算上陸唯,一共十二戶人家點頭,在合同上落下自已的名字和手印。
攏共湊出來七十畝地,這些地全湊在一起也不可能,到時候盡量跟調換一下,實在不行用一等地換二三等的也一樣。
他們這的土地都很肥,區別只是供水的難度,距離水渠的遠近。
有人家出的地少,沒敢出太多,只出了一兩畝。
有的出的地多,像陸唯和陸大江兩家,則是把名下能拿出來的二十畝地全投了進去。
現金方面,總共募集了二十萬。
除了老張頭咬牙拿出了壓箱底的五千塊,老叔陸大江把之前賣手表攢下的三萬塊家底也投了進來,剩下的十六萬五千塊,全部由陸唯承擔。
這么一來,陸唯家以土地和現金雙重入股,在合作社里占的股份,接近了百分之七十。
這個比例,是最后核算的結果。
陸唯雖然沒指望靠這個合作社發大財,但更不是散財童子。
他出大頭,自然也要拿大頭的決策權和未來的大部分收益。
親兄弟,明算賬,利益捆綁清晰,合作才能長久。
于是,就在這間飄著旱煙味、擠滿了莊稼漢的東北農村土坯房里,未來將供應北方數省、被稱作“塞北菜籃子”的綠色蔬菜生產基地,就這么草率的成立了。
……
與此同時,村東頭那間由蘇洪林家接手、依舊兼營著小賣部里,又是另一番光景。
雖然店主換了人,但這里作為村里人夜間聚集、打牌扯閑篇的“據點”功能絲毫沒變。
明亮的燈光下,煙霧繚繞,幾張油膩的小方桌旁,稀里嘩啦的洗牌聲、叫牌聲、懊惱或得意的吆喝聲不絕于耳。
陸唯牽頭成立“蔬菜合作社”的事兒,自然也成了牌桌上的熱門談資。
“聽說了嗎?老陸家那小崽子,真把事兒支棱起來了!今晚上在他老叔家開會,聽說合同都拿出來了!”一個叼著煙卷的漢子甩出一張牌,說道。
“扯犢子!種大棚?那玩意兒是咱們這嘎達能擺弄的?
冬天零下三十多度,塑料布都得凍裂嗍!我看就是瞎折騰,有倆糟錢不知道咋嘚瑟好了。”接話的是張二,語氣里滿是不屑和酸意。他最近在村里沒少說陸唯的怪話。
坐在他對面的李建國立刻幫腔,他比張二心思更深些,說話也“在理”:“就是!就算退一萬步,他真搞成了,種出菜來了,那又咋樣?
他能種,咱們瞅著學唄!咱們種了這么多年的地,還能比他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差了?
到時候咱們也弄兩塊地,照葫蘆畫瓢,不一樣掙錢?何必上趕著給他湊份子,聽他吆五喝六的?”
這兩人一唱一和,憑借三寸不爛之舌和幾頓小酒,還真把幾個原本心思活絡、想去摻一股的村民給說得打了退堂鼓。
二牤子和陳三就是其中兩個。
牌局散場,張二手氣不錯,贏了十幾塊錢,心情大好,拿出錢買了火腿腸和幾瓶廉價白酒、啤酒,四個人就著昏黃的燈泡,繼續吃喝吹牛。
張二仰脖灌了一大口白酒,辣得齜牙咧嘴,哈著氣,壓低聲音對二牤子和陳三說:“牤子,三哥,要我說,你們沒去就對了!
你們想想,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兒?真要有穩賺不賠的發財路子,能輪得到咱們這些人?他陸唯是活菩薩啊?”
李建國撕了塊火腿腸扔進嘴里,含糊道:“老二這話在理!再說了,就算他們那合作社真弄出點啥名堂,咱們在邊上看會了,自已回家弄,掙多掙少都是自已的,多自在!
何必非得把地交出去,把錢押上,聽他一個毛頭小子擺布?到時候掙了錢怎么分,還不是他一張嘴說了算?”
二牤子和陳三幾杯白酒下肚,腦子本就有些迷糊,被兩人這么一“點撥”,越想越覺得有理,連連點頭附和,心里那點因為沒參與而產生的不安,也消散了不少,反而生出一種“眾人皆醉我獨醒”的優越感。
“對!二哥、建國哥說得對!咱們不湊那熱鬧!”
“自已干,自在!”
他們推杯換盞,越說越興奮,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已將來“單干”成功、數錢數到手軟的美好場景。
卻絲毫沒有想到,僅僅幾個月之后,這四個人之間會打的頭破血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