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女傻傻地睜大了眼睛,渾身繃得像塊石頭,牙關緊咬,呼吸都停滯了。
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陸唯溫熱的氣息,帶著淡淡的酒味,籠罩著她。
唇上那陌生的、柔軟的觸感,讓她腦子里“嗡”的一聲,像炸開了一鍋沸水,又像被凍住了一樣,完全無法思考。
她甚至不敢張嘴,生怕一張嘴,那顆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就會真的蹦出來。
陸唯的舌尖試著探了探,卻只碰到緊閉的牙關。
他微微退開一點,看到藍春燕還傻乎乎地瞪著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看著自己,眼神里全是懵懂、緊張和不知所措,那副樣子,既可憐又可愛。
他頓時覺得又好氣又好笑,心里那點被酒精點燃的火焰,也被她這副呆樣澆熄了大半。
“你能不能……把眼睛閉上?” 陸唯無奈地嘆了口氣,聲音有些低啞,帶著點誘哄的意味,“還有,把嘴張開一點。”
藍春燕眨了眨眼,長長的睫毛像受驚的蝴蝶翅膀一樣顫動,聲音細細的,帶著困惑和膽怯:“為啥?”
“因為……” 陸唯被她問得一噎,想了想道:“因為親嘴兒……都得這么著。你這樣咬著牙,該怎么親?”
藍春燕的臉“騰”地一下更紅了,簡直要燒起來。
她飛快地垂下眼簾,不敢再看陸唯,手指緊張地揪著棉襖下擺,聲音更小了:“不、不親……行不行?”
陸唯看著她這副像受驚小鹿般的模樣,心里最后那點火氣和沖動也徹底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柔軟和憐惜。
他放開了她,退后一步,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,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溫和,還帶著點妥協:“行,那就不親了。這次先饒了你,下次再說。”
他環顧了一下冰冷的屋子,轉移了話題:“屋里太冷了,我先去把爐子生著,暖和暖和。”
藍春燕聞言,連忙道:“你、你去屋里歇著吧,俺、俺給你生爐子。你去睡一覺。”
陸唯這會兒確實頭暈得厲害,也沒逞強,點點頭:“好,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,交給你了,我去瞇一會兒。” 說完,他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到里屋,脫掉鞋子,直接拽過被子,胡亂蓋在身上。
酒意和疲憊如潮水般涌來,他幾乎是腦袋一沾枕頭,就沉沉睡了過去,很快發出了均勻的鼾聲。
藍春燕站在外屋,聽著里間傳來的鼾聲,又看了看冰冷寂靜的屋子,深吸一口氣,平復了一下依舊狂跳的心。
她找到放在角落的柴火和樺樹皮,熟練地蹲下身,開始生爐子。
火苗漸漸燃起,橘黃色的光暈驅散了黑暗,也帶來了一絲暖意。
爐膛里的火越燒越旺,嗶嗶啵啵地響著,屋里的溫度一點點回升。
她把爐子弄旺,封好爐門,確保不會熄滅。
然后走到里屋門口,倚著門框,看著炕上睡得毫無知覺的陸唯。
他側躺著,眉頭微微皺著,臉上還帶著酒后的紅暈,平時看著有點痞氣的臉,睡著了倒顯出幾分難得的安穩。
藍春燕心里糾結起來。眼看著日頭西斜,就快下午了,再不回家,天就該黑了。
家里爸媽該著急了。
可是……她看看炕上睡得正沉的陸唯,又看看窗外漸暗的天色。
把他一個人丟在這冷屋子里?雖然爐子生著了,可他喝得這么醉,萬一晚上醒了口渴,或者爐子出了什么問題……她實在不放心。
糾結了好一會兒,藍春燕最終還是輕輕嘆了口氣。
拎過來一個凳子,坐在炕沿邊,雙手托著下巴,就那么癡癡地看著熟睡中的陸唯。
等他醒了再說吧,起碼得看他醒了,沒啥事兒,她才能安心離開。
至于家里……晚點回去,最多被爸媽說幾句。
冬日的下午,時光在爐火的噼啪聲和陸唯均勻的鼾聲中,悄然流逝。
另一邊,南溝屯。
周萬全憋著一肚子氣回到屯子,沒先回家,而是拐了個彎,直奔藍春燕家。
他跟藍春燕都是南溝屯的,陸唯他們是東溝屯,兩個屯子相距大約三四里地,陸唯每次去鎮上,都要從南溝屯邊上路過。
藍春燕的父親藍富貴,正在院子里的柴火垛前,準備抱柴火進屋做晚飯。
看到周萬全過來,有些意外:“小全兒?你們今天不是去鎮上同學聚會了嗎?咋你自己回來了?燕子呢?沒跟你一塊兒?”
周萬全等的就是這句話,立刻湊上前,臉上擺出一副“為你好”的焦急模樣,添油加醋地把今天在小吃部看到、以及后來在街上看到陸唯拉著藍春燕手的事兒說了一遍。
當然,在他嘴里,陸唯的形象更加不堪。
“藍大爺,您是不知道!那陸唯現在可了不得了!在鎮上跟一幫地痞流氓稱兄道弟,聽說還打架斗毆,不好正經事兒。
今天吃飯的時候,他就對燕子姐拉拉扯扯,燕子姐明顯不愿意,他還硬拉著不讓走!
后來吃完飯,我親眼看見,陸唯喝得醉醺醺的,硬拉著燕子姐不知道去哪兒了!
到現在還沒見回來!
藍大爺,您可得好好管管燕子姐,千萬別讓她跟陸唯那種人來往!
那家伙就是個二流子,跟他走得近了,名聲都得給帶壞了!”
藍富貴聽著,臉色越來越沉,尤其是聽到“跟地痞稱兄道弟”、“硬拉著不讓走”、“喝醉了拉走不知去向”,眉頭擰成了疙瘩。
他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又矮又挫、平時在村里也不怎么著調的周萬全,心里對他的話將信將疑,但事關自己閨女,寧可信其有。
他沉著臉,揮了揮手:“行了,我知道了。你先回去吧。”
等周萬全走了,藍富貴抱著柴火,陰沉著臉進了屋。
藍春燕的母親是個面相和善、性格有些軟弱的農村婦女,正在外屋地淘米。
看到丈夫臉色不對,忙問:“咋地了?氣哼哼的,在外邊跟誰說話呢?誰惹著你了?”
“還能有誰?你閨女!” 藍富貴沒好氣地把柴火扔在灶坑邊。
把周萬全的話,挑重點跟媳婦學了一遍。
末了氣哼哼地說,“這個死丫頭!讓她少跟東溝那小子來往,就是不聽!
這下可好,讓人家堵在街上拉拉扯扯,還喝醉了拉走了!這要是傳出去,她以后還咋嫁人?!”
藍母聽完,卻沒像丈夫那么激動。
她放下手里的菜,擦了擦手,若有所思道:“他爹,你先別急。這兩天,俺在村里也聽人念叨來著。
說東溝老陸家現在起來了,發達了。
陸大海那個兒子陸唯,自己有本事,在外面做買賣,掙老多錢了!
連大彩電都搬回家去了!要是……要是真的,燕子能跟他,也不是不行。畢竟……孩子自己心里愿意。”
“愿意個屁!” 藍富貴一聽更來氣了,唾沫星子差點噴出來,“就陸大海那號人?吃喝嫖賭抽,五毒俱全!
在村里啥名聲你不知道?
他們家能發達?能是啥好道來的?
肯定是歪門邪道!兔子尾巴長不了!
讓我閨女嫁到他們家?想都別想!那是往火坑里跳!”
他越說越氣,一拍大腿:“不行!這事兒不能由著她!過完年你就開始張羅,托人給燕子相親!
找個知根知底、老實本分的人家,早點把她嫁出去!
省得她整天胡思亂想,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,操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