浢江浙滬雖然沒有夜生活,但一些小區的周邊和沿街商鋪,為了照顧當下熱衷于熬夜的小年輕,燒烤攤子和火鍋店的極限,大致上能夠經營到凌晨兩點左右。
這天,泰州城華燈初上,時間將近晚上十點。
古蘭朵剛結束了泰州隊的夜間訓練,在宿舍準備吃桶泡面,正陷入選擇困難癥。
“老壇酸菜味?香辣牛肉面?番茄雞蛋面?還是......火雞面?”
“對!好久沒吃鬼椒面了!”
做好了艱難的選擇,一壺開水也燒好了。
古蘭朵正準備吃完加餐夜宵,繼續研究對手的球技。
帥靖川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蟲,邀請她去一家藏在老街深處的重慶火鍋店。
古蘭朵從小到大什么都能拒絕,唯獨拒絕不了美食的“誘惑”。
本想客套幾句,說時間太晚了,今天就不去吃火鍋了。
可話到了嘴邊,突然變了詞兒。
“那好吧!你等我一會兒,我打車過去找你。”
誰知,帥靖川已經在宿舍區外面等著她。
“你是怎么知道我會答應你出來吃夜宵的?”
古蘭朵出門看見帥靖川,笑臉盈盈的樣子,臉上有種藏不住的幸福。
“因為我了解你呀,知道你跟我一樣,唯美食不可辜負。”
古蘭朵摸了摸自己不爭氣的小嘴,有點嬌羞。
“朵朵,熱愛生活的人,都喜歡吃各種美味的食物。我想,你不會拒絕我吧?”
給個臺階,趕緊就下。
“當然不會拒絕!吃飯不積極,思想有問題。”
帥靖川給她遞過去一只粉色頭盔,古蘭朵發現上面多了一個貼畫紙。
“古蘭朵的專用頭盔!”
古蘭朵笑著接了過來,心里面暖暖的。
一雙大長腿跨上電瓶車,熟稔地坐在他的身后。
跟之前不一樣,現在她已經能夠大大方方地摟著帥靖川的腰。
兩人的關系,在一頓又一頓的約飯中,在一次又一次的陪伴和守護著,關系越來越近了。
不久,兩人來到一家火鍋店,吳超已經等候多時。
看見兩人有說有笑著走進店里,故意揶揄他倆撒狗糧。
古蘭朵一臉害羞,吳超更來勁兒了,讓帥靖川趕緊策劃一下,來一場浪漫的正式告白。
帥靖川在桌子底下,給了他一腳,這才堵住了吳超的嘴。
鍋底被老板端上了桌,紅油鍋底“咕嘟咕嘟”地翻滾著。
辛辣熾烈的香氣彌漫在小小的包間內,幾乎要將屋頂掀翻。
“好香啊,幾天不吃就想吃。川兒,你是不是也一樣?”
“是啊,不知道老板是不是加了什么科技狠活,怪得很!”
古蘭朵看著他倆耍嘴皮子,笑呵呵地夾著菜,自顧自地涮著火鍋。
“朵朵,涮毛肚應該這樣,我教你。”
帥靖川熟練地涮著一片毛肚,告訴古蘭朵,一定要七上八下,然后蘸滿香油蒜泥,一大口送入口中。
坐在他對面的吳超,眼神里面滿是看戲的表情。
“嘖嘖嘖!從來沒見過你對哪個女生這么細致!川兒,我都要吃醋了。”
帥靖川給他塞了個牛肉丸,“吃吧,堵住你的嘴!”
沒多一會兒,古蘭朵又在跟一只頑強的蝦滑作斗爭。
帥靖川拿起漏勺,遞給了古蘭朵。
“用這個,很方便。”
吃著吃著,古蘭朵越發熟練,贊不絕口。
“好吃嗎?”
“好吃!跟我們喀什的飲食不一樣,麻辣滾燙,熱氣騰騰。”
“朵朵,再喝一口冰鎮啤酒,更爽!”吳超提議道。
帥靖川眼神里閃爍著一副,吳超在搞事的光芒。
“朵朵不喝酒。”
“不喝酒?我不信!新疆的伊力特白酒,很有名的,朵朵應該喝過。”
古蘭朵勸兩人別杠精了,一點點啤酒,完全不在話下。
吳超看著古蘭朵落落大方的模樣,豎起了大拇指。
“古蘭朵,你是女中豪杰!泰州隊最近表現真不錯,你和主帥功不可沒。”
古蘭朵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,話鋒一轉。
“聽川川說,你也很努力。”
“嗨!我們就是專門研究,怎么才能讓更多的外地游客來咱們泰州玩。這叫城市營銷!說正經的,朵朵,感覺怎么樣?咱們這蘇超,夠勁兒吧?”
古蘭朵放下杯子,認真點頭:“嗯!很激烈,和我想象的職業聯賽不一樣,感覺更真實,更接地氣。”
“何止是接地氣!”
吳超一拍大腿,聲音都拔高了幾分,帶著一種與有榮焉的興奮。
“咱們這蘇超,簡直就是把散裝江蘇,十三太保內卷,這倆概念給實體化、放大化,然后扔到綠茵場上讓它爆炸了!太牛了!”
吳超夾起一筷子黃喉,在紅油里涮著,嘴里不停。
“網上調侃,蘇南贏了流量,蘇北丟了臉面,蘇中是一匹黑馬。”
他模仿著外地人的語氣,惟妙惟肖,把古蘭朵都逗笑了。
“這就叫內卷放大化!把咱們江蘇人骨子里那種誰也不服誰、精益求精的‘卷’,引導到足球場上!以前卷經濟,卷教育,現在咱們卷進球!卷戰術!卷誰的球迷更會玩梗!川啊,你說說。”
帥靖川接過話頭,聲音帶著一種匠人般的洞察力。
“你看我們木雕!不同的木頭,有不同的紋理、硬度、脾性。胡楊木堅韌,適合做大體量的物件;銀杏木細膩,適合精雕細琢。我們江蘇這十三個市,就像十三塊不同的木頭。”
“南通隊,就像一塊被水磨了千年的青石,沉穩,堅硬,密不透風,所以他們能一路不敗。南京隊,像一塊帝王紫檀,底蘊深厚,氣象宏大,打法講究格局。蘇州隊,像一塊精心雕琢的玉料,細膩,講究,追求控制和完美。而我們泰州,就像一塊剛剛被發現的、帶著點棱角的黃楊木,看起來普通,但木質堅韌,紋理獨特,耐雕琢,潛力無窮。”
“我們要做的不是去模仿紫檀或者青石,而是找到屬于我們黃楊木自己的雕刻方式,把我們自己的紋理和韌性,發揮到極致!”
古蘭朵和吳超聽得入了神。
兩人從未想過,足球戰術還能用木雕來比喻。
但仔細一想,竟無比貼切!
每一種木材,每一支球隊,都有其特質。
教練、助教、匠人,他們需要做的就是因材施教,揚長避短。
“所以,場上我們是敵人,拼得你死我活。”吳超猛灌一口啤酒,接過話茬,語氣帶著一種江湖豪氣。
“但場下呢,咱們是兄弟!都是江蘇這片土地上長出來的!你信不信,要是現在有外省球隊跑來挑釁,咱們十三太保能立刻放下一切‘恩怨’,槍口一致對外,噴得誰都不認識!”
古蘭朵眼神一亮。
“我懂了!這就叫場上敵人,場下兄弟!”
吳超豎起大拇指:“朵朵,給你點個贊,總結太到位。咱們內卷,那是關起門來自己較勁,是良性競爭,是為了彼此都變得更好!但對外,咱們是一家人!蘇超這聯賽,就是把咱們這種復雜的親情和內卷,用最熱血、最直接的方式,給展現出來了!”
帥靖川總結:“兄弟,我懂了!蘇超不僅僅是一個聯賽,它就是我們江蘇人的另一個江湖!我們在這里快意恩仇,在這里證明自己,也在這里找到歸屬!”
吳超舉起酒杯,“來!為了咱們的江湖,為了泰州這塊黃楊木,能在蘇超雕出最驚艷的作品!干杯!”
三只杯子在空中用力相碰,發出清脆的響聲,仿佛戰鼓擂動,宣告著新的征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