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下課,陳知就溜達到了理科一號樓。
代大勱正領著幾個新招來的博士生,圍在一組機柜前,進行著最后的調試。
而在實驗室的另一邊,幾個戴著學生會袖章的學生正拿著個小本子,裝模作樣地四處指指點點。
為首的那人,陳知看著有些眼熟。
不過他沒在意,徑直走向了代大勱。
“怎么樣了?”
代大勱聽到陳知的聲音,頭也沒回,手里飛快地敲著一行代碼。
“硬件鏈路全部打通了,正在做壓力測試。”
陳知嗯了一聲,掃了一眼那幾個學生會的人。
“那幫人怎么回事?”
“例行檢查。”代大勱終于忙完,站起身來,擦了把額頭的汗,“說是檢查安全和衛生,校長辦公室那邊打過招呼了,讓他們走個過場就行。”
陳知點點頭,這還差不多。
他把背包扔在一張空桌子上,跟代大勱討論起正事。
“人手還是不夠,光有技術人員不行。公司的架子要搭起來,行政、財務最近都要慢慢招過來。特別是財務,我們賬上的流水越來越大,必須找個信得過的人來管。”
代大勱深以為然:“確實,我這幾天光是報銷這些設備的發票都快頭疼死了。我一個搞技術的,哪懂這些。”
兩人正聊著,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插了進來。
“同學,你們這里的消防設施,是不是有點問題?”
陳知被打斷了思路,有些不悅地轉過頭。
此時的趙晉,心里正翻江倒海。
他做夢也沒想到,會在這里,以這種方式再見到陳知。
暑假在駕校的那一幕幕,重新浮現在他腦海里。
他本以為自已考上北大護理系能高人一等,結果在陳知面前被揍得滿地找牙,最后還得在派出所憋屈地簽和解書。
這段時間,趙晉一直活在陰影里。
他拼命表現,進了學生會,想在這里找回一點自尊。
結果開學后他才打聽到,江城今年的省狀元,進了北大元培班的那個學霸,也叫陳知!
他當時還抱著一絲僥幸,覺得只是重名。
直到此刻,他親眼看見陳知站在這里,聽著那個博士生恭敬地喊他“老板”。
所有的碎片瞬間拼湊完整。
他被耍了。
從頭到尾,他都被這個混蛋當成傻子一樣玩弄于股掌之間。
自已仗著北大護理系學生身份的那些炫耀,在此刻看來,簡直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。
一股難以言喻的屈辱和怒火在心中燃起。
他拿陳知沒什么辦法。
論打架,他打不過。
論背景,上次在派出所他已經領教過了。
但現在,他手里握著學生會的權力。
雖然這權力小得可憐,但用來惡心一下人,足夠了。
“同學,你們這兒的消防是不是有點問題?”
趙晉板著臉,打斷了陳知和代大勱的交談。
陳知回過頭,有些疑惑地看著他。
“有問題?哪里有問題?”
趙晉指著墻角那個還沒拆封的滅火器箱,冷聲說道:“滅火器擺放位置不符合規范,通道堆放雜物,還有,你們這些服務器的功率這么大,電路改造的申請批復呢?”
陳知這下是真沒認出他來。
幾個月過去了,這種路人甲級別的角色,早就被他忘了個一干二凈。
在他眼里,這就是個拿著雞毛當令箭、想顯擺威風的學生干部。
“這位同學,消防器材是今天剛到的,還沒來得及安裝。至于電路,那是校后勤部親自帶人來改的,手續都在校長辦公室呢。”
陳知耐著性子解釋了一句,然后轉頭繼續跟代大勱說話:“財務的事,到時候找獵頭公司挖一個,財務不是小事,必須找一個靠譜的。”
趙晉見自已被無視,臉漲得通紅。
他往前一步,提高了音量。
“這位同學,我在跟你說話!你們這里的消防設施都沒有到位,萬一發生火災怎么辦?這是嚴重的安全隱患!”
陳知終于正眼看他了。
“消防器材后天就到。”陳知好聲好氣地解釋了一句,算是給了校長面子,“如果其他地方沒什么問題,你們可以走了。我們下午還要開機運行,很忙的。”
”不行“
他合上手里的筆記本。
“現在是全校消防安全大檢查,校領導和學生會多次強調,任何隱患都不能放過。你們這兒情況太復雜,必須先停工整改。”
他身后的幾個學生會干事面面相覷,都覺得趙晉今天有點小題大做了。
這可是校長特批的項目,他們過來就是蓋個章走人的,搞這么一出干嘛?
一旁的代大勱有些生氣。
“停工?開什么玩笑!我們下午要跑模型,這一停得耽誤多少事兒?”
趙晉斜了代大勱一眼,官威十足。
“耽誤事兒重要還是人命重要?萬一著火了,你負得起責嗎?”
陳知被逗笑了。
他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趙晉。
“整改?行啊,那你說怎么整改?”
“先斷電,清空場地,等我們學校保衛處和消防科的人聯合驗收通過了,你們再開工。”
趙晉心里一陣快意。
你不是省狀元嗎?你不是牛逼嗎?
現在老子說讓你停,你就得停。
陳知收起了笑容。
他看出來了,這小子不是來檢查的,是來找茬的。
“你們學生會的團委書記知道你讓我們整改嗎?”
陳知語氣平靜,聽不出喜怒。
趙晉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確實是自作主張。
原本帶隊的學長臨時有事,讓他負責這一塊,他才有了這個權力。
但他梗著脖子,強撐著說道:“我是代表學生會在執行公務!這種安全問題,不需要事事匯報!”
陳知嘆了口氣。
他掏出手機,翻出了一個號碼。
“行,既然你這么負責,那我幫你匯報一下。”
趙晉看著陳知的動作,心里開始打鼓,但嘴上依舊不勞人。
“你打給誰都沒用!規章制度就是規章制度!”
就在這時,陳知的電話通了。
他沒開免提,但機房里很安靜,隱約能聽到對面傳來一個威嚴的聲音。
“喂,郝校長,我是陳知。”
趙晉的臉都白了。
郝校長?
不可能!他一個新生,怎么可能直接聯系校長?
一定是裝的!
陳知對著手機,語氣很隨意。
“是這樣的,理科一號樓這邊的機房,學生會的同學說消防不達標,要求我們立刻斷電清場,無限期整改。我想問問,是學校有什么新的政策嗎?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陳知把手機拿遠了一點,看著趙晉,笑了笑。
“校長讓你接電話。”
趙晉看著那部遞過來的手機,開始有點拿不準。
他不會真認識校長吧。
他顫巍巍地接過電話,還沒開口,那邊的質問先傳過來了。
“誰給你的權力讓深空科技停工整改的?叫什么名字?哪個學院的?”
趙晉感覺膝蓋一軟,差點沒跪地上。
“校……校長,我……”
“那個項目是我親自批復的,所有的消防和電力都是我親自盯著驗收的!你比我懂消防?”
“我不是……我以為……”
“你以為個屁!現在,立刻,帶著你的人滾出那里!寫一份三千字的檢查,明天早上交到我辦公室!還有,讓你們學生會主席下午來見我!”
電話被掛斷了。
跟著趙晉來的那幾個學生,此時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。
陳知從趙晉手里拿回手機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同學,挺負責的,下次繼續努力。”
趙晉張了張嘴,嗓子里好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,一個字也蹦不出來。
他看著陳知那張云淡風輕的臉,終于想起這股熟悉感是從哪兒來的了。
這不就是暑假在派出所里,陳知把他氣暈過去時的那個表情嗎?
“我們走……”
趙晉低著頭,灰溜溜地帶著人往外跑。
“等等。”
陳知突然出聲。
趙晉身子一僵,機械地轉過頭。
“既然來了,幫個忙。”
陳知指了指門口那幾個沉重的滅火器箱。
“既然你覺得擺放不規范,那就幫我們搬到那個角落里去吧。畢竟你是專業的,對吧?”
趙晉看著那幾個死沉死沉的鐵箱子,又看了看陳知那核善的目光。
他咬著牙,一言不發地走了過去,彎下腰,費力地搬了起來。
陳知重新坐回位子上,看著趙晉忙碌的背影,語氣悠哉。
“對了,老代,咱們這兒確實缺個管事的。你幫我留意一下,有沒有那種性格強勢、辦事利索的學長或者學姐,最好是法學院或者經院的。”
“招來干嘛?當秘書?”
“當管家。”陳知揉了揉太陽穴,“省得什么阿貓阿狗都想來踩咱們兩腳。”
趙晉搬完最后一個滅火器,累得滿頭大汗,白襯衫都貼在了背上。
他一秒鐘都不敢多留,逃也似地沖出了實驗室。
剛出門,趙晉的手機響了。
是學生會主席打來的。
接通電話的一瞬間,主席那氣急敗壞的聲音就傳了出來。
“趙晉!你他媽到底干了什么?校長直接把電話打到團委了!你是不是想害死全學生會的人?”
趙晉眼前一黑,扶著墻才沒倒下去。
他知道,自已的學生會生涯,可能已經結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