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大讓盯著手下掏錢，見一分不多，帶著打包好的鹵味，腳步輕快地往裕王府走。
到了王府門口，連守門的侍衛都察覺到今日魏公公的心情格外好。
以往陰柔又帶著幾分刻薄的模樣，此刻居然多了幾分笑意。
進了王府，林大讓直奔書房。
剛到門口就投影到里面傳來輕輕咳嗽的聲音。
他沒讓丫鬟通傳，推門就進，手里的食盒往桌案上一放。
林大讓挑眉說：“裕王，你可不知道，我今日在街邊發現了一家絕好的小飯館，那味道，保管你聞了都要流口水。”
戰沉坐在書案后，一身玄色常服襯得他面容愈發冷峻。
他抬眸看了林大讓一眼，眼神里沒什么波瀾，依舊漫不經心地拂過毛筆，語氣平淡得好像在說無關緊要的小事。
戰沉：“不過是街邊小吃，能有多好。我夫人以前做的飯，比這強百倍。”
這話林大讓聽了五年。
他每次都腦瓜子疼得厲害。
全沈州城誰不知道裕王不近女色？
五年前，圣上要將塞外來的公主賜給裕王。
裕王忽然說自己的夫人病逝，嚇得滿朝文武支支吾吾，都以為他得了失心瘋。
沈州城就這么大，裕王成婚，那可是天大的事情，他們可沒收到婚帖啊！
就連圣上看著這位胞弟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，連忙讓太醫院的人來給他檢查腦子，就差沒把你瘋了三個字寫在臉上。
五年里，裕王就跟變了個人一樣，不僅性子愈發冷淡，還得了厭食的毛病。
宮里御廚做的珍饈他瞧不上，城中有名的酒樓他也懶得去。
五年下來，胃疾反復發作，人也清瘦了不少。
林大讓撇撇嘴，伸手打開食盒，一股濃郁的鹵香瞬間飄香滿屋。
牛腱子一看就鹵得入味，豬蹄軟糯葷香，還有鹵花生的咸香，這些香味交織在一起，勾得人食欲大開。
他拿起筷子夾了塊牛肉，像剛才逗阿福一樣，故意在戰沉面前晃了晃。
林大讓：“你別嘴硬，先嘗嘗再說。”
“這鹵味跟別家的不一樣，鹵汁透香得很，牛肉嚼著勁道還不塞牙，豬蹄更是驚為天人，一抿就化，嗦骨頭更是種享受。”
戰沉的目光落在食盒里的鹵味上。
鼻尖縈繞著一股熟悉又陌生的香氣，心臟莫名地跳快了幾下。
他面上依舊維持著冷淡，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書案上，語氣帶著幾分不在意：“不必了，我對這些沒興趣。”
林大讓早就習慣了他這口是心非的樣子。
也不勉強，自己自顧自地吃了起來。
他先是咬了一大口牛肉，滿足地瞇起眼睛，又夾了一塊豬蹄，軟糯的皮在嘴里化開，鹵汁的香味在舌尖散開，吃得不亦樂乎。
不過片刻，食盒里的鹵牛肉和鹵花生就見了底，只剩下最后一塊豬蹄。
戰沉翻書的動作微微頓住，總覺得這股鹵香像是有魔力一樣，不斷往他鼻子里鉆。
這味道……
太像阿黎以前做的味道了。
當初宋黎還在的時候，總喜歡在王府小廚房里研究美食，每次第一時間就端給他嘗。
那味道戰沉記了五年，刻在骨子里，怎么也忘不掉。
男人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。
胃里面久違地泛起一絲饑腸轆轆的感覺。
五年了，這是第二次因為一種食物有這樣的反應。
戰沉抬眸看向林大讓手里的最后一塊豬蹄肉，剛要開口說話，就見林大讓像是怕被人搶走似的，一口氣把豬蹄肉塞進嘴里。
還故意砸了砸嘴，一臉滿足。
林大讓感嘆：“哎呀，太香了，一不小心就吃完了。”
林大讓舔了舔嘴角，抬頭正好撞上戰沉看過來的目光，見他薄唇微張，像是有話要說，便好奇地看回去。
他疑惑問：“怎么了？王爺剛才想跟我說什么？”
戰沉的臉瞬間有些僵硬。
他怎么可能承認自己想吃那街邊美食，更不可能說這味道像極了亡妻做的。
戰沉迅速收回目光，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。
眼眸微微垂下，掩飾眼底的情緒，語氣透著幾分幽怨：“沒什么，不過是看你吃相難看，想提醒你注意些儀態，你多想了。”
林大讓挑了挑眉，莫名不相信這番話，心里泛起嘀咕來。
剛才裕王那眼神，明明就是盯著自己手里的豬蹄肉，怎么看也不像是在意儀態的樣子。
不過他也沒戳破，畢竟裕王這性子又冷又寡，要是得罪了他，準沒有好果子吃。
“行了行了，知道王爺你講究。”
林大讓收拾好食盒，又想起什么似的，補充道：“對了，那家小飯館是真不錯，下次我再去的時候，多給王爺帶點回來？如何？”
戰沉掀眸，聲音很冷：“不必了，本王都說了，對這些沒興趣。”
林大讓沒察覺到戰沉的異樣，只當他是厭食癥又犯了，笑著搖搖頭。
罷了，不想吃就算了，他自己去吃，這等好美味，錯過了可是要后悔的！
林大讓提著食盒離開了書房。
幾乎是眨眼的功夫，一個黑色身影從屋頂跳了下來。
魏笑拍了拍手上的灰塵，走到戰沉面前：“王爺，屬下需要繼續跟著魏公公嗎？”
“不必跟著林大讓。”
戰沉聲音低沉，聽不出情緒。
“你去查今日他說的那家小飯館，老板是誰，后廚掌勺的是誰，把底細摸清楚，半點細節都別漏。”
戰沉才不相信這是巧合。
暗中想要瘋咬他的野狗居多，今日林大讓帶來的食物能勾起他的食欲，會是巧合？
他自小被人下毒，味覺和食欲漸漸變得遲鈍。
尋常珍饈在他口中不過是索然無味的擺設，嚴重時甚至連水都喝不下幾口。
這些年，他一直靠藥物勉強維持，胃疾還是反復發作，短短半月，身體比之前更消瘦了。
戰沉一直在暗中調查當年下毒之人，但對方行事極為隱蔽。
查了這么多年，只隱約查出一些蛛絲馬跡，要想真的抓出幕后之人，不是一件容易之事。
魏笑沉聲應下，轉身大步離開書房。
順著剛才林大讓一路來的蹤跡，魏笑很快便站在十里香小飯館門前。
此時天色漸黑，能清楚看到店里坐滿了人。
魏笑壓低眉眼，氣勢洶洶推門而入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