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三娘愣了半晌，才回過神來，拍了拍大腿道。
“宋娘子你這心思也太細了！”
“八道冷菜對應八方來賀，十二道熱菜對應月月紅，這般講究，怕是連張府的那些老夫子都挑不出錯處來！”
石頭更是聽得兩眼發直，掰著手指頭數了數，咽了口唾沫道。
“我的天，整整二十道菜，還有湯品和點心呢！老板娘，你一個人忙得過來嗎？要不我去后廚幫你打下手，哪怕是擇菜洗菜也行！”
宋黎笑著搖了搖頭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你的心意我領了，不過后廚的活計精細，你還是留在前堂招呼客人穩妥些。”
“回門宴那日，我會提前備好食材，再請兩個幫廚過來，定不會誤事。”
宋黎一邊說，一邊拿起案臺上的紙筆，將菜式一一寫了下來。
又在旁邊標注了每道菜的食材和做法，字跡娟秀工整，條理清晰。
“至于那道雪底芹芽，尋常做法用新雪水焯燙，雖鮮嫩卻少了幾分韻味。”
宋黎筆尖一頓，像是想到了什么聰明的法子，眼底閃過一抹狡黠。
“我打算用清晨的露水來替代雪水，再加入少許蜂蜜調和，這樣芹芽不僅鮮嫩爽口，還帶著一絲淡淡的清甜，定能讓那位挑剔的姑爺眼前一亮。”
桃三娘聽得連連點頭，忍不住贊道：“妙啊！用露水焯芹芽，這法子我聽都沒聽過，宋娘子你可真是太有想法了！”
宋黎放下筆，揉了揉手腕，又想起一事，補充道。
“熱菜里還要加一道鴛鴦戲水，用嫩豆腐和蝦仁做成鴛鴦的模樣，寓意著姑爺和小姐百年好合。”
“再做一道錦上添花，用雞胸肉雕刻成花朵的形狀，搭配新鮮的時蔬，既雅致又吉祥。”
“還有湯品，不能做得太過油膩，就做一道蓮子百合羹，蓮子清心，百合潤肺，最是適合清淡口味。”
“甜點的話，桂花糕和綠豆糕是必備的，再加上一道團圓酥，做成圓形的模樣，象征著闔家團圓。”
這些大戶人家最愛講究了。
尤其是在那么多貴客的面前，恨不得把皇親國戚那一套全都搬過來照著學。
這些講究，還是當初宋黎在裕王府的時候，被柳青云親手教的。
那時候，柳青云是真的把她當成了兒媳婦，哪怕宋黎只是一出身普通，甚至還算不上清白的人家。
石頭在一旁聽得津津有味，忍不住插嘴道：“老板娘，你說的這些菜，光是聽名字就覺得好吃！我都開始期待回門宴那日了，可惜我不能去張府蹭飯。”
宋黎被他逗得笑出聲來：“放心，等回門宴結束，我把剩下的食材帶回來，給你做一頓一模一樣的，讓你好好嘗嘗。”
石頭頓時喜笑顏開，拍著胸脯道：“那我可就等著了！宋娘子，你放心，這幾日我一定把前堂的客人招呼得妥妥帖帖，不讓你分心。”
商定好了細節后，宋黎他們便投入到后廚里。
一直忙活到晚上關門，這才能休息，喘上一口氣。
等石頭和桃三娘走了，便只剩下宋黎了，她先去屋子里看了眼梟，發現他還在熟睡，便沒再多打擾，立馬退了出去。
給團團和海棠做了愛吃的飯菜后，宋黎便忙著系數算賬，一切都忙完了，也快到下半夜了。
明日還要去張府試菜，她吹滅了蠟燭，躺下來后，沒多久就睡著了。
——
第二天。
十里香剛開門沒多久，張管家便帶著人過來接宋黎了。
宋黎早已收拾妥當，一身干凈利落的青布短打，腰間系著素色圍裙。
手里提著一個沉甸甸的食盒，里面裝著她連夜備好的秘制醬料和幾樣關鍵食材。
見張管家進門，她放下手中的賬本，含笑迎了上去：“張管家來得正好，我這邊都準備妥當了。”
張管家臉上卻沒什么笑意，眉頭微微蹙著。
他快步走到宋黎身邊，壓低聲音道：“宋娘子，今日試菜怕是比預想的要難。姑爺一早便去了后廚，說是要親自盯著，府里的幾位管事也會陪著品鑒，個個都是挑刺的行家。”
宋黎心頭了然，面上卻依舊從容，點了點頭道：“無妨，只管讓他們看便是，我做的菜，經得起推敲。”
桃三娘在一旁聽得擔憂，忍不住叮囑：“宋娘子，若是那姑爺太過刁難，你也別硬扛著，實在不行咱們便……”
“三娘放心。”宋黎拍了拍她的手背，語氣篤定，“我心里有數。”
說罷，她便跟著張管家上了馬車。
馬車一路往城南駛去，不過半炷香的功夫，便到了張府門前。
朱紅大門氣派非凡，門口的石獅子威風凜凜。
宋黎跟著張管家穿過幾重院落，才到了后廚所在的位置。
后廚里早已站了不少人，正中一個身著月白錦袍的年輕男子，眉目俊朗，神色卻倨傲得很，想來便是那位張家姑爺了。
他身邊圍著幾個穿綢戴緞的管事，個個眼神挑剔，正對著案臺上的食材指指點點。
見宋黎進來，那姑爺抬眼掃了她一眼，嘴角勾起一抹譏諷：“張管家說的便是你？看著倒是年輕，不知手藝配不配得上你的膽子。”
宋黎不卑不亢地走上前，微微頷首：“小女子宋黎，見過張家姑爺。今日試菜，還請姑爺和各位管事多多指教。”
張家姑爺名叫南榮培。
南榮培冷哼一聲，指了指案臺上的芹芽：“聽說你要做那道雪底芹芽？我倒要看看，你能做出什么花樣來。”
“記住，我要的是清冽回甘，半點雜味都不能有，若是差了一絲一毫，這回門宴的差事，你便別想了。”
旁邊的管事也跟著附和：“姑爺的口味最是刁鉆，宋娘子可得用心些，別白費了我們府里的好食材。”
宋黎沒理會這些擠兌，徑直走到案臺前，凈手后便開始忙活起來。
她先將芹芽的老根細細擇去，只留下最嫩的芽尖。
又取來一個白玉碗，里面盛著的正是她清晨收集的露水。
后廚里眾人都好奇地圍了過來。
見她不用尋常的清水，反倒用露水焯菜，皆是面露詫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