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打到了嗎?打到了嗎?”
伴隨著這聲急切又興奮的追問,韓甯抱著陸唯丟下的挎包和兩只綁著的野雞,深一腳淺一腳、踉踉蹌蹌地跑了過來。
她的小臉因為奔跑和激動而泛著紅暈,大眼睛亮晶晶的,緊緊盯著陸唯,也望向他身后的雪地。
陸唯轉(zhuǎn)過身,滿臉暢快笑容,對她點點頭:“嗯,打到了,一槍撂倒,怎么樣?我這槍法準(zhǔn)吧?
走,去看看,今晚咱們有新鮮的狍子肉吃了,那玩意兒,可香了!”
“準(zhǔn)!太準(zhǔn)了!太棒了!快!快讓我看看!”韓甯歡呼一聲,也顧不上累了,加快腳步,踩得積雪“咯吱”作響。
兩人快步來到狍子倒下的地方。
那只成年的公狍子側(cè)躺在雪地上,已然沒有了聲息。
它的身下,潔白的雪地被殷紅的鮮血染紅了一大片,還在微微冒著熱氣。
鹿彈的威力不小,在它身上留下了好幾個大小不一的傷口,皮毛翻開,露出下面的血肉。
最致命的一顆鉛丸,不偏不倚,正嵌在它的頭部,讓它幾乎沒有感受到太多痛苦便迅速死去。
“哇!這么大一只!”韓甯蹲下身,看著這比她想象中還要壯實的獵物,忍不住又驚嘆了一聲。
但隨即秀眉微蹙,想到了一個現(xiàn)實的問題,“可是……咱們怎么把它弄回去啊?路這么難走,它看起來好重。” 她試著用手推了推,狍子紋絲不動。
陸唯把獵槍背好,也蹲下來檢查了一下傷口,聞言呵呵一笑,語氣輕松:“看著大,其實沒多沉。
這狍子看著不小,估摸著也就六七十斤。咱們做個簡易拖架,拖回去就是了,不難?!?/p>
六七十斤而已,對他來說確實不算什么。
自從覺醒了能自由穿梭兩界的能力之后,陸唯就隱約感覺到,自己的身體似乎也在被那股神秘的力量潛移默化地強(qiáng)化著。
力氣、耐力、反應(yīng)速度,都在一點點地提升。
以前干一天重活累得不行,現(xiàn)在卻能扛著上百斤的東西走山路。
沒把他變成電影里的超人,頂多就是比普通人強(qiáng)出一截,大約相當(dāng)于專業(yè)運動員的水平。
而且這種強(qiáng)化還在以極其緩慢但持續(xù)不斷的速度進(jìn)行著。
兩人圍著獵物,一個興奮,一個盤算,都沒注意到,就在他們頭頂上方,原本還算晴朗的天空,不知何時已悄然變色。
鉛灰色的厚重云層從四面八方無聲地聚攏、堆積,像一塊巨大的、不斷增厚的臟棉絮,沉沉地壓向山林。
太陽早已不見蹤影,天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來,仿佛黃昏提前降臨。
同時,原本只是微寒的北風(fēng),不知何時已經(jīng)悄然加大,起初只是撩動樹梢的積雪,發(fā)出“簌簌”的輕響。
如果是有經(jīng)驗的老獵人或山民在此,看到天色這般驟變,感受到風(fēng)中越來越重的濕冷和寒意,立刻就會警覺——這是“大煙炮”要來的前兆!
必須立刻、馬上尋找安全的庇護(hù)所,或者不惜一切代價趕在下雪前下山。
可惜,此刻圍在獵物旁的一個是雖有本事卻沒有足夠經(jīng)驗的年輕后生。
另一個更是對山林危險一無所知的城里姑娘,兩人完全沉浸在收獲的喜悅中,對即將到來的滅頂之災(zāi)毫無察覺。
與此同時,縣城通往青山鎮(zhèn)的公路上。
一輛“突突”冒著黑煙的拖拉機(jī),正鉚足了勁在坑洼不平的路上顛簸前行。
開車的是陸唯的老姑父李廣生,他眉頭緊鎖,不時抬頭看看陰沉得可怕的天色,又看看前方似乎沒有盡頭的土路,嘴里罵罵咧咧:“這鬼天氣,說變就變!坐穩(wěn)了!”
他猛踩油門,拖拉機(jī)發(fā)出更加吃力的轟鳴,速度卻提不起來多少。
車斗里,陸大海和劉桂芳夫婦倆緊緊靠在一起,用一件破舊的軍大衣裹住彼此,試圖抵御越來越猛烈的寒風(fēng)。
兩人的臉上、眉毛上,已經(jīng)結(jié)了一層薄薄的白霜。
“得回沒讓兒子跟過來,”劉桂芳把圍巾又往上拉了拉,只露出一雙憂慮的眼睛,聲音在風(fēng)中斷斷續(xù)續(xù),“這雪看樣子不小啊,瞅這天陰的……”
陸大海點點頭,臉色也很凝重,他瞇著眼,努力辨認(rèn)著越來越模糊的道路:“嗯,大冬天的,陰成這副德行,雪肯定小不了。怕是‘大煙炮’要來了。”
他口中的“大煙炮”,是東北人對那種風(fēng)力極強(qiáng)、能見度極低、伴隨著大量降雪的暴風(fēng)雪的俗稱。
這種天氣,一兩年也未必能遇到一次,可一旦遇上,就是一不小心能要人命的雪災(zāi)。
劉桂芳嘆了口氣,攥緊了衣角,臉上滿是惋惜:“希望明天能停吧,要不然,明天一早的菜可咋賣?這鬼天氣,誰還出來買菜啊?!?/p>
陸大海倒是想得開,或者說,他更擔(dān)心眼前:“賣不了就歇一天,咋滴?掙錢不要命了?
你還是想想咋跟你爹娘交代吧。
說好的今天順道去你娘家看看,這下肯定去不上了。
到時候耽誤半天功夫不說,你爹媽他們,指不定又得挑理,說咱們眼里沒老人?!?/p>
劉桂芳一聽這個,頓時沒好氣地“哼”了一聲,聲音拔高了些,帶著不滿和無奈:“有啥可挑的?這鬼天氣咋去?
半路上還不得讓風(fēng)給刮跑了,讓雪給埋了!他們要是因為這個挑理,你看我囔不囔送他們!(懟不懟他們)”
陸大海無奈地聳聳肩,把臉往大衣領(lǐng)子里縮了縮:“你這話,跟你爹媽說去啊,跟我說有啥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