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唯這邊,送走了所有的股東之后,屋里總算清凈下來。
他特意留下了最后走的二驢子。
“劉武,”陸唯叫了他的大名,語氣隨和但認(rèn)真,“你有身份證嗎?”
二驢子搖搖頭,憨厚地咧嘴一笑:“沒有那玩意兒,用不上,也沒去辦過。” 這年頭,農(nóng)村人出門少,很多老人一輩子都沒見過身份證啥樣,年輕人大多也沒有。
陸唯點點頭,毫不意外:“行,那你明天早上,拿著你家戶口本,坐我家三輪車,到鎮(zhèn)上找我。我?guī)闳グ焉矸葑C辦了。順便……護(hù)照也一起申領(lǐng)一下。”
“護(hù)照?”二驢子一愣,這詞兒對他來說更陌生了。
“對,出國用的。”陸唯簡單解釋了一句,沒多說,“你先辦下來,以后可能用得上。明白嗎?”
二驢子雖然不明白辦護(hù)照具體要干啥,但他對陸唯有種近乎盲目的信任。
陸唯哥讓他辦,肯定有陸唯哥的道理。他二話不說,重重一點頭:“行!哥,我明天一早就來!”
“好,回去早點休息吧。”陸唯拍拍他結(jié)實的肩膀。
送走二驢子,陸唯揉了揉發(fā)脹的太陽穴,連日的火車顛簸和今晚的勞神費力,疲憊感一股腦涌了上來。
他轉(zhuǎn)頭看向還在外屋地,拉著徐麗麗的手低聲說話的老媽劉桂芳,無奈道:“媽,我實在扛不住了,坐幾天車沒睡個囫圇覺,我先回去睡了。”
劉桂芳正跟徐麗麗說得熱乎,聞言擺擺手,眼睛還笑瞇瞇地看著徐麗麗:“行行,你回去睡吧!炕是熱的,麗麗天天給你燒炕,你得好好謝謝人家麗麗……”
“嬸子!”徐麗麗臉一紅,飛快地瞥了陸唯一眼,趕緊打斷劉桂芳的話,聲音細(xì)若蚊蚋,“嬸子,那……那我也先回去了,天不早了。”
劉桂芳看看窗外黑透的天色,又看看兒子,立刻道:“嗯,是挺晚了。
兒子,外頭這么黑,路又不好走,你把麗麗送回去。”
陸唯自然是知道老媽那點“撮合”的意思,心里明白,但也無法拒絕。
他點點頭,拿起靠在門邊的手電筒:“走吧,我送你。”
兩人前一后走出院子,融入濃重的夜色里。手電筒的光柱劃破黑暗,照亮腳下坑洼的路面。
徐麗麗默默地走在陸唯身側(cè),偶爾被不平的路面硌一下,身體會不自覺地向陸唯這邊靠攏一點,隨即又很快分開。
兩人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,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,卻一時無話。
徐麗麗對他一往情深,幾乎全村皆知,陸唯自然也知道。
還有剛剛老媽說的燒炕的事兒,一家人忙著做買賣,家里照顧奶奶妹妹的事兒。
陸唯又不傻,他怎么會猜不到。
徐麗麗這么長時間以來的堅持,付出,哪怕是鐵石心腸,也融化了。
陸唯以前對她無感,更多的是因為小時候的印象在作祟,再加上兩人從小一起長大,太熟了,實在是沒感覺,并不是多討厭她。
如今徐麗麗這么默默的付出,他要說一點不感動那是假的。
“這些日子,謝謝你了。”陸唯打破沉默。
“沒事,應(yīng)該的。”徐麗麗低著頭,看著自已腳尖前那團(tuán)移動的光暈,聲音輕輕的,有點不知所措。
陸唯點點頭,頓了頓,轉(zhuǎn)移話題道,“合作社的事,你爸……沒再說啥吧?”
徐麗麗的父親當(dāng)初對陸唯搞大棚也是將信將疑,后來被張二他們一攛掇,差點反悔。是徐麗麗在家里又勸又鬧,才勉強(qiáng)穩(wěn)住。
“沒,合同他都看了,也按了手印。”徐麗麗搖搖頭,猶豫了一下,小聲說,“就是……張二和李建國他們,背后沒少說怪話,還拉攏了好幾個本來想入伙的,你得注意點。”
陸唯輕笑一聲,語氣平淡卻帶著自信:“讓他們說去。路是自已選的,錢也是自已掙的。”
徐麗麗抬頭看了他一眼。手電筒的光從他側(cè)后方打來,勾勒出他挺拔的輪廓和沉靜的側(cè)臉。
她心里又是歡喜又是酸澀。
歡喜的是自已喜歡的人這樣有本事、有主意;酸澀的是,他這份沉穩(wěn)和距離感,讓她總覺得,自已似乎永遠(yuǎn)也走不進(jìn)他內(nèi)心深處那片最柔軟的地方。
“嗯,我相信你。”她低低地說,像是說給他聽,也像是說給自已聽。
又沉默地走了一段,眼看快到徐麗麗家了。她家院門透出一點昏暗的燈光。
“就送到這兒吧,我自已進(jìn)去就行。”徐麗麗停下腳步,轉(zhuǎn)過身面對著陸唯。
燈光下,她的眼睛亮晶晶的,帶著少女特有的羞澀和期待,“你……回去早點休息。路上黑,你小心點。”
“好,你也是,快進(jìn)去吧。”陸唯點點頭,把手電筒的光往上抬了抬,給她照清楚進(jìn)院的路。
徐麗麗站著沒動,似乎還想說什么,嘴唇翕動了一下,最終只是抿了抿,深深看了陸唯一眼,然后轉(zhuǎn)身,快步走進(jìn)了自家院子。
陸唯站在門外,聽著里面?zhèn)鱽聿彘T閂的聲音,才轉(zhuǎn)身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