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蘭朵心里面甜甜的,還沉浸在父親那通破冰電話帶來的復雜暖意中。
臉上的熱度尚未完全消退,手機又像不甘寂寞似的震動起來。
她低頭一看,屏幕上跳動著巴圖爾的名字。
電話接通,巴圖爾迫不及待,叫出了她的小名。
“朵朵,你太厲害了,泰州隊太厲害了。”
“我一直關注,網上都說鎮江的鍋蓋面能蓋住泰州的魚湯面,沒想到打臉了。”
“朵朵,泰州隊真牛啊,進步特別大。”
巴圖爾一口氣說了許多,才發現古蘭朵還沒說話。
“朵朵,你在聽嗎?”
古蘭朵深吸一口氣,調整了一下情緒,語氣故意帶著點不耐煩。
“巴圖爾,深更半夜的,給我打電話,你不用睡嗎?”
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巴圖爾標志性的大嗓門,背景音里似乎還有隱隱的水流循環聲。
“沒睡呢,還在基地呢!聽見沒?水流聲。”
古蘭朵沒想到巴圖爾真是在基地,連忙問:“這么拼?不睡了?這都幾點了?”
巴圖爾笑道:“睡什么睡!看完你們比賽,激動得我繞著魚池跑了三圈!朵朵,泰州隊可以啊!第二個球,簡直帥炸了,直接把鎮江對給打蔫兒了!”
“嗨!”古蘭朵謙虛道:“運氣!運氣!”
“哪有!泰州隊明明是實力!我又不是看不懂球!朵朵,被謙虛了,請接收我的膝蓋。”
巴圖爾的興奮之情溢于言表,隔著幾千公里都能感受到那股子與有榮焉的勁兒。聽得古蘭朵心里一暖,語氣也軟了下來。
“謝謝啊,膝蓋就不用了,男兒膝下有黃金。”
巴圖爾話鋒一轉,聲音壓低了些,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語氣試探古蘭朵。
“那個,剛才看比賽,我看直播鏡頭老給到場邊那個帥靖川。他好像比你還激動啊?嘖嘖嘖,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上去踢的呢!朵朵,你離他遠點兒。”
古蘭朵一聽這調調,就知道巴圖爾肚子里的醋壇子又開始冒泡了。
她心里覺得好笑,故意順著他的話茬說:“又不是他一個人激動,再說了,畢竟球隊贏球了嘛,我們泰州隊還是客場贏得了鎮江隊這支強隊。”
“好吧!”巴圖爾語氣里的酸味幾乎能腌咸菜了。
“朵朵,那個帥靖川總是盯著你看呢,那眼神有點……”
“有點什么?”
“有點動了你的心思。”
“巴圖爾!”古蘭朵打斷他,有些哭笑不得,“你打電話來就是為了研究帥靖川的眼神?”
“朵朵,我這不是關心你嘛!你對他不了解,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語騙了。”
巴圖爾理直氣壯地嚷嚷著,“朵朵,你一個人在外面,我們隔著幾千公里。那個帥靖川,看著人模人樣的,誰知道肚子里是不是花花腸子?對了,他有沒有私下單獨約你?請你吃飯、看電影啥的?”
巴圖爾終于還是沒憋住,把最核心的問題拐彎抹角地問了出來。
古蘭朵嘆了口氣,決定把話挑明,免得這家伙整天胡思亂想,耽誤了正事。
“巴圖爾,你聽好了,我們沒有發現你想象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。”
“我們?”巴圖爾醋意大發,“你倆關系好像很親密!”
古蘭朵頓了頓,語氣變得更加清晰而堅定。
“我告訴過你,帥靖川是我的朋友。巴圖爾,你別整天琢磨這些有的沒的。你在喀什,有你的事業,把咱們新疆的海鮮養殖搞好,讓更多人吃上沙漠里養出來的三文魚,這才是正事!別總把心思掛在我這兒,早點休息吧!”
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,只有水流聲還在汩汩作響。
過了好幾秒,巴圖爾的聲音才重新響起。
聽起來明顯低落了下去,帶著掩飾不住的失望,卻還在強撐。
“朵朵,我只是關心你,惦記你。至于發展事業,我巴圖爾將來可是要當‘海鮮大王’的人!”
古蘭朵聽出了他聲音里的逞強,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,但有些界限必須劃清。
猶豫了一會兒,她放軟了聲音。
“巴圖爾,我知道你關心我。我們從小一起長大,你就像我的家人一樣,以后也會是。”
古蘭朵把“家人”這兩個字,咬得格外清晰。
巴圖爾聽得心里不是滋味,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,音量又提了起來。
“家人?古蘭朵,誰要當你的家人?我要當你的愛人,然后才是家人。”
古蘭朵一聽,巴圖爾講話又不正經了,于是咋咋呼呼起來。
“算了算了!跟你說不通!我掛電話了!”
“朵朵!你對我不公平,咱倆是先認識的,憑什么他帥靖川先來后到?我不服!我要跟他比!”
說完,他也不等古蘭朵回應,幾乎是帶著點賭氣的意味,“啪”地掛斷了電話。
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忙音,古蘭朵無奈地搖了搖頭,嘴角泛起一絲無語的笑意。巴圖爾還是老樣子,說不過她就會先掛斷電話,好像長不大的孩子。
幾千公里外的喀什,沙漠邊緣的養殖基地里,巴圖爾握著已經暗下去的手機,站在循環水池邊。
他看著水中悠然游弋的銀色魚影,重重地踢了一腳旁邊的投料機。
“家人!古蘭朵!我不要當你的家人!”
巴圖爾的臉上,滿是沮喪和失落。
但很快,他抬起頭,望著窗外廣袤的戈壁和璀璨的星空,眼神重新變得倔強起來。
“不就是個帥靖川嘛!有什么了不起!等我把這漁場做成全國第一,看你還說不說我是你的家人!朵朵,你等著,我要給你最好的聘禮。”
巴圖爾像是給自己打氣般吼道,轉身抓起一把飼料,用力撒向水池,驚得魚群一陣翻騰。
“吃吧!長得壯壯的!”
這時,劉工路過,看見了這一幕,嚇得連忙制止住了他。
“巴圖爾,魚可不能這么喂啊!魚是不知道飽的,你給它吃多少,它就吃多少。記住了,魚吃多了,會撐死的。”
巴圖爾這才回過神來,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自己的腦袋。
“不好意思啊,劉工,下次不了。”
劉工像是察覺出來什么,笑瞇瞇地看著巴圖爾。
“跟我說說,到底遇到什么事了,是不是被哪個漂亮姑娘惹生氣了?”
巴圖爾低著頭,沉默不語的樣子,早已經出賣了他。
“知道了,是不是那個叫古蘭朵的丫頭?”
巴圖爾抬頭看向劉工,眼圈突然紅紅的。
“喲!怎么了這是?巴圖爾竟然要哭鼻子了?”
劉工有些哭笑不得,牛高馬大的巴圖爾,這會兒紅了眼眶,鼻尖也是紅紅的,像是受到了極大的委屈和不公。
巴圖爾吞吞吐吐了半天,欲言又止。“劉工,我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