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~連夜返回泰州的球隊大巴上,依舊彌漫著贏得比賽的亢奮。
“今晚鎮江隊要睡不著了,他們鍋蓋面沒能蓋住咱們的魚湯面。”
“哈哈!早茶德比,泰州隊領先了。”
“不要驕傲,再接再厲,下一場跟宿遷踢,咱們要做好準備。”
“宿遷隊也不簡單,之前的‘楚漢之爭’,徐州隊和宿遷隊,那叫一個廝殺激烈。”
“沒事兒,咱們不畏懼,也不驕傲,明天繼續訓練,讓主帥和助教給咱們分析一下這支宿遷隊......”
雖然隊員們都很疲憊,但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感,讓所有人都不想閉上眼睛打盹兒。車里,激烈的交流著下一場賽事。
窗外是飛速倒退的高速公路護欄和遠處零星的燈火,車里面是嘰嘰喳喳的喧鬧聲。有人在聊天,有人在打王者榮耀,有人在給家里打電話報喜。
過了很久,車里才安靜下來。
古蘭朵看見主帥在一旁睡著了,替她披了一件衣裳。
身后大部分隊員都靠著座椅沉沉睡去,嘴角還帶著勝利之后的喜悅笑意。
古蘭朵卻沒什么睡意,她戴著耳機,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,心里還在回放著比賽中的每一個片段,尤其是那腳鎖定勝局的射門。
她的掌心在這一刻,還殘留著用力握拳慶祝時的微麻感,心里面被喜悅充斥得滿滿的。
回到球隊宿舍,已是凌晨。
老李提議不要出去吃宵夜了,回到自己的主場,系上圍裙給大家伙兒煮魚湯面。
香噴噴的魚湯面很快就做好了,沒人的碗里都有兩個煎雞蛋,搭配上一些酸蘿卜條,大家吃得大快朵頤。
吃飽了回到宿舍,古蘭朵簡單的洗漱后,徹底累得癱倒在床上。
感覺身體像是被拆開重組過一樣,每一寸肌肉都在訴說著酸疼。
但精神卻異常清醒,一直沉浸在比賽現場,滿目都是看臺上的觀眾。
就在她盯著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,思緒飄飛時,放在枕邊的手機震動起來。
古蘭朵看了一眼屏幕,竟是阿爸打來的電話。
她幾乎是手忙腳亂地坐起身,深吸了一口氣,才按下了接聽鍵。
“阿爸,您還沒睡嗎?”
古蘭朵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沙啞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兩秒,傳來父親熟悉而低沉的聲音。
“朵朵,比賽結束了?回泰州了嗎?”
“嗯,剛回到宿舍。”古蘭朵的心里很是感動,聽出父親對自己的關心。
“哦。”吐爾遜應了一聲,又是短暫的沉默。
終于,他再次開口,語氣平緩,像一顆投入古蘭朵心湖的石子。
“今晚的球賽,阿爸也看了,網上有直播。”
古蘭朵的心猛地一跳,攥緊了手機。
“阿爸,真的嗎?您真看了我們的比賽?您知道我們贏了鎮江隊?”
“當然是真的!朵朵,泰州隊踢得很精彩!”
古蘭朵聽出父親語氣中的驕傲和欣慰,很簡單的一句話,卻讓古蘭朵的鼻子瞬間一酸,眼前頓時有些模糊。
從小到大,父親似乎從未如此直接地肯定過她踢球這件事。更多的是沉默,或者是不贊同的蹙眉。這還是父親,第一次正面夸獎自己。
“朵朵,泰州隊第一個球,傳得特別好。”吐爾遜的聲音再次響起,“當時我看時機,力道,都正好。第二個球的角度很刁,泰州隊的小伙子們不錯。”
聽見父親的贊美,古蘭朵的眼淚差點掉下來。
“阿爸,謝謝你。我們練了很久,才有了今天這樣的成績。”
“嗯,阿爸看出來了。其實,之前每場比賽,阿爸都看了,泰州隊真不容易。”
就這么一句“不容易”,瞬間讓古蘭朵破防了。
父親的這句話,包含了太多古蘭朵能讀懂的信息。
有對她辛苦的理解,有對她堅持的默認,她還能聽出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。
父女倆隔著電話,又一次陷入了沉默。但這次的沉默,不再是過去的疏離和隔閡,而是一種緩緩流淌的、暖融融的東西,在無聲地消融著曾經的堅冰。
“朵朵,你在外面一定要照顧好自己。按時吃飯,一頓都不能落下。跟那群小伙子訓練的時候,不要讓自己受傷。”吐爾遜的聲音打破了寂靜,不住地叮囑道。
“阿爸,我知道,我一定會照顧好自己。”
話題似乎即將結束。
就在古蘭朵以為要互道晚安時,吐爾遜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。
“對了,朵朵,你認不認識一個叫帥靖川的人?泰州的木雕手藝傳承人!”
嗡——!
古蘭朵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被什么輕輕敲了一下,臉頰“唰”一下就熱了起來。
“帥……帥靖川,好像聽說過這個人。阿爸,怎么了?”
電話那頭,吐爾遜的語氣聽不出什么情緒。
“前幾天,有個從江蘇來的年輕人,到店里來看木雕,聊了很久。他對木雕很懂,人也實在,說是姓帥。我聽著他口音,又提到足球。就感覺,你們可能認識。”
古蘭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是……是嗎?這么巧……”
她干巴巴地回應著,大腦飛速旋轉,想著該怎么解釋。
吐爾遜在電話那頭,似乎輕輕地“嗯”了一聲,沒有再追問下去。
“行了,很晚了,你早點休息。”吐爾遜的聲音恢復了往常的簡潔,“掛了。”
“嗯,阿爸,您和阿媽也早點睡。”古蘭朵如蒙大赦,趕緊說道。
電話掛斷,聽筒里只剩下忙音。
古蘭朵還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,坐在床上,久久沒有動彈。
臉上滾燙的溫度還沒褪去,心里像是揣了一只活蹦亂跳的小羊羔。
父親看到了她的比賽,還夸了她。
父親見到了帥靖川,并且似乎有所察覺。
難道,帥靖川那句話說漏了?被父親察覺出來了?
古蘭朵有些心潮澎湃,又帶著點羞澀的甜蜜。
遠在喀什的吐爾遜,看著院子里靜謐的葡萄藤架。
他回想起那個姓帥的年輕人,沉穩,懂行,眼神清亮。
帥靖川談起木雕和足球時,臉上那種發自內心的熱忱。
他又想起女兒剛才在電話里,欲蓋彌彰的慌張,臉上露出了為人父的笑意。
“阿爸的小鷹長大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