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黎面上維持著得體的淺笑，連忙伸手虛虛扶了一下張管家。
她說：“張管家客氣了，能得到張府看重，是我的榮幸。”
宋黎示意石頭過來，去把錦盒接過來。
目光落在張管家身后的仆從身上。
宋黎見他們個個衣著體面，也反應過來這份差事估計分量不輕啊。
沈州城城南的張家是大戶人家，家底殷實，平日里宴席往來的賓客都是大人物，講究極了。
這次能請她去掌勺回門宴，傳出去，十里香的名聲又得更上一層樓。
本身宋黎之前想的，便是把十里香從一個小飯館，慢慢變成名揚天下的酒樓。
這次的差事，她定然不會拒絕。
張管家見宋黎也很識趣，笑容滿面：“宋娘子的手藝，在沈州城那也是有口皆碑的。上個月城西李家的壽宴，聽說也是想請你過去的，不巧的是正好趕上十里香修業兩天，我家老爺夫人也是怕不趕巧，這次才特意讓我來跑一趟。”
宋黎含笑點頭。
“您放心，屆時我定當用心準備，不會讓張府和各位賓客失望。”
兩人又寒暄了幾句客套話，宋黎見氣氛融洽，這才緩緩開口，挑明正題。
她問道：“張管家，你們家的姑爺口味如何，可有什么不喜的嗎？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，張管家剛才還好好的表情，突然就變了。
連帶著他身后的仆從們，也跟著表情難看起來，像是有什么不能說的禁忌一樣。
宋黎心頭一動，莫非這張家的姑爺，有什么不同尋常的來頭嗎？
她不動神色的端起桌子上的茶壺，給張管家倒了杯茶。
語氣依舊很溫和，像是沒察覺到剛才的異樣。
“張管家，可是有什么難處？”
“若是姑爺口味刁鉆，或是有什么幾口，不妨直說，我也好提前準備，省得到時候失了禮數，鬧出笑話來。”
張管家回過神，一張老臉勉強擠出一點笑容，但是怎么看，怎么尷尬又無奈。
他嘆了口氣，聲音跟著都像是老了十多歲：“宋娘子有所不知啊，說起來，這也是我們張府的煩心事。”
他揮了揮手，讓身后的仆從退到一旁守著，這才湊近宋黎，聲音壓得更低。
“實不相瞞，我們家姑爺，并非本地人，是夫人娘家那邊舉薦來的。說是出身書香門第，學問極好，可自打他入了贅，府里上下，就沒安生過。”
宋黎挑眉，靜待下文。
“姑爺他……性子古怪得很。”
張管家的眉頭皺得更緊，語氣里帶著幾分煩躁。
“尋常的山珍海味，入不了他的口，偏愛的都是些刁鉆玩意兒。前幾日府里的廚子，按著他說的方子做了一道雪底芹芽，他嘗了一口，便說芹芽不夠鮮嫩，竟直接將整盤菜都掀了，嚇得廚子當場就辭了工。”
桃三娘恰好端著一碟新出鍋的鍋包肉過來。
聞言腳步頓了頓，忍不住插嘴道：“竟有這般挑剔的人？這雪底芹芽，要選初春的頭茬芹芽，還要用新雪水焯過，本就難做，他還這般苛責。”
先前桃三娘的夫君還在世時，便最喜歡去酒樓品嘗美食，這些個難做的菜，她也跟著有所耳聞。
張管家苦笑著點頭：“可不是嘛！府里這幾日，已經換了三個廚子了，個個都被他挑剔得沒了法子。老爺和夫人也是愁得慌，這回門宴若是辦得不好，豈不是要讓人看了笑話？”
宋黎沉吟片刻，心里已然有了數。
這姑爺怕不是什么性子古怪，多半是仗著自己是書香門第，故意拿喬，想在張府立威。
她微微一笑，語氣篤定：“張管家不必憂心，口味刁鉆也好，偏愛新奇也罷，我都有法子應對。只是還有一事，不知姑爺可有什么絕對忌口的東西？比如蔥姜蒜，或是牛羊腥膻之物？”
張管家想了想，搖頭道：“倒也沒有什么絕對忌口的，只是他素來愛清淡，不喜重油重鹽，且最厭魚腥。還有就是……”
他像是想起了什么，神色又添了幾分鄭重。
“姑爺說，回門宴上的菜式，既要雅致，又要寓意吉祥，切不可落了俗套。”
“雅致，吉祥。”宋黎低聲重復了一遍，眸光微閃，“這不難。”
她心里已然有了主意。
清淡雅致的菜式，最是考驗功夫，恰好能發揮她的長處。
況且她還是江南人士，那邊的飯菜，便主打一個清單雅致，這對她來說，沒有什么難處。
宋黎抬眼看向張管家，笑容溫婉：“張管家放心，屆時我定能做出讓姑爺滿意的菜式，保準讓張府的回門宴，辦得風風光光，讓賓客們贊不絕口。”
張管家見她這般胸有成竹，懸著的心總算是落了地，連忙拱手道謝。
“有宋娘子這句話，我就放心了！這定金您先收下，回門宴那日，我會派車馬親自來接您。”
宋黎讓石頭把錦盒放到屋子里，等她一會去看。
又和張管家敲定了宴席的人數，時辰，以及一些細節上的要求，這才送他出了門。
看著張管家一行人遠去的背影。
桃三娘忍不住嘆了口氣：“這張家姑爺，看著就不是個好伺候的主兒。宋娘子，你可得多費心了。”
宋黎笑了笑，轉身走進后廚。
目光落在案臺上的食材上，眼底閃過一絲精光。
“越是難伺候的主兒，才越能顯出本事。正好，也讓沈州城的人看看，我十里香的手藝，究竟有多地道。”
石頭湊過來，撓著頭道：“宋娘子，那咱們要準備些什么菜式啊？我聽著都覺得頭疼。”
“回門宴，講究的是成雙成對，寓意團圓。”
“冷菜要做八道，取八方來賀之意，分別是翡翠黃瓜卷、水晶肴肉、蜜汁藕片、涼拌秋葵、香干馬蘭頭、陳皮牛肉、桂花糯米藕、醉蝦。”
“熱菜十二道，取月月紅之意，其中必有的，便是那道雪底芹芽，我要做得比他吃過的任何一次都要鮮嫩。”
桃三娘和石頭在旁邊聽著宋黎安排，頓時都有些懵了。
這這這，這里面竟然還有這么多說道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