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望穹在看到財務報表正瞠目結舌之際，手機忽然急促地響了起來。
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。
蕭望穹掛掉。
手機又響，還是那個號碼。
蕭望穹正心煩意亂，一把摁下掛斷鍵。
不到一秒鐘，手機又頑強地響了起來。
依然是那個號碼。
蕭望穹只好接起電話：“哪位？我正忙著。”
“正忙？哈哈哈。”電話里傳來了一個陌生人爽朗的笑聲，“蕭望穹，我猜，你現在應該沒什么可忙的了。”
蕭望穹聞言一驚：“你是誰？”
“出來聊聊吧。今晚六點，江湖飯莊，我能解答你心中的疑問。”
還沒等蕭望穹回話，那人就掛斷了電話。
蕭望穹朝財務總監揮揮手：“你先出去吧，我想一個人靜靜。”
財務總監連忙轉身離開，并輕輕關上了房門。
蕭望穹出神地看著面前的財務報表，特別是本月結余那一欄。
那刺眼的、未曾料及的數字似乎在向他宣戰。
“怎么會變成這樣？”
蕭望穹獨自在辦公室里待了整整一下午，大部分時間都枯坐在桌前，苦苦思索著公司的未來。
直到墻上的鐘敲了六下。
他突然想起陌生人的約定，用手機地圖查詢了一下飯莊地址，還好，離公司不遠。
蕭望穹匆匆推開辦公室的門。
門外的辦公區域人走燈滅，早已空無一人。
大家已經知道了wingo在M國的折戟沉沙，失敗的沮喪如病毒一般，讓所有人失去了斗志和活力，并為前途感到迷茫和憂慮，往日深夜的拼搏已不復存在。
蕭望穹忍不住拉了拉衣襟，原來暮氣沉沉也能讓人感到徹骨的冰冷。
初冬時節的綿陽，六點半天就已經黑了。
江湖飯莊就坐落在涪江邊上，古樸粗狂的大門兩側掛著隨風飄蕩的紅燈籠，竹編的四個簸箕上分別寫上“江湖飯莊”四個字，鑲嵌在門楣上，很有些源自鄉土的江湖氣。
“到了？”就在這時，那個陌生號碼打來了電話。
“嗯。”
“進來吧，聚義堂包間。”
蕭望穹走到聚義堂門口，深吸了一口氣，穩住心神，這才推開了門。
包間里坐著三個人，見他進來，笑著起身相迎。
蕭望穹愣了一下，沒想到在這里還能遇到熟人。
那個迎上來緊緊握住自己手的，不正是沈謹嗎？
“沈謹？怎么是你？”蕭望穹的目光隨即掠過沈謹，看向他身后的兩人。
一個中年人完全陌生，另一個高個子年輕人似曾相識。
“聽說你到綿陽創業了，我來看看你，怎么樣，還好吧？”沈謹笑得很開心，有一種老朋友久別重逢的喜悅。
“還不是走投無路才自尋生路。對了，我們高精度機械臂研發小組怎么樣了？”蕭望穹顧不上寒暄，迫不及待地詢問。
雖然離開了，但那是他的第一份工作，第一次為了夢想全身心投入的工作，怎么可能完全割舍得下？
在綿陽無數個夜晚，他都曾午夜夢回科研樓五樓的那個倉庫，那一幫重燃夢想的邊緣人，拼了命地努力想站在世界的中央。
沒有人甘愿藏身無人問津的角落。
每次夢醒，他的眼角都掛著淚。
他清楚，那是不甘在心中的投影，在面上的顯影。
沈謹的笑容消失了，神情黯淡：“解散了。失去耀華科技的訂單后，小組就解散了。”
蕭望穹聞言，神情變得呆滯。
“孫部長呢？”
“孫乾早已不是副部長了，他拿自己的職位保了你，想著憑耀華的訂單重奪帥位，太自信了，可惜……后面你都知道了。要是不出意外，他應該會在組長位置上退休。”
聽到這個消息，蕭望穹極其震驚。
他本以為隨著自己的離去，孫乾應該能重回副部長之位。
畢竟失敗的鍋，自己已經全部背走。
想不到，海城機械研究院竟完全不給孫乾將功補過的機會。
“孫部長可是難得的帥才，當初僅憑一句話就點燃了我們這些人，在他的帶領下，差一點就拿下了耀華的訂單！研究院棄之不用，這是院里的損失。”蕭望穹嘆息道。
“誰說不是呢？李副院長也受此影響，調整了崗位，不再負責科研項目。沒有李副院長的力挺，孫部長又能挺多久？唉，固步自封、厭惡風險，院里走下坡路是必然的結果。”沈謹說道。
“那誰接替了孫部長的位置？”
“你的組長，陸天舒。”
聽到陸天舒的名字，蕭望穹心里“咯噔”了一下。
他忽然想起孫乾在分析自己被人舉報時曾說過：誰收益最大，誰便是舉報者。
趕走自己，為堂弟掃清障礙；
牽出TCR-2型機械臂項目經費挪用事件，順帶趕走孫乾，趁機上位，畢竟他是副部長最合適的人選。
原來真的是你！
陸天舒！
蕭望穹此前的猜測，終于在這一刻證據鏈閉環。
“你知道接替我位置的那個年輕人嗎？”蕭望穹義憤填膺地問道。
“陸天舒的堂弟嘛，組里人盡皆知。一開始進組的本來不是你，而是他堂弟，據說陸天舒已經運作了很久。誰知你被孫部長特招了進來，擠掉了他堂弟的位置。”沈謹說道。
還有這一出？！
原來陸天舒所做的這一切，是為了奪回本屬于他堂弟的位置！
“是非恩怨轉頭空，過去的事，沒什么好深究的，徒增傷悲。小沈，別光顧著寒暄，來，都坐下吧。”那個西裝革履的高個年輕人笑著開口，并當仁不讓地坐在了上首，又指了指身旁的座位，示意蕭望穹坐。
沈謹的表情恭敬又尷尬。
“望穹，忘了介紹，這位是黃總。”
蕭望穹聚精會神地盯著黃總的臉，越看越覺得眼熟。
“黃總，我們似乎在哪兒見過？”蕭望穹問道。
“小蕭好眼力。鰭合軒開魚宴上，那個揮舞竹劍替各位助興的人，便是我，黃翔。”黃翔笑道。
蕭望穹立刻肅然起敬：“黃總，當時要不是你顯露身手，那日本人還不知道有多囂張。你小試身手，就嚇破敵膽，真讓我們有了揚眉之快。要不是江浸月執意要走，我是定要過來敬你一杯酒的。”
一聽到江浸月的名字，黃翔神色一黯，隨即又立刻明媚起來：“現在喝，也不遲。”
“黃總，今天來找我，應該不只是吃飯喝酒那么簡單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