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了半晌古蘭朵深吸了好幾口氣，努力平復情緒。
可心里面那些翻騰的情緒，就像一只巨大的手，躲在黑暗中。
觸摸不到的一只手，狠狠地攥著她的心臟。
她又用冷水用力拍了拍臉，確認看不出太明顯的哭痕后，才戴上帽子，悄悄從側門離開了體育中心。
或許，見到他，心情就能好一點了呢？
粥鋪里燈火通明，沒什么人。
古蘭朵到的時候，帥靖川坐在最里面的卡座，面前放著兩碗熱氣騰騰的皮蛋瘦肉粥，還有一碟炸得金黃的油條。
看到古蘭朵進來，他朝她招了招手，臉上是那種一如既往，讓人很安心的笑容。
古蘭朵想了很多天，想起了一句詩句。
“陌上人如玉，公子世無雙。”
古蘭朵在他對面坐下，低著頭，聲音有些低沉。
“等很久了吧？”
“沒！我也剛到不久。”帥靖川臉上帶著溫潤的笑。
“哦！”古蘭朵用勺子攪動著碗里的粥，眼淚卻沒出息地滑落。
“不好意思啊！”古蘭朵哭笑了出來，“這么狼狽的一面，讓你見笑了。”
“朵朵！心情不好就哭出來，憋在心里多難受啊！”
看著古蘭朵那副明明難過還要強撐的樣子，帥靖川的心里軟得一塌糊涂。
“我們輸了，很對不起泰州的球迷。”
聽著古蘭朵語氣中的懊惱和自責，帥靖川沒急著安慰她，用一種輕松調侃的語氣。
“朵朵，比賽輸了，其實也沒什么大不了，純屬娛樂。官方不都說了？比賽第一，友誼第十四。看似讓大家卷，其實是一種對抗式團結。”
古蘭朵猛地抬頭，眼圈又有點紅。
“我不覺得這是一場十三個地級市的娛樂活動，對于我們而言，體育精神很重要。既然已經參加比賽了，每一位球員，包括我和主帥，都必須要有爭第一的想法。”
古蘭朵說著，眼淚潸然落下。
“最近太丟人了，一連輸了幾場。這次本來不會輸的，是我們太大意了。最后那一球，徐州進球太容易了。”
帥靖川把油條往她那邊推了推，“朵朵，不要為了打翻的牛奶而哭泣。趕緊趁熱吃，吃飽了才有力氣繼續努力。”
帥靖川這番不著調的安慰方式，似乎讓古蘭朵緊繃的神經松弛了一點。
她拿起一根油條，用力地咬了一口，仿佛在咬徐州隊的球門柱。
帥靖川喝了一口粥，繼續慢悠悠地說，“其實吧，我覺得輸了球，被人罵，真不丟人。”
“為什么？”古蘭朵抬眼看他。
“你想想，贏了球，人家把你夸上天。那輸了球，被人罵幾句，是不是也挺公平？”
古蘭朵沉默。
“這叫能量守恒，贊美和詆毀，它是相對的。你不能光想著吃糖，不準備接刀子啊！朵朵，你覺得我的話有道理嗎？”
“有點兒，但不多。你這能量守恒定律的思維，還挺新穎的。”
古蘭朵心里的郁結，在帥靖川的安撫之下，似乎逐漸散了幾分。
帥靖川見效果不錯，趕緊繼續蓄力安慰。
“我知道你不甘心，最后那個球，是有點運氣不好。”
“沒錯！徐州最后一球，純屬是運氣！”古蘭朵帶著幾分賭氣的口吻。
“朵朵，足球就是這樣，它就是個圓的，什么幺蛾子都可能發生。今天運氣在徐州那邊，咱們認。但咱們今天踢得差嗎？一點都不差！能把‘楚漢聯軍’逼到這個份上，差點掀翻了劉邦的老巢，夠本了！”
古蘭朵心中的郁結又消散了一些，勺子開始往嘴里送，頻次也越來越快。
帥靖川心里偷著樂，古蘭朵的吃貨人格，終于出現了。
“朵朵，有句話我得提醒你。你是泰州隊的助教，是這群小伙子的主心骨之一。你現在的情緒，就是球隊的情緒放大器。情緒不能和觀眾一樣，必須保持理智。”
“我知道！但......做不到啊！”古蘭朵恢復一臉愁容，目光看著窗外體育中心的方向。
“我知道很難，誰輸了都會懊惱。但是，你現在在里面唉聲嘆氣，掉小珍珠，那幫小子出來看見，心里那點剛燒起來的火苗，可能一下就滅了。他們會想，連古助教都扛不住了，他們是不是真的不行了？”
古蘭朵怔住了，一下子意識到了問題，挺直了背脊。
“所以呢？”
帥靖川抽了張紙巾遞給她，“所以，再難過，也得趕緊支棱起來！先把眼淚擦干，再把粥喝完，回去告訴那幫小子。今天輸的窩囊是吧？下次一定要贏回來！”
“這......會不會有點不太好？”
“朵朵，你得把這種不服輸的勁兒，還有那股子想贏的勁兒傳遞給泰州隊的球員們，而不是在這邊沮喪懊惱，覺得丟人就更沒必要了。”
古蘭朵頓了頓，道：“但是，輸了是真的很丟人！我們才0:4輸給南通的，這下子又1:2輸給了徐州。這么多人關注蘇超，我們是覺得給泰州丟臉了。”
“朵朵，只要站在比賽現場，你們就不丟人。”
帥靖川看著古蘭朵的眼睛，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：“別忘了，你可是能從帕米爾高原一路踢到江東水鄉的姑娘，你骨子里的韌性，比咱們泰州的黃楊木還硬！哪能因為一場被運氣絕殺的球就蔫了？拿出你雪域精靈的氣魄出來！”
這番話，像是一道強光，驅散了古蘭朵心中最后的陰霾。
是啊，她是泰州隊的助教，她的精氣神兒不能先垮！
“你說得對！我不能慫！”
古蘭朵接過紙巾，擦干眼淚，眼神重新變得清亮而銳利。
“我不會認輸的！不到最后一刻，一切都還是未知。”
古蘭朵端起碗，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溫熱的粥，感覺一股暖流和力量重新回到了身體里。
帥靖川笑瞇瞇地看著她，“朵朵，你下次想哭，我的肩膀可以借你用用，收費便宜，一頓宵夜就行。”
古蘭朵終于被他逗得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真心的笑容，雖然很淺，但帥靖川看著，心里比喝了蜜還甜。
“朵朵，你笑起來真好看。”
古蘭朵一愣：“像春天的花一樣？”
他緩過來，噗的笑了。
“你看，還知道開玩笑，接歌詞兒呢！心情好點了沒？”
“嗯！”古蘭朵低著頭，繼續充當干飯人。
這一刻，古蘭朵感覺到胃里面暖暖的，心里面也暖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