聚餐結束后,按照慣例,下一場是KTV。
一群人浩浩蕩蕩地殺向附近的“錢柜”。
包廂里燈光昏暗,音樂震耳欲聾。
男生們在嘶吼著《海闊天空》,女生們在搖著骰子。
陳知縮在沙發角落里,腦袋有點暈乎乎的。
一方面是被吵的,另一方面是身邊的氣壓實在太低。
左邊,林晚晚像個護食的小老虎,兩只手死死挽著他的胳膊。右邊隔著一個人,裴凝雪翹著二郎腿,眼神時不時飄過來,帶著一種看戲的戲謔。
至于李知意,她安安靜靜地坐在點歌臺旁邊,幫大家切歌。
“停停停!別嚎了!”
班長趙凱突然跳上茶幾,把音樂一關,手里拎著個空啤酒瓶子大喊:“光唱歌有什么意思?咱們來玩點刺激的!”
“真心話大冒險!敢不敢?”
“來啊!誰怕誰!”
“輸了的要么回答問題,要么吹一瓶!”
一群剛畢業的高中生正是荷爾蒙爆棚的時候,這種提議瞬間得到全票通過。
茶幾上的果盤和酒杯被粗暴地推到一邊,空出一大塊場地。
眾人圍坐一圈。
陳知本能地想尿遁,結果剛欠起屁股,就被林晚晚一把按了回去。
“去哪?”林晚晚笑瞇瞇地看著他,手勁兒大得嚇人,“知知,大家都在呢,你不會想臨陣脫逃吧?”
對面,裴凝雪也輕飄飄地補了一刀:“陳知同學可是咱們的狀元郎,膽子應該沒那么小吧?”
陳知硬著頭皮坐好:“玩就玩,誰慫誰孫子。”
“好嘞!第一把,走起!”
趙凱用力一轉。
綠色的啤酒瓶在光滑的大理石桌面上飛速旋轉,發出“咕嚕嚕”的聲音。
所有人的視線都死死盯著那個瓶口。
轉速變慢。
再變慢。
最后,瓶口顫顫巍巍地停在了一個戴眼鏡的男生面前。
“哈哈哈哈!老王!真心話還是大冒險?”
“真……真心話吧。”
“有沒有暗戀過在場的女生?說名字!”
男生臉漲的通紅,憋了半天,最后視線飛快地在李知意身上掃了一下,抓起面前的酒杯:“我……我喝酒!”
“切——”
眾人發出一陣噓聲。
游戲繼續。
瓶子又轉了幾圈,有人表白失敗,有人被罰去隔壁包廂要微信,氣氛越來越熱烈。
酒精上頭,大家的膽子也都肥了起來,問題也越來越刁鉆。
“嘩啦——”
趙凱又一次轉動瓶子。
這一次,瓶子轉得格外久。
當它終于停下來的時候,瓶口不偏不倚,正對著點歌臺旁邊的李知意。
包廂里瞬間安靜了一秒,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起哄聲。
“學委!學委!”
“李知意!真心話還是大冒險?”
李知意似乎有些意外,她放下手里的切歌器,理了理裙擺,聲音溫溫軟軟的:“真心話吧。”
趙凱眼珠子一轉,還沒來得及開口,旁邊一個平時就愛八卦的女生看熱鬧不嫌事大:“知意,咱們都在一起三年了,從來沒聽你提過感情的事。我就想問問,你有喜歡的人嗎?在現場嗎?”
這個問題一出,整個包廂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。
林晚晚原本還在剝開心果的手猛地一頓,身子瞬間緊繃。她瞇起眼睛,死死盯著李知意。
裴凝雪也放下了酒杯,饒有興致地托著下巴。
陳知感覺自已后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。
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李知意身上。
燈光昏暗,打在她那張白凈恬淡的臉上。
李知意沒有立刻回答。
她慢慢抬起頭,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在包廂里掃了一圈。
最后,視線越過重重人影,落在了陳知身上。
林晚晚顯然也注意到了這個眼神,指甲幾乎要嵌進陳知的肉里。
“知意?”那女生追問了一句,“很難回答嗎?”
李知意收回目光。
她看著面前那杯滿滿當當的啤酒,突然笑了笑。
“我選喝酒。”
說完,她端起酒杯,仰頭,一飲而盡。
金黃色的酒液順著她的嘴角流下一絲,又被她滿不在乎地擦去。
“哇哦——”
“學委海量!”
“這算默認了嗎?肯定有喜歡的人吧!”
大家還在起哄,但李知意已經放下了空杯子,臉頰泛起兩團酡紅,眼神卻依舊清亮。
她沒有否認。
也沒有承認。
“行了行了!下一把!”
林晚晚突然大聲打斷了眾人的議論,她抓起瓶子,用力一轉。
瓶子飛速旋轉。
陳知在心里瘋狂祈禱:別轉我,別轉我,轉誰都行,就是別轉我……
墨菲定律告訴我們,怕什么來什么。
瓶子就像是裝了導航一樣,在眾人的注視下,緩緩減速,最后穩穩當當地停在了陳知面前。
瓶口直指他的鼻尖。
“嚯!知哥!終于輪到你了!”
趙凱興奮得直拍大腿,“來來來!真心話還是大冒險?”
陳知看了一眼身邊的林晚晚,又看了一眼對面的裴凝雪和李知意。
選真心話?
這幫牲口指不定會問出什么“如果不考慮林晚晚你會選誰”這種能讓他當場去世的問題。
“大冒險。”陳知咬牙切齒。
我選大冒險應該就沒事了吧?
“大冒險是吧……”趙凱剛想出個損招。
“等等。”
一直沒怎么說話的裴凝雪突然開口了。
“既然是未來的狀元郎,那咱們就玩個高雅點的。”
裴凝雪站起身,那件黑色的露背晚禮服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。她走到陳知面前看著他,眼里的笑意讓人不寒而栗。
這婆娘沒按好心!
“陳知同學,你的大冒險內容是——”
她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,在空中畫了個圈。
“在現場選一位異性,和她對視十秒鐘,并說出你對她的初印象。”
“記住,要看著眼睛說,不能撒謊哦。”
此話一出,全場嘩然。
“臥槽!裴女神會玩啊!”
“這題刺激!”
陳知感覺自已頭皮發麻。
“選啊!知哥快選!”
“十秒鐘倒計時啊!”
林晚晚此時已經松開了挽著陳知的手,抱著雙臂,冷冷地看著他。那眼神分明在說:你敢選別人試試?
裴凝雪則是一臉看好戲的表情,甚至還拿出了手機準備錄像。
陳知深吸一口氣。
他看著桌上那些花花綠綠的酒瓶子,突然靈機一動。
“那個……我對視不行,我有對視恐懼癥。”
陳知一邊說著,一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,抓起桌上不知道誰剩下的一瓶半啤酒,還有半瓶紅酒,甚至還順手倒了半杯可樂進去。
“我自罰!我喝!”
說完,他端起那個大雜燴一樣的杯子,咕咚咕咚就開始灌。
“哎哎哎!知哥你耍賴啊!”
“就是!哪有這樣的!”
陳知充耳不聞。
他一口氣灌了大半瓶,才重重地放下杯子。
“嗝——”
陳知打了個酒嗝,眼神瞬間變得迷離起來,身子一歪,直接癱倒在沙發上。
“不……不行了……我醉了……”
他開始胡言亂語,“這酒……這酒怎么有兩個影兒啊……”
“切——”
裴凝雪失望地收起手機,冷哼一聲:“沒勁。陳知,你還是不是男人?”
陳知閉著眼裝死。
是不是男人這種事,不需要在這里證明。
活下來才是硬道理。
林晚晚看著陳知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,雖然有點不爽他沒選自已,但好歹也沒選那兩個妖艷賤貨。
“行了行了,他不能喝就別逼他了。”林晚晚立馬護犢子,“這局算過了啊!”
……
這場聚會一直持續到凌晨。
散場的時候,大家都喝得東倒西歪。
陳知被林晚晚攙扶著,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外走。
其實剛才那點酒對他來說不算什么,但他必須裝醉,不然這修羅場還得繼續。
KTV門口。
夜風微涼,吹散了不少酒氣。
趙凱正在路邊攔車安排大家回家。
裴凝雪和李知意站在臺階下,似乎在等家里的司機和出租車。
“知知,你站穩點。”
林晚晚費力地架著陳知,小臉紅撲撲的,也不知道是累的還是喝的。
她抬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裴凝雪和李知意。
那兩個女人,一個清冷高貴,一個溫婉動人。
林晚晚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危機感。
哪怕已經確立了關系,哪怕已經發了朋友圈宣示主權,她還是覺得不夠。
陳知太招蜂引蝶了。
林晚晚咬了咬嘴唇。
酒精的作用讓她的大腦有些發熱,一股沖動直沖大腦。
“陳知。”
她突然喊了一聲。
“嗯?”陳知迷迷糊糊地睜開眼,“車來了嗎?”
“沒來。”
林晚晚突然松開手,轉而雙手捧住陳知的臉,強迫他低下頭看著自已。
“你看著我。”
她的眼睛亮晶晶的,像是藏著星星。
“干嘛?我頭暈……”
“暈也得看著!”
林晚晚踮起腳尖。
在陳知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的時候,她猛地湊上去,重重地吻住了他的嘴唇。
這是一個帶著強烈占有欲、甚至有點兇狠的吻。
她在宣示主權。
在這人來人往的KTV門口,在所有同學面前,在那兩個情敵面前。
“唔……”
陳知瞪大了眼睛,酒醒了一半。
而不遠處。
正準備上車的裴凝雪腳步一頓。
她看著臺階上擁吻的兩人,握著車門把手的手指瞬間收緊。
站在她旁邊的李知意也愣住了。
夜風吹起她的裙擺。
她看著那個被林晚晚強吻的少年,看著他從一開始的錯愕到慢慢伸手攬住林晚晚的腰。
李知意垂下眼簾,掩去了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落寞。
良久。
唇分。
林晚晚氣喘吁吁地松開陳知,臉上帶著紅暈。她轉過頭,挑釁似的看向臺階下的兩人。
看清楚了嗎?
這是我的。
蓋了章的。
裴凝雪冷笑一聲,砰的一聲拉開車門,坐了進去,連個招呼都沒打,黑色的轎車絕塵而去。
李知意卻沒走。
她靜靜地看了一會兒,轉身走向另一輛車。
在拉開車門的那一刻,她回頭看了一眼還在傻笑的林晚晚。
風中傳來她低聲的呢喃,輕得像是錯覺。
“我不爭現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