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隊長宣布每個工分能分到的糧食數(shù)量之前,陳建國如父子還非常高興。
剛剛過去的一年時間,只要父子二人上工,分到的就是活兒少工分多的事兒,幾乎天天拿滿工分。
這就導致聽他們家今年的比去年竟然還多了一百五六十工分,折算成糧食的話就是七八十斤稻谷。
夢想是美好的,但現(xiàn)實卻非常殘酷。
今年每個工分竟然只能換三兩糧食,比去年少了整整二兩。
意味著全家今年哪怕多了一百五六十工分,分到手的糧食也沒有增加,反而比去年少了整整四百五十斤稻谷。
就算比前年也少了兩百多斤稻谷。
這是張二寶叔侄完全接受不了的結果。
他們不顧鄰里鄰居的指指點點去巴結張二寶,本來是想讓自己少辛苦一點兒,順便讓家里多分點兒糧食。
結果分到手的糧食不僅沒有增加,反而少了幾百斤??梢哉f是里子外子都沒了。
早知如此,還不如跟前年一樣,去生產(chǎn)隊上工的時候繼續(xù)磨洋工,偷懶。
雖然掙到的工分會少很多,但那時候的一個工分可以換半斤稻谷,一年到頭分到的稻谷反而會多一些。
更重要的是:自己還不用舔著臉去巴結張二寶,在生產(chǎn)隊丟盡顏面。
越想陳建國心里越憋屈,看向兒子陳偉東的目光也充滿了憤怒跟不滿。
要不是他當初提議全家向張二寶靠攏,自己也不會在大家的指指點點中舔著臉去巴結張二寶,搞得現(xiàn)在里外不是人。
就在這時,陳隊長的聲音再次傳到大家耳朵。
“社員同志們……”
“我知道大家對今年的分糧結果不滿意,說實話我自己也很不滿意……”
“但再不滿意也改變不了今年生產(chǎn)隊欠收的事實。”
“這里面我跟張書記負有不可推卸責任。”
“等今天的分糧結束以后,我跟張書記會主動去公社辭去生產(chǎn)隊書記跟隊長的位置,請公社領導組織大家重新選舉生產(chǎn)隊新的書記跟隊長,帶領大家提高生產(chǎn)隊糧食產(chǎn)量,明年給大家分更多糧食?!?/p>
剛剛還是議論紛紛的社員,聽到陳隊長主動辭職的決定后頓時變得安靜下來。
對陳隊長本就不多的不滿跟怒火也在這一刻消失的一干二凈。
在他們看看來,生產(chǎn)隊糧食減產(chǎn)本就跟陳隊長沒啥關系,陳隊長能主動站出來承擔責任,足矣看到陳隊長向大家伙兒道歉的誠意。
但大家看向張書記的不滿跟憤怒并沒有因為這句話而消散。
張書記在生產(chǎn)隊糧食減產(chǎn)這件事兒上負有不可推卸責任,用“罪魁禍首”這四個字來形容都不為過。
結果張書記只想通過辭職來了卻這件事兒,這也太便宜他了。
大家伙兒完全看不到張書記的誠意。
不過此刻的張書記正沉浸在自己在接下來選舉中再次當選生產(chǎn)隊書記,侄兒張二寶當選生產(chǎn)隊隊長,兩個人沉底掌控生產(chǎn)隊的美夢中,完全沒有看到大家對他的不滿。
“社員同志們……”
陳隊長的說話聲再次于會場上響起,重新把大家目光吸引到他身上。
“除了稻谷,今天生產(chǎn)隊還會把包谷一起分下去……”
“包谷的情況大家應該都清楚?!?/p>
“因為沒有及時澆水,生產(chǎn)隊最少有兩成包谷完全絕收,剩下那些包谷或多或少受到一些影響,導致包谷的年產(chǎn)量比往年最少低了三成?!?/p>
“減掉送給公社的公糧,生產(chǎn)隊能分下去的包谷只有往年的一半多。”
“去年一個工分可以給大家分二兩包谷,考慮到糧食減產(chǎn),今年一個工分只能給大家換一兩包谷。”
大伯陳建國臉上的凝重表情更重,緊鎖著眉頭,看向張書記的怒火也更盛。
這件事兒如果發(fā)生在前幾年,聽到生產(chǎn)隊分下來的苞谷會少幾百斤,陳建國反應絕對不會這么夸張。
那時候的包谷不值錢,加上生產(chǎn)隊社員幾乎以稻谷為主食,很少吃包谷,生產(chǎn)隊分下來的那點兒包谷要么用來喂任務豬,要么送到糧站換錢。
幾百斤苞谷聽起來很多,但換成錢的話也就十來塊。
現(xiàn)在不一樣了,生產(chǎn)隊家家戶戶都養(yǎng)了最少兩頭豬,大伯陳建國家也不例外。
想要保證任務豬跟年豬的長勢不變慢,讓它們?nèi)攵院蟛坏舫?,必須頓頓喂它們包谷吃。
如今生產(chǎn)隊分下來的包谷變少了,那每天用來喂豬的包谷量肯定會跟著減少,任務豬跟年豬的長勢或多或少都會受到影響,搞不好掉秤都有可能。
這時候有人會說生產(chǎn)隊分下來的苞谷少了,大家完全可以拿錢去買苞谷。
殊不知現(xiàn)在是計劃經(jīng)濟時代,買糧食都是需要票的,而且在農(nóng)村禁止隨便買賣糧食。
生產(chǎn)隊不會給大家發(fā)糧票,所以生產(chǎn)隊社員手里幾乎沒有糧票,也就斷了通過正常渠道購買包谷這條路。
實在想要買苞谷,只能花高價去黑市上購買,但風險太大。
萬一被抓起來,扣上一頂投機倒把的帽子,說不定就會被送進去吃免費飯。
所以生產(chǎn)隊今年分下來的苞谷比往年少幾百斤,帶來的影響遠不止幾百斤苞谷那么簡單,搞不好家里的任務豬跟年豬都會受到影響。
把這些零零散散的損失全部加起來,全年下來,家里最起碼要少收入上百塊錢。
想著想著,大伯陳建國一雙手已經(jīng)在不知不覺中握成拳頭,看向張書記的目光也充滿怒火,但很快就把這些不滿給壓了下去,藏在心底,生怕自己的過激反應被張二寶叔侄看到,然后利用手里的權利針對自己,報復自己,那就太得不償失了。
不過陳建國心底已經(jīng)暗暗做出決定:如果公社真打算組織大家選舉新的生產(chǎn)隊書記跟隊長,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陳二寶叔侄當選。
否則生產(chǎn)隊糧食產(chǎn)量一定會在他們叔侄的胡鬧下繼續(xù)減產(chǎn),最后分到自己手里的糧食也會越來越少。
沒有口糧,平時在生產(chǎn)隊干的活兒再怎么輕松也沒用。