教室，窗簾被風吹起一角。陳知正皺著眉頭解一道數學題，手里轉著筆。陽光灑在他的睫毛上，在那張棱角分明的側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。
他思考得很專注，完全沒發現有人在拍他。
畫面流轉。
操場上，夕陽西下。陳知剛跑完三千米，滿頭大汗，隨手撩起衣擺擦汗，露出一截緊致的腹肌。他仰頭喝水，喉結滾動的弧度，在鏡頭里被放大了無數倍，透著一股蓬勃的少年氣。
再切。
學校后門的小巷子里。陳知蹲在地上，手里拿著一根火腿腸，正在喂那只臟兮兮的流浪貓。他臉上的表情很溫柔，手指輕輕撓著貓咪的下巴，嘴里似乎還在念叨著什么。
整個大廳慢慢安靜了下來。
剛剛還在起哄的男生們閉上了嘴。女生們托著腮，看著屏幕上那個會發光的少年。
這視角太絕了。
每一幀畫面，都帶著濾鏡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。
只有真正喜歡一個人，才會用這種視角去觀察他，去記錄他。
才會連他皺眉的樣子、喝水的樣子、喂貓的樣子，都覺得是世界上最美的風景。
林晚晚臉上的笑容，一點點凝固了。
林晚晚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緊了。她看著屏幕上那個閃閃發光的陳知，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。
這三年，她都不在陳知身邊。
而裴凝雪，就坐在陳知旁邊。
在這個壞女人的鏡頭里，記錄了陳知這三年里最真實、最鮮活、也是她錯過了的時光。
這些視頻，不是禮物。
是裴凝雪在炫耀，是她在告訴所有人：我也參與了他的青春，甚至比你們看到的都要多。
屏幕上，畫面定格在最后一張照片。
那是一張草稿紙的特寫。
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公式，但在最角落的空白處，寫著兩個大字：
【搞錢】。
旁邊還畫了一個簡筆畫的小豬頭，那是陳知無聊時的涂鴉。
“噗……”
不知道是誰先笑了一聲，打破了古怪的氛圍。
“搞錢？知哥這志向夠遠大啊！”
“不愧是咱們班第一，這覺悟就是高！”
氣氛重新變得輕松起來，但空氣中那股子曖昧不明的味道，卻怎么也散不去。
陳知看著那張照片，心里也是一驚。
這女人……到底偷拍了多少東西？
“啪！啪！啪！”
一陣清脆的掌聲突然響起。
林晚晚站了起來。
她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，但眼神里卻燃燒著熊熊戰火。
“拍得真不錯。”
林晚晚大聲說道，聲音清脆響亮，傳遍了整個大廳。
她轉過身，看向站在投影儀旁的裴凝雪，下巴微揚，像是在宣示主權。
“裴同學有心了。謝謝你幫我記錄了我男朋友這三年的成長軌跡。”
她特意在“我男朋友”這四個字上加了重音。
“這視頻剪輯得挺好，我很喜歡。麻煩裴同學待會兒拷一份給我，我要好好收藏起來，以后等我們老了，還能拿出來給孫子看，告訴他，當年有個阿姨拍爺爺拍得可好了。”
周圍的同學們面面相覷。
高！實在是高！
這分明是在說：你拍得再好又怎么樣？人是我的，你的回憶，也只能是我的收藏品。
裴凝雪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。
她拔下U盤，在手里輕輕拋了一下。
“好啊。”
她看著林晚晚，笑得意味深長，“只要你不怕占內存，我有的是備份。畢竟……這只是冰山一角。”
說完，她拿著U盤，走回座位。
經過陳知身邊時，她腳步微微一頓。
一陣淡淡的梔子花香飄過。
陳知聽見她用極低的聲音說了一句：“好看嗎？變態。”
陳知：“……”
這頓飯是沒法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